《妻书》楠向北

20、步尘

　　又如那日，白图和莞晓竹成亲那日，火红的喜宴变得雪白一片，满天飘落的纸钱，还有清脆的铃声，由远而近，越发的清晰，一袭乌黑色道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伫立在门口。

　　“你这死道士又想做什么！？莞晓竹已经死了，你要因为一个死人让这满府的人陪葬吗？”俞卉瑶手里夺过姜修的酒葫芦，面目狰狞。
　　“白兄，你若就此殒命，我可真的没法跟晓竹交代了。”姜修拿回自己的葫芦围着俞卉瑶洒了一周。
　　夫人紧紧的抓着前来安抚的老爷，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姜修拿出一符咒点燃俞卉瑶脚下的酒，惊得俞卉瑶一个踉跄。
　　白图紧忙上前问道：“果然……晓竹在这对不对？”姜修没有给予回应，只是示意他喝下那杯酒，白图没有犹豫一饮而尽，随后环顾四周，只见身后的莞晓竹已躺在地上，他刚想上前去看，俞卉瑶却嘶哑的叫嚷起来：“白图！你负了我祝昕儿一次！还要负我第二次吗？我本以为今日回阳之日，也是做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之时，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俞卉瑶的嫁衣随着蓝色的火苗燃烧，从裙摆，到云肩，到凤冠……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破旧不堪的白色中衣，脖颈出还有被簪子穿透的伤口，瘦骨嶙峋的女孩跌坐在地，夫人惊呼着：“祝昕儿！”
　　“没错……是我……祝昕儿！夫人，您为何如此狠心啊！您……”祝昕儿说罢爬起来向夫人走去，她猛地伸出双手，莫长的指甲死死的抠进夫人的脖颈，“您为什么要杀了我，为什么让白图娶了别人！如若不是你!一切都不会这样的啊!”
　　老爷上前抓住祝昕儿的双手,奈何她的气力太大,竟把老爷甩个踉跄,白图前去搀扶,姜修念咒施法,对已经凝聚了极大怨念的俞卉瑶毫无用处,甚至自己没了力气，她死死的掐着夫人的脖颈,看着她惊悚万分的模样狂笑着:“夫人此时只剩恐惧了吗？愧疚呢？”
　　“祝昕儿！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姜修扶着桌子，被一旁的人白图搀扶住，他还在努力的想做点什么，他想起黑衣道士给他的东西，正翻找着，铃铛声随即而来。
　　“你怎么来了？”姜修抬眼看到乌黑的道袍，厅外的宾客早不知何事被静止，就像早不知何时这道长来了此处。
　　“是你？你是来帮我的对不对？”祝昕儿见到道士才松开了手跪在道士面前，空洞的眼神泛起泪光，“我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样子……都是你给的，你要帮我啊！”
　　黑衣道长扯下人皮面具，又露出了姣好的面容，他清冷的模样和白图有些神似，他轻轻的拨开一脸惊讶的祝昕儿，走向莞晓竹，把她扶起转身说道：“凡事的因果，不过环环相扣，谁又怪得了谁？姜修，你若道行仅此，那还真是枉我赠你的酒葫芦和宝物。”
　　“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姜修不解。
　　“祝昕儿，我本可怜你，但是你却没有找到真正的因，间接的害死了莞晓竹，那，我答应了某人，自然不能容你。”黑衣道士说罢走向祝昕儿，祝昕儿满眼的恐惧，她缓缓的看向一旁漠视他的白图，苦笑着：“白图……果然，是你对祝昕儿没有一丝的留恋了吗？”
　　“对不起都是我……”白图垂下眼眸。
　　“哈哈哈哈……好一个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啊？”祝昕儿一步步的走向白图，她不知何时拔出了姜修腰间的剑指向了白图。
　　白图没有躲开甚至向前一步任刀剑指在自己的心口：“对不起我曾错把知己当了挚爱之人……”
　　祝昕儿听后，持着剑的手，缓缓落下，她想过很多种他的道歉，他会说对不起他没保护好自己，对不起没能保住他们的孩子，对不起娶了别人，甚至……对不起爱上了另一个美好的女子，但没曾想，他的对不起竟是不曾爱过。
　　“不要！”姜修和白图惊呼，试图阻止祝昕儿刺向莞晓竹，但是为时已晚，姜修的剑活人可致伤致命，鬼魂可直接魂飞魄散。
　　“对不起啊白图……是我该道对不起……如若不是我会错了意，如若不是我心急如焚自作多情……也不会让你陷入这混沌之中了吧……只是，我真的好不喜欢这个女孩啊……如此乱世，为什么……”祝昕儿说着，潸然泪下，“为什么她美好的好像能治愈这世间的所有疾苦……她没有痛苦吗？她没有记恨吗？呵……或许她也有……可是不一样的是，她有你啊……”说罢祝昕儿的身体逐渐消融。
　　“愿亡者神，使生十方净土，乘此功德，必得往生……”
　　一旁的黑衣道士竟拿着琉璃碗念起了往生经给祝昕儿超度，姜修拔出莞晓竹身上的剑，拿出黑衣道士之前给的一纸血符，白图在一旁想触却触不及她的魂魄，一直哭喊着莞晓竹的名字，直到不知何时喊到晕厥。

　　有些吵闹，是什么声音，还是那些恭贺的话，还是爆竹声响。
　　一丝光亮透过白图的眼睛，他定睛一看，周遭还是那片喜庆的红色，面前也还是他即将要娶的俞家二小姐，他多希望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至少他跟祝昕儿坦白了自己，也再见到了莞晓竹，可是……耳边还是响起了那句
　　“夫妻对拜。”
　　“小白……”
　　白图一愣，伸手扶起了眼前的人，眼神终于充满了许久未见的光亮。
　　“礼成，送入洞房！”
　　白图一把抱起自己的娇妻，走去新房。
　　厅堂内，夫人突然傻笑起来，吓得老爷忙去安抚：“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似孩子般，这还这么多人呢。”
　　“夫君……夫君呀，我，我觉得这脖子好不舒服……”夫人失了神智，如孩童般咿咿呀呀闹得老爷一头雾水，老爷定睛去看看到夫人脖颈赫然的几道抓痕和伤疤，竟也舒了口气把夫人揽入怀中：“夫人，此生就此吧，以后的日子啊，我来好好照顾你。”

　　洞房内
　　“小白……你还是寻到我了……”
　　“不，是你回来了。”
　　喜称挑起，一双泪眼婆娑却灵动的大眼睛看着 眼前消瘦不少的白图。
　　“身处乱世，白图定互你一世周全……不仅因为你当初于我有救命之恩，还因为，你是我的心悦之人啊。”

　　三日后
　　“你们……？一起？”
　　白图和莞晓竹看着一黑一白宛若索命的无常二人组有些震惊。
　　“叫我无尘便是。”
　　黑衣道士首次自报了家门。
　　“来，进来坐。”莞晓竹邀请二人进屋，却遭到了拒绝。
　　“不了晓竹，今日是给你送一礼物，希望白兄不要介意。”姜修拿出一个手镯，交到莞晓竹的手上，莞晓竹看着这个朱砂留空的贡铃镯，摇了摇：“呀，我终于听到它的声音了。”
　　“是啊，但是我以后就听不到了。”姜修有些失落。
　　白图见状打趣道：“这算是迟来的新婚礼物喽？”
　　姜修一个白眼，哼了一声不屑道：“切，你的新婚礼物我不是早给你送来了，如此大礼还不知足？”
　　说罢瞥向莞晓竹，莞晓竹抿嘴一笑，白图顺势搂在怀里。
　　“我们就要走了，二位保重。”姜修也收起了玩闹的模样，有些不舍的跟二人道别，“希望我跟这道士周游回来已经有一群娃娃喊我舅舅了。”
　　路上
　　“无尘，你为何当日会来帮忙？”姜修搭着无尘的肩膀。
　　“因为，我和莞家有缘，我帮祝昕儿是一件事，帮莞晓竹是另一件事，这并不冲突。”
　　“嘿，我也没问啊。”
　　“怕你问，太啰嗦。”
　　这时无尘腰间的琉璃碗里传出了声音：“所以？你们要把我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