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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伸冤 为伸冤愈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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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后院正房里。
“五皇子是要准备回京?”刘娘侧躺着身子问徐福。
徐福闭着眼却并未睡着,嗯了一声。
刘娘爬起来又问,“他回来……”
“哪来那么多问的?景公子是梦觉大师的心肝弟子,梦觉大师对我的大恩大德你不是不知。景公子有什么吩咐,我们只管伺候好!”
“我怎么不知了,可回宫哪那么容易?我这不也是担心么?”刘娘拉着徐福的胳膊嗔怪道。
“快睡吧,净瞎操闲心。”徐福搂过刘娘,又说“明天你看着点酒楼,我出门一趟。”
“嗯……”刘娘也闭上眼躺着不说话了。
翌日,徐福起了大早,去林谦府上递了拜帖。又去选了两套淡雅素净的衣裳给顾景送去。顾景正在写状纸,汝州梁县一寡妇陈刘氏状告梁县一地主梁力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梁力之子梁勇奸杀其女,抛尸山崖;讼棍赵成敲诈勒索,混淆是非;梁县县令赵立德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梁力是当地的地主恶霸,夺人土地,欺榨佃户。梁力之子梁勇觊觎陈刘氏之女刘丽珍,用尽手段逼迫,刘丽珍不从,梁勇竟趁机奸而杀之,抛尸山崖。后陈刘氏请讼师赵成为其撰写讼状,赵成索要一百两报酬,陈刘氏倾家荡产只拿出二十两,赵成便刻意隐瞒刘丽珍死状,草草敷衍写了一张讼状。陈刘氏拿着讼状前往梁县府衙状告梁力及梁勇。县令赵立德收了梁力银钱,当庭宣告刘丽珍是自己摔死,陈刘氏百口莫辩。梁勇见状竟又诬陷陈刘氏乃是诬告,是为敲诈勒索钱财。于是赵立德又判陈刘氏三十棍罚。
徐福将衣裳放到桌上,走到一旁,瞧了瞧顾景写的讼状,见状告的人里写着赵立德。
这赵立德官阶虽然不高,却是个有名的“隐士”,在恩福酒楼欠的酒帐现在也没还清……赵立德早年参加科举名落孙山,便自诩朝廷不识英才,跑到终南山隐居,自号“白莲居士”。整日喝酒炼丹谈玄,作诗感叹怀才不遇。前年得齐王赵洵举荐入仕,在殿上作了一首吟游诗,得了皇帝的赞赏,被任命为北河府梁县县令,也因此一举成名。
这几年,皇帝痴迷寻仙问药,炼丹飞升之事,也就给了这些假隐自名,以诡禄仕之人机会。
顾景搁笔,将讼状递给徐福细看,“福老板替我看看这讼状写得可还清楚?”
徐福将讼状之事读完,怒道“可恨!”
“此事原本证据确凿,却被冤判至此。陈刘氏侥幸在棍刑下偷生,却投告无门只能到普济寺后山上吊,被寺中僧徒救下,才将此前所受冤屈一一道出。我承诺助她伸冤雪耻,但此事牵扯甚众,得有权有魄力之人方能成事。”顾景将讼状吹干收进信封中,又以火漆封好。封面上书,“为伸冤愈冤,雪耻愈耻事——谨呈御史中丞林谦”。
“景公子确实不宜出面。我已向林府递上拜帖,午后公子便可去府上与林大人详谈。”
“好。”
“我为景公子置办了两套清淡素雅的衣裳,您可要试试看是否合身?”徐福又将衣服端进内间来,让顾景瞧了瞧。丝绸锦缎裁成的,一套月牙白绣莲纹,一套淡青水波纹,素净又不失贵气。顾景拿起试了试,觉得尚且合身。
“合身的。福老板挑的甚好,我中秋进宫就穿这套。”
徐福看顾景穿上锦衣,恍惚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少爷。当年少爷意气风发,领着他喝酒赏花,登高游湖。如今少爷遁入空门,成了梦觉大师,他却留在了京城,变成了这酒楼的福老板。
“景公子俊俏非凡,锦衣着身贵不可言。”徐福弯腰替顾景理好衣衫。
午后,顾景仍穿着僧袍去了林府。小厮引着顾景穿过屏风到正厅,林谦出来迎顾景,“臣林谦拜见五皇子殿下。”说着便要行跪礼。
顾景将其扶起,“林大人不必多礼,我现在不是什么皇子,只是普济寺的一名外门弟子。”
顾景走进正厅,只见堂上置着简单的几张桌椅,没有摆件,厅正中央只挂着一副青松傲雪画。
林谦引顾景上座,顾景却走到下座。林谦只好也坐在下座,在旁为顾景斟茶。顾景开口便说,“我回京来,第一件事便是来拜访林大人。因为我有一事相托,只有林大人能办。”
顾景取出信封,放在桌上。林谦拿过拆开来看,越看眉头越皱。
“殿下从何得知?又怎知真假?”林谦将讼状折好放回信封。
“陈刘氏走投无路,到普济寺后山上吊,被寺中僧人救下。我师父为其医治,因而得知。此人现仍在寺中,其女尸首已经埋葬,证人及相关证据均在梁县可寻。我今日替陈刘氏来请林大人为她们母女主持公道,伸冤雪耻。”顾景起身向林谦鞠躬行礼,林谦忙起身阻止。顾景见他面色凝重,似是有所犹豫。
“殿下,此事不仅牵涉到齐王的门客,还与佃租之策有关。若有确凿的证据,我冒死也要守法度之严,治贪官酷吏、恶霸奸恶之罪。若是证据不足,此事一出,齐王为袒护赵立德,世家为守自身利益必定攻讦于我。我又如何能为陈刘氏伸冤雪耻?”
“梁力父子鱼肉乡里,所行之恶罄竹难书,我现在手中没有充足的证据,林大人却可以暗中派人去查。梁力等人此时多半以为陈刘氏已经死了,更是无从知晓陈刘氏借我之手将讼状递到了林大人的面前。林大人,我已尽力于此,此事后续结果皆是您的作为了。”顾景起身行礼告退。
“殿下且慢,容我思量片刻。”林谦起身留住顾景,顾景便留下喝了半盏茶等林谦思索。
“殿下,此事我担了。明日我便会遣人去普济寺接陈刘氏,必要之时还望殿下相助。”
“林大人方正贤良,是百姓之福。”顾景向林谦作揖。
“殿下过誉,微臣只是良心难安。”林谦再拜,又送顾景到门口。
顾景出了林府,天色尚早,便想在京城中随处看看。说来他幼时居于深宫,少时长于山野,见到如此繁华街市的次数竟是屈指可数。每回偷偷跟着师父下山买药材,也仅仅是匆匆路过不曾停留,这回独自到了京城也只找得到恩福酒楼。
顾景边走边看,只见道路宽阔,中间设了车马道,两旁沿街开设着许多行肆店铺。刚走过的西大街开着许多售卖日用品的手工铺子,而西华门附近还聚集着许多医馆药铺,各家医馆甚至打出招牌,有专治小儿疾病的银海儿,专治口舌咽喉疾病的杜金钩家,专门接生诊妇疾的大鞋任家……转角过来的朱雀门外大街最为热闹市井尤盛,酒肆茶楼罗列,饮食铺子小吃摊鳞次栉比。街角桥头处蹲坐着许多木匠、竹匠、泥瓦匠在候着等活儿,旁边穿城而过的漕运河岸两旁还有许多菜贩在吆喝着卖菜。
走过拱桥,顾景看到几个书生结伴走在前面,便跟上他们一起走。这些书生走着走着便拐进一条小巷,穿过两座房屋间的窄道,只见豁然开朗俨然又是一条繁华街市。街道两旁搭着许多布棚子,棚子里或支起小桌,说书先生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史书里的英雄帝王事,或架起四方黑布在小舞台上演着木偶戏,或几人吹拉弹唱表演着杂剧戏曲……还有一些小贩担着箱子来往其间售卖小吃、饰品、杂物等。顾景第一次见到这些,便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木偶戏。表演的人一边唱戏词一边牵动木偶做出摆手跳跃、转身掩面等动作,看起来颇为生动有趣。
伫足看了一会儿,旁边的人突然一窝蜂地往前去,顾景好奇便向旁边的书生询问,“兄台,前方可是有什么趣事?”
“萧二公子在前面和人斗赌呢!”书生一脸兴奋地携着顾景就往前凑。
“赌什么?这么多人去看……”
“八月初九斗促织,没彩头就为个赌兴!”
两人好不容易挤进里面,见人群团团围住一张方桌,几个人在桌边弯腰头挨着头聚精会神地盯着一个圆罐,有一人右手高举鸟笼左手把着茶壶也在旁看得起劲。顾景看不见那小罐中的两只蛐蛐儿斗得有多精彩激烈,只见斗蛐蛐的人时而手持尖草轻捅几下,时而欢呼鼓劲,时而败兴叹气,还有蛐蛐儿的鸣叫声夹杂其间。
这边喊着,“上啊!我的大头青!咬它腿!”
另一边就喊,“哎哟!拉了胯了!”这边的青年也不慌,伸手用尖草捅上几下。
“反局了!咬!蟹壳青顶他!”蟹壳青这边旁观的又欢呼起来。
“哟!大头青要跑!”然后就见一只小指头大的蟋蟀爬出罐子落到了桌上。
“嗐……”大头青这边的蛐蛐主丢了尖草,两指捏起大头青直接丢进了鸟笼子。随即坐着一拍大腿很是气恼,身后的一众人更是唉声叹气。不过另一边的看官倒很是高兴。两位蛐蛐主没定彩头,身后的看客倒是下了不少赌注。
蟹壳青这边的蛐蛐主将圆罐的盖子盖上,抬起头来说,“侥幸侥幸!主要是我的蟹壳青将军今日战兴高。”
这人抬起头来,顾景一看吓一跳,“萧辰”?
呵,原来竟是以假名诓骗我。
“明日再来!我的常胜将军棺材头还没上场呢!”大头青的蛐蛐主站起来冲萧珩说。
“不来。我就这一只蛐蛐儿,轻三重四破烂七,蟹壳青将军需要休息。”萧珩将圆罐拿在手上,转身便走。
“让让,散了散了!”萧珩摆摆手,微一瞥眼瞧见一个青衫小公子站在人群中甚是显眼,眉清目秀,唇红齿皓。
巧了,这不是那天的小师父吗?
萧珩向顾景招手,“小师父!看这儿!来玩儿啊?”
顾景见他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颇有些率领千军万马打赢了胜仗的感觉。
“恭喜萧二公子大获全胜。”顾景恭维道。
“……”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得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