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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芍芍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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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活到如今这岁数，我常常无端生出一种错觉，仿若人生之路已然漫长到了尽头，满心都是“活够了”的疲惫。旁人瞧见，总会笑着劝我：“阿月，你正处在如狼似虎的年纪呢，未来有大把的精彩等你去探寻，青春的资本还厚实得很。”青春？大概于我而言，它仅仅停驻在了 24 岁大学毕业那年。回首往昔，那是何等的风华正茂，在那段最好的时光里，我也曾幸运地邂逅过最好的人。只是，终究也只能停留在那年罢了……
芍芍总说我是个让人操心的姑娘，这般评价，一方面源于我看似柔弱的身板，另一方面，则是我这一身咋咋呼呼、虎头虎脑的性子。芍芍啊，她可是我大学时代最为知心的挚友，我满心期许着，在我的笔下，她能成为一个绝美无双的女子。
大学期间，芍芍满心期待着一场浪漫爱情的降临。之所以用“期待”这个词，是因为临近毕业的那三个月，连我这个平日里有些矫情的人，都对她执着坚守的爱情信仰尚存一丝信任。我深知，她曾那般热烈地喜欢过一个人，以至于后来，她眼中所有关于爱情的想象，都被贴上了极致美好的标签。哪怕我费尽唇舌，试图矫正她略显偏执的爱情观，却依旧无法撼动她分毫，她骨子里那股子固执劲儿，实在是让人又气又无奈。
最终，我还是妥协了。我寻思着，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无需我再费心托付、忧心忡忡，自然而然地挑起照顾她的担子，将她余生的琐碎日常都妥帖安排。说起照顾人这档子事儿，我是半点都不担心，毕竟芍芍是我所见过最贤惠的姑娘，一度啊，被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我，甚至打趣说，要是自己是个男儿身，定要想尽办法把她娶回家。
如今，与她分别已有数月之久，那些过往的美好回忆却愈发清晰，思念之情也如春日里疯长的藤蔓，在心底肆意蔓延。春天的热闹喧嚣，仿佛已然悄悄渗进骨髓，那是芍芍最钟情的季节，是她寄托思念、悼念过往的季节，亦是我们故事开始与落幕的舞台。
我瞧了瞧手边的手机，心底涌起一股想要呼唤她的冲动，可刹那间又回过神来，这个点儿，她定然还沉醉在甜美的梦乡之中，睡得那般安稳香甜。她曾说过，唯有在梦里，那个人的模样才会无比清晰，仿若近在咫尺，熟悉得叫人心疼。
祭奠一段逝去感情的方式千奇百怪，芍芍却选择了最寻常、最俗气的一种，可即便如此，我还是选择原谅她的痴傻，原谅她在这场感情里对自己的诸多不公。
“小月，倘若你真心爱上一个人，你会为了他，放弃一切吗？”
“当然。”
韩剧里演的，这是一种近乎愚蠢的浪漫，可真当面对这样的质问时，我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这般答案。
至于实际行动，可就另当别论了。毕竟，电视剧是虚构的梦幻，现实生活中，残酷的变数实在太多。
“可我回答的是不会，你相信吗？我放弃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自己没有做错，甚至觉得一切都还有重新来过的可能。”
我凝视着她眼中被不甘与懊悔填满的悲伤，不禁感叹，爱情这东西，当真是世上最难捉摸透的。分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却又要彼此折磨；分明思念至深，却只能以朋友之名相互慰藉。
好似“朋友”这个身份，能够掩盖所有的尴尬与借口，我愿意关心你，盼着你过得顺遂，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贰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哪怕是在忙碌得如同陀螺的高中时代，心底也总会时不时地惦记着一个人，还会在百忙之中，抽空瞧一瞧他埋头苦学的模样。至少，我曾经就有过这般经历。
只是，我不太愿意再频繁提及那段过往，故事讲得多了，那些曾经的喜怒哀乐，仿佛就不再是我亲身经历的情绪，变得疏离而陌生。原来，一个故事若是反复诉说，次数多了，就好似变成了别人的故事，与自己再无多少关联。
而芍芍的故事，知晓全貌的，唯有我一人。我愿将它分享给各位读者，也是期望借由我的笔触，让她的故事慢慢融入众人的记忆，成为别人口中的故事，如此，于她而言，或许便能斩断那些过往的纠葛。
“初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压根儿没觉得他会同我有什么交集，你也知道，这世上所谓的缘分，大多不过是世人臆想编造出来的托词。所以，那时的我，笃定地认为，他，不会属于我。”
这便是她故事的开篇，依照小说惯有的剧情走向，我料想那男孩子必定是高挑出众、气质不凡，要么就是才华横溢，再配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脾性，毕竟大多数女孩子都钟情于这般模样的男生，不是吗？
然而，终究是我电视剧看得太多，现实里，那样近乎完美的男生少之又少，即便有幸遇见，又哪能这般凑巧，恰好钟情于我们这样的平凡女孩？他们身旁，大概率站着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让旁人只能以满是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去丈量彼此间那仿若天堑的差距，最后，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题海中，寄希望于用优异的成绩，去填补那颗破碎的心。事实证明，这般做法，在多数人身上，确实行之有效，毕竟恋爱容易让人分心，这句至理名言可不是空穴来风。
芍芍口中的他，是那种平凡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的男生。我当时就琢磨，她定是隐瞒了些什么，比如说，那男生身上潜藏的某种独特闪光点。果不其然，我的猜想得到了验证，男孩在第一次模拟考试中，以全校第一名的骄人成绩一鸣惊人，自此进入大家的视野。也正是在那时，芍芍才重新留意起眼前这个原本毫不起眼的男生。
“我叫顾斯幕，这是我兄弟给你的，一定要看哦。”
这剧情，像极了书中那些俗套的桥段，自己没勇气递情书，便拉来最好的兄弟当“替死鬼”。说实话，对于这类男生，我向来是颇为反感的，一个大男人，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往后又怎能兑现那些许下的诺言？
芍芍却因这一遭，记住了那个叫顾斯幕的男孩，记住了那个长相虽不帅气，笑起来却格外好看的男孩。不得不说，男生的笑容有时候真的极具杀伤力，这一点，可是我反复思量后才不得不承认的。
“你看过那封信了吗？”
“当然，不过我一眼就看出，那笔迹明明是他的，他兄弟瞧他文笔不错，代的笔。”
“啊，这剧情，也太老套了吧。”
“嗯，是老套，可是，他的文笔是不错呢。”
芍芍回忆往事的模样，甜蜜得如同初尝爱情滋味的小女孩，可即便嘴角挂着笑，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潜藏的不甘。
只因为一个“幕”字，她和他，终究只能如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前行。
“你是说，他爱的那个女孩，也有一个幕字？”
“嗯，那个女孩叫林卿幕，班上人爱开玩笑，说他们一个思慕，一个亲幕，说着说着，他们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此刻，我不禁开始相信命运这回事了。或许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缘，即便上天偶尔打个盹，让他们的人生轨迹有了短暂的交汇，最终，还是会沿着各自的方向远去。
“她不爱他，这一点，我看得明明白白。她对前男友依旧念念不忘，每次班里放起某首特定的歌，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仿佛是被触动了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她太能哭了，那眼泪啊，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说不准下一秒，就会簌簌而落，止也止不住。我心里清楚，我这辈子大概都练不成她那样的‘哭功’，所以，我只能无奈地站在他们的故事边缘，当个局外人。”
在这场青春的故事里，她满心渴望成为女主角，可命运弄人，她发现自己连配角都算不上，于是，心灰意冷之下，她选择了转身离开，毅然放弃。
后来，她接受了当初那个替人递情书的男生，或许在她心底，想着至少还有这么一个人，是真心愿意爱她、呵护她的。
“然后呢？这样看起来不是挺好的嘛？你不还是能天天看到他吗？”
“嗯，是啊，有那么一阵子，我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直到有一天，他们不再跟我们一道同行。我琢磨着，大概是他女朋友察觉到了我的心思，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吧。为了她，他放弃了成绩优异的理科最好的班级，陪着她选了文科，明明他是块学理科的好料子啊。就这么着，我们之间，终究还是变成了陌路人。”
许久许久之后，她才慢慢收起那哽咽的话语，我本以为，故事走到这儿，差不多该画上句号了，可谁能想到，这竟只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篇。
叁
某个静谧的夜里，手机突兀地响起，我接起电话，听筒那头，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带着哭腔，像是已经啜泣了许久。我不禁在想，她是不是又想起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片段？
她告诉我，从前的她，哪怕遇到再棘手、再难熬的事儿，也只是咬咬牙，硬撑过去，从不轻易落泪。可自从离开那个人后，她变了，在那些无端降临的黑夜里，或是偶然响起的某首熟悉的歌里，泪水总会悄无声息地爬满脸庞。她还说，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明白，当初那个女孩为何会那么容易哭泣，定是爱到了骨子里，爱得刻骨铭心，才会被那些细微的情愫轻易牵动，情难自已。
她决定把这个故事彻底讲完，而我，在好奇心的强烈驱使下，猛地灌下几杯咖啡，抱着电话，准备听她娓娓道来。（虽说我们的宿舍仅仅隔着一道门而已）
听她缓缓叙述，大致是这么个情况：那个女孩深陷在前男友离去的悲伤泥沼里，难以自拔，还时不时地跑去找前男友，苦苦哀求他回心转意。这种事儿，搁谁身上，估计都受不了吧。所以，最终他们还是和平分手了。
而就在那天，她像是终于冲破了心底的那层魔障，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了。
我当时心想，那男生听到表白，肯定惊喜万分吧。毕竟，如此优秀的一个女孩，愿意放下所有的自尊，不顾被拒绝的尴尬，只为在他最艰难、最迷茫的时候，送上一丝温暖、一份慰藉。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他拒绝了，理由简单又直接：他忘不了她，在心里还没腾出足够空间接纳别人之前，他没办法接受新的感情。
于是，她选择了等待。
等待，无疑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事儿。每天都得面对面，承受着他明明知晓自己心意，却佯装不知的煎熬。我猜，那段日子，她过得极其艰难，艰难到只能用自欺欺人的方式，给自己搭个台阶下，好让心里好受些。
时间，果真是最好的疗伤良药。在她慢慢接受只能和他做朋友这个现实的时候，他也渐渐放下了前女友，移除了那个女孩在他心里的位置。他放弃了文科，转而学起了美术。她一直想不明白，他成绩那么优异，为何要弃文从艺。毕竟在那时，在大家的观念里，学艺术的大多是成绩不太好的学生的专利。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在他的画架上看到一幅素描。
画中的女孩美得惊心动魄，他一定是精心挑选了角度，将某个瞬间深深铭刻在心底许久，才能画得如此细腻、如此极致。
她一下子呆住了，因为画中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那一刻，她的泪水决堤而出，第一次，为了一个人，为了那份深藏许久的感动，为了那些积压的委屈，为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那你问过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什么什么时候啊？”
“就是他开始喜欢你的时候。”
“问了，可他没回答，只是随手将画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垃圾筐里。”
“你当时一定特别恨他吧？”
“没有，恰恰相反，从那之后，我没再缠着他。我之前不是问过你，要是爱上一个人，你会为他放弃一切吗？说实话，当时，我就没做到，我没有为他放弃我的学业，没有放弃那些爱我的人、我的朋友，甚至，没有放弃我自己的心。可当得知他也喜欢我的那一刻，我心里一直以来的郁结，仿佛一下子就解开了，豁然开朗。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爱他，或许只是因为不甘，而一旦这份不甘得到了某种慰藉，我的心，就像一下子卸掉了重担，轻松了许多。之后，我还是照常学习，谈恋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会多停留一眼，眼神里带着些顾盼。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场意外而发生太大改变，我们，依旧是彼此生命里的过路人，就像校园里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一样，每个人都怀揣着抱负和理想。那时候，谈恋爱的都盼着能好好学习，考到一起，不谈恋爱的更是拼了命地学。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我们上了高三。”
说到这儿，时钟“滴答滴答”地走到了凌晨两点，我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思维都快跟不上了，可她，却像是越说越起劲儿。我不得不打断她，披了件外套，下了床。正值盛夏，宿舍前盛开的桂花，馥郁芬芳，香气弥漫。我没有告诉她我已经走到了桂花树下，只因这阵芬芳，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少年，那个只属于她故事里的少年。他一定也曾在这样绝美的意境里，不经意间，将她最美的容颜，悄悄放在了心上，呵护许久。
和大多数青春故事的结局一样，他们不再有交集。也许，故事就是这么令人揪心，在离高考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他却突然退学了。生活里少了这么一个人，她心里却涌起一种难以抑制的痛心。
如果你也曾爱着这样一个人，每天上演着彼此心照不宣的心动，当这种喜欢渐渐变成习惯，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习惯，一旦失去，也会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失落与违和。
我终于开始明白，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那么一个人，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牵连。
开始时，是心碎，而后，化作藕断丝连的牵挂。
肆
无意间翻开高中时代的毕业照，看着照片上那一张张青涩的脸庞，仿佛一瞬间，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都被唤醒。那个时候，我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美，那是一种只能被镌刻在时光里的美丽。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久到我们都记不起故事是从何而起，又在何处落幕。
有一天，我意外收到高中时代一位玩得较好的朋友的结婚喜帖，惊得我愣在原地许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到了待嫁的年龄，开始被父母操心嫁人这档子事儿，也会为了多享受几天单身贵族的生活，跟父母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知何时起，我开始不再对恋爱可能耽误学业这件事心怀畏惧，同样不知何时起，曾经眼中谈恋爱结婚所自带的浪漫滤镜也悄然破碎。褪去了年少时的满心期待与纯真无邪，如今我们所面对的爱情，似乎只剩下充斥着欲望的□□，或是为了结婚而将就结合的无奈悲剧。
恋爱，而后分手，接着再度恋爱，又再次分手……每一次都笃定眼前人会是相伴余生的良伴，可直到遇见下一个看似更契合的人时，才惊觉自己过往的愚蠢与冲动。于是，争吵、猜忌纷至沓来，如同让人上瘾的□□，一旦沾染，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你总以为能与眼前人天长地久，可当他对着下一个人许下同样天长地久的诺言时，才恍然明白，“天长地久”这个词，衡量的从来不是时间的长度，而是感情的深度，而这份深度，往往又会在岁月的无情磨蚀下，渐渐消磨殆尽。
而她与他的故事，最终也沦为这种消磨的陪葬品。
“后来，我彻底断了他的消息，也不再奢望我们之间还会有什么交集。再后来，从他朋友那儿偶然得知，他父亲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成了植物人，家里为了筹措医药费，值钱的东西都被讨债的人拿去典当了。生活的重击彻底击垮了他，他放弃了，放弃了学业，也放弃了我。临走前，他把自己所有的画付之一炬，只留下了当日扔进垃圾桶的那幅画像。”
生活成了他唯一的主宰，吞噬了他的青春、爱情与前途……他失去了善待自己的自由。所以，那天他来见她最后一面时，她惊愕地发现，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老与憔悴。
“他说，其实从第一眼见到我，就喜欢上了我，只是他最好的兄弟也钟情于我，所以他选择了放弃。后来，为了克制这份感情，他故意去喜欢别的女孩。本以为等自己能重新接纳这份感情时，我的班主任却找到了他，告诫他不能跟我有任何感情纠葛，怕影响我的升学，也怕影响学校的声誉。他又一次放弃了，想着就这么远远看着，心里也踏实。可谁能料到，后来的一切都脱离了掌控，意外终究打乱了所有计划。那场变故夺走了他所有的希望，在我 20 岁生日那天，他送来礼物后便匆匆离去，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朋友瞧见我有这样一个落魄的朋友，可我又何曾在意过这些？在我心里，他依旧是那个优秀无比、考全校第一的才子，还是那个笑起来温润如水的少年。你说，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过，会不会很美好，美好到连上帝都妒忌？”
或许吧，彼此相爱本就是一件让人妒忌的美事，只是这般匆匆擦肩，终究酿成了满心苦涩。
那天，我无意间在她的日记本里翻出一幅素描，被精心保管着，画中的女孩美得动人心弦，笑容恰似夏日桂花香，丝丝甜意沁入心头，我想，这大概是他留给她唯一且最为珍贵的礼物了。
画的下方，夹着一张崭新得有些刺眼的喜帖。
我瞧见上面明晃晃的几个字，心猛地一痛。
“祝顾斯幕和××百年好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