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骨》五百五十五

2、第 2 章

　　《鸢渊相报》更新了。
　　高灵愣了一下，紧接着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声。她在床上滚了几圈，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又有点犹豫地往下划着。
　　和中后期极其火爆的《妖记》不一样，现在的《鸢渊相报》也没多少人看，不至于像当初追更妖记一样卡了半天也进不去。页面很快就加载好了，依然是那种好看却让人莫名胃疼的素雅小清新画风，和妖记那浓墨重彩的相比起来，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是天差地别。
　　这次的封面是一个身着华服、慵懒地躺在塌上的女人。白雾挡住了她的面容，但依然能看得出来那是极美的一个人。她拿着一个造型精致的烟斗，吞云吐雾，白色的雾气绕在她鲜红的唇边，挡住了她嘴角的弧度。
　　是那个神秘的女人——鸢。
　　高灵着迷一样地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姐身材挺好的……
　　这个时候，她反而心情轻松起来了。她跑到群里，发了这个封面的截图：“打个赌，鸢绝对不是渊那样的假妹子。输了我就顶着精神污染给他画十张单人全身图。”
　　输了也没事，输了说明性取向还是正常的。
　　群里面纷纷冒泡看大佬，高灵也没管，又跳回去看漫画。
　　说实在的，看习惯了妖记那种大红大紫（？）的，再看这种寡淡的画风，总觉得有点奇怪。好看是好看的，就是有点不习惯，毕竟几秋总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但这也是奇怪的一点——几秋的那种画风几乎都变成了他的一个标志，现在贸然更改让人想不怀疑他没换人也难。
　　与之前那只是出现的那几格子不同，这次是单人直接画在封面上，展现出的细节也更多。
　　衣服看不出哪朝哪代但是在哪朝哪代都是很漂亮的那种，发型也没有什么太过鲜明的个妖特点——比如植物妖会往头上插和自己本体同种族的花，猛禽类妖通常都会有几根毛翘起来，她的发型反而更偏人类一点，梳的像个文物妖似的——总之能透露出来的都是属于暴露了好像又没有什么用的情报。
　　法宁看着那上面飘渺如云雾、仿佛什么重要角色领便当前回忆杀画风的画面，都能脑补出，这张图如果是妖记那种艳丽的色彩，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她的唇定是极红的，红到仿佛滴血，是那最明艳的朱砂；她半披着的头发也会富有光泽，漆黑柔顺，如同上等的丝绸，滑落到肩膀又如水一般倾泄而下；她的衣服定是最好的绢布制成的，绣着昂贵又精细的金线，戴着品相绝佳的佩环，层层叠叠的衣摆在白瓷上铺开，雍容华贵如天上人……
　　当然那些都只是他的脑补，几秋并没有这样画。
　　法宁以他丰富的经验觉得封面这样子肯定会有人喊好仙好仙，但他只是觉得怅然若失。鸢仿佛被削了好几层，她的本人并不在这里，只留下一个透过不知道几层遮拦的影子，虚无的像是一吹就散的烟雾，比起几秋以前描绘的那些瑰丽的妖怪，鸢只是让人觉感觉遥远得像是上古的传说——
　　——无论强还是弱，有着怎样的惊心动魄，那些沧海桑田风起云涌都与现在无关了，所有的传奇都变成了时间的沙砾，那些或浓烈或单薄的感情都消失殆尽。她能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证明来过，而那些太过久远的过往之事是无形又厚重的屏障，隔断着活在过去的传说与正在发生的故事。
　　是所有浓烈的火焰燃烧殆尽后，只余下一缕的淡淡青烟，是激昂慷慨的乐曲高/潮之后的余/韵，浅淡得宛如风暴后玻璃窗上划下的水痕。她待在画像上，好像是注视着大地的一只纸鸢，静静的看着故事发展，作为一枚勋章，标记着曾经的辉煌。
　　但辉煌是以前的，现在的故事才是属于自己的。她让人感觉太过遥远，遥远到失真。法宁叹了口气，把封面划走，浏览起了内容。

　　【“圆圆，你最近小心一点啊，最近附近有个老妖怪被干掉了。”画面里又是上次那个漂亮女人。
　　“哪个老妖怪?这一堆老妖怪。”女孩啃着面包说。
　　“你大概不认识他，他早年是个噬杀者，样子可凶狠了，原型以前不知道是什么，这回死了才看出来是个大壁虎……”漂亮女人一边走一边说着。
　　女孩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啃面包。】
　　看不清脸……
　　法宁皱起眉头。
　　他对几秋模糊化背景以隐瞒画中人的身份地点这一套已经很熟悉了，不过几秋很少掩盖相貌，除非是“红衣女人”这样的特殊情况，或者是戏份不多之类的。那个漂亮女人明显就是一个送线索工具人。
　　不过现在是断了找到这个“圆圆”的一条线索，他在妖那边的人脉还不足以仅仅凭借一个背影、连名字都没有去找一个人。
　　那个“圆圆”法宁倒是认得是谁，是渊曾经待过的“秋樱”酒馆里面的“红袖”——法宁甚至还记得他扒过她的衣服，虽然几秋还没有画出来，但他已经提前尴尬了——即使几秋画风突变他也认得出来这张脸。
　　彼时他还在因为成为几秋主角整天担惊受怕，没事就翻几遍妖记更新暗自祈祷自己不会被发现，什么三清啊王母啊齐天大圣啊他都拜过……咳，后来他确认几秋不会太过分而且他太忙了也没时间来来回回看，不过“红袖”的戏份还比较前面，所以他看多几次也就记住了。
　　【女人忽然转过头问:“对了，我还没看出来你的原型是什么。是只兔子?”
　　女孩喝了口水，摇摇头。
　　“这么爱吃鱼干，莫非是只猫?”
　　“我不是爱吃鱼干，是最近某家的鱼干特价，我才屯了这么多鱼干。”
　　女孩倚着门框，身边对话框从上往下排了一堆，最后还是没有一个猜对的。
　　漂亮女人走了以后，女孩关了门。她拉上了窗帘，走回卧室里面，床头柜的镜子映出她的侧脸，那张脸又变成了男人的脸，他转过头来看镜子外面，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圆圆。”
　　“渊。”女孩叹了口气，“我好像惹到麻烦了。”
　　“没事，这用又不是同一张脸。没人会发现是你的。”渊说。
　　“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啊，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妖怪而已。万一哪天被哪个仇家找上门，一不小心死了怎么办……”女孩嘟囔着。】
　　唐诗：……
　　小妖怪……
　　小妖怪？？？！！！
　　姐姐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你是小妖怪，那我是什么？！
　　唐诗一想到当初在老板的小店补习的日子，想到随手就是一个自己可能一辈子的都学不会的诡术的渊（圆圆.ver）……
　　一口老槽无处可吐。

　　【她一边和渊聊着，一边翻出了一件黑风衣，拿起小刀把风衣裁成一条一条，点了个火盆把布条烧了。
　　他们聊了一会，不知怎么的又聊到了原型上。
　　“话说回来，咱的原形是什么？”女孩盯着火盆，声音幽幽的。
　　“原型？”渊愣了一下，“我们的原型……”
　　他又笑了，笑得春风拂面，笑得人面桃花:“我是画皮哦。”
　　“哦——！”女孩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道，“我说我幻形怎么学得这么快，原来因为我是画皮妖啊……”】
　　高灵：……？
　　新情报：圆圆擅长幻形。
　　新疑问：圆圆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原型？！
　　这、这是什么妖怪中的正常情况吗？这妹子看着年龄再小也有二十了吧，为什么连自己的原型都不知道？就算自己不知道，她的父母没有告诉她吗？
　　等等，话说回来这妹子的确一直都是一个人来着……难道是什么孤苦伶仃的小女孩和一直陪伴长大的随身老爷爷这样的养成系剧情吗？！
　　高灵短暂地兴奋了一下子，又自己冷静下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渊就没办法用“第二人格”的谎言蒙骗过去了，圆圆也不至于现在才问……
　　不过可能也有其他情况，高灵看了几遍，总觉得【女孩盯着火盆“自言自语”】这个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的分镜越看越像几秋想搞事的样子。

　　【“我的原型？”
　　场景转换，在一片白雾中，鸢的脸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她拿着一个精致的烟管吞云吐雾，似乎连声音都要被淹没在这片云海里。
　　“是画皮哦……”她轻轻地说道，对话框几乎要与云雾融为一体。渊看着鸢微微勾起的唇角，美得像是一幅画。
　　“不，这么说也不完全对，”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画皮妖……你是画皮妖，我是画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