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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城落雪 ...

  •   正值腊月十二的天,漫天的雪落在了京城,这个富贵与权力交织的地方。没钱的乞丐只能聚在一起,蜷缩着取暖。

      商铺支起红灯笼,橘色的灯光熏得青砖绿瓦也金碧辉煌。
      卯时,打更人颤颤巍巍地从巷子深处走来,灰白色的雾气开始在他身后消散。
      “辰时!起~”
      这声音像利刃,划破冰冷的空气,唤起人们,或是劳累亦或期待地开始新的一天。不过一会儿,热气开始漫腾在空气中,商贩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客官,今儿开了一坛新酒······”
      ······

      太阳正从云层后面苏醒,缓缓地,金光初洒人间。
      猫儿在墙上轻盈地跳跃,富贵人家的墙可比巷子里的高的多,用的那是琉璃瓦,白雪遮遮掩掩也盖不住,瓦片衬着白雪,流动着像是翡翠的流光,漂亮极了。
      红梅本就长出了墙,前一夜的暴雪又压弯了许多枝桠,路人乃至小童都能出手折之。但到底是有着对王权富贵的忌惮,人们避之不及。

      “爷爷,你看,好漂亮的梅花!”
      开着卤味店的王二爷正忙得跟陀螺似的,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小孙女,听到孙女的话,他也就随便敷衍地回答了一句:“好看好看....喂,客人您需要什么......”
      王小丫见自己连爷爷的目光都没有得到,极为不高兴,于是她灵活地爬上了爷爷放在桌前的高凳,挥舞着手中的红梅花。
      王二爷正忙着切肉,突然手边飘来一朵红梅花,那红色深似血。
      花倒是挺香的。
      他正打算继续切肉时,动作一顿,养这种深红似血的只有一家——墨王。
      哎哟 ,糟了!大不敬啊大不敬!
      王二爷立刻放下刀来,跟客人道了歉,赶紧四处找寻着自己那小孙女。晃悠了半天,王二爷终于在墨王府外看到自己那个又准备折花的孙女,心脏一下提了起来。
      王小丫踮脚也无法碰到梅枝,她有一些不高兴,奋力一跳。
      起跳瞬间却被雪地里的石头绊倒了,眼看着脸就要装上了地面,她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相反,她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妹妹,你没事吧?”

      邵晋刚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一个小姑娘险些摔倒。
      “哎哟,对不住啊,世子爷,是老朽没将我那顽劣的小孙女看好,她折了墨王府的梅花,还望世子爷不要计较,大人大量,实在是.......”王二爷急忙赶过来,语无伦次地一顿说辞。
      “这有什么,没事的老人家,几株花而已,小姑娘喜欢就让她折吧!”

      待送走王氏爷孙两,邵晋走进府中,想起之前的消息,弟弟在回京的途中遭遇暴乱,与队伍失散了,他得快快跟父亲禀报这件事。
      南阳地处边塞,消息传回这京城也是快马加鞭,但也足足晚了半个月。

      陈万琨守在正堂里面,王爷一早就吩咐她在这候着,说是大公子一到就立刻把他领到书房去。
      她悠悠地跺着步子,目光触及一道突然出现地绛红色地身影,未闻其声而先见其人。
      来者面如谪仙,剑眉星目,一袭绛红劲装,长发梳起,江南的暗秀只有在阳光下才会反射出柔和的光芒,衣服点缀着些珍珠和宝玉,尽显出男子的高贵。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琨姨,阿钦回来了。”
      邵晋一进门就看见候在堂里的陈大管家。
      陈大管家不仅是掌管墨府众多事务,更是他和姊妹们的教书先生。
      少不更事,他经常为了这件事来和父王母妃大吵大闹。
      一个女子怎能担负起教书育人的职责。
      后来他才知,这女子的谋略与胆识,是许多男子,也不及的。
      毕恭毕敬,她当得起先生这一词。

      “三年不见,大公子倒是愈发俊俏~走吧,你父王在书房候着你呢。”
      陈万琨打趣地说到。
      三年前,墨王把自己的大公子送到军营里去历练,自己就再没有见过那孩子。如今看来,没有缺胳膊少腿也算不错了。

      “父王”邵晋轻声道。
      “进来,把门关上。”
      三年不见,父王的倒是没什么变化,邵晋想到。
      墨王邵墨从桌前直起身来,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他抿了抿嘴巴,清明的眼睛满是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嫡子。
      人倒是历练的人模人样,本性也应该沉稳了许多吧。
      “你弟弟.....有消息了吗?”邵墨问,顿了顿,又言
      “我还没有敢告诉你琨姨。”
      “那爹爹知道吗?”邵晋问道
      “知道是知道,他倒是不太担心,前些日子上朝的时候又和皇上吵了一架!”
      “......”
      邵晋:“......”
      不愧是自家娘亲,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孩儿不知,只是接到消息的时候,立刻让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送了回来,然后处理好事务后就也赶了回来,
      .....
      哎哟,父王你敲我脑袋干嘛?”
      “你是不是蠢?不找你弟弟,你跑回来干嘛!”邵墨语塞
      边境多暴乱,流寇横行。
      “不是暴乱吗,皇上说有暴乱平定后要归京上报,不然事后算账,到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了.....我寻思着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周围都是些深山老林,也不一定一下就找到啊......”
      “......”
      邵墨觉得自己多想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对了,父王,爹爹在府上吗?”邵晋道。
      他耳朵都快听出茧来了,父王是一如既往的啰嗦。
      “你爹爹去总军府了。”
      “嗷,那孩儿告辞,三年不见,对爹爹甚是想念。
      儿臣~~得向爹爹请个安才是~”
      “......”
      话毕,邵晋一个闪退,连路都不走,直接轻功走人,留下墨王一人在书房里风中凌乱。
      这臭小子,学了点本事就是拿来跑的吧。

      远在南阳,在崇山峻岭中,光线难以穿透,周围无数的虫鸣鸟叫。少年郎清瘦的身影隐匿在茂密的林间。
      周围蚊虫飞舞,邵断河不耐烦地挥了挥酸疼的手腕,浅褐色的狐狸眼里面盛着些许无奈,他辨析着太阳在地上的投影。
      哎,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了。
      而他眼前的翠竹上赫然刻着一个“断河”。
      他大抵是在这林中晃荡了一圈,累死累活地,又回到了原点。

      邵断河站在一处高坡上,透过茂密的竹林,他隐约地看见落日西沉,瑰丽的天空中有候鸟归来。
      若是再这样继续走下去,怕也难走出这密林。
      他思索片刻,决定保留体力,先找个地方过夜。
      又估摸着走了大约两刻钟,邵断河寻到一处破旧的寺庙。他垂眸,石阶上青苔肆意横行,余辉嵌在寺庙表面,彰显着破旧。
      荒废许久了吧。
      他踏步而入,寺庙虽小,却意外没有想象中那么没落。

      道观中的院落中,生根着一株桃树,正值初冬,枯枝无叶。
      冷风袭来,邵断河眼尖地发现那桃树背后仅扬起一块衣角。他心下一喜,上步而去:“大师,小生无意打扰,只是无奈与....!”
      待走近了邵断河才发现,那大师不过早已是一具穿着灰色道袍的白骨。
      尸骨遍地,有些已经与泥地相连,化为尘土。
      他有些惊讶,不过转念释然。
      独居在这深山,游人少之又少,自然驾鹤西去时,无人替他收敛尸骨,些许是不愿孤身一人腐烂,这位道长在自己弥留之际,倚在这老桃树下,悄然离世。
      邵断河睫毛微颤,思索片刻,他朝着尸骨拜了三拜。
      随即跪朝着那尸骨,双手合一,轻念佛经,超度亡者。
      这些年,佛经对于他而言,可谓倒背如流。

      林间沙沙作响,一阵微风袭来,带来些许寒意。邵断河眼前一晃,白光刺来,再睁眼,他却惊讶发现着,原是满树枯枝的桃树,却开满了花朵,天空也不再昏暗,温和的阳光落满道观。恍惚之中,他看到道观门口走来一位老者,仙风道骨,眼睛里满是岁月的沉静。
      邵断河连忙起身,有些不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他不是正在超度那位先人吗?怎会出现在此地?
      还是说自己已经死了,这只是自己的幻想。
      在他发愣期间,那道士已经行至他的面前。
      邵断河回过神来,连忙表示了自己的失礼。那道士倒也不甚在意,只是笑了笑,挥挥手。
      “许久了,终于等到一个有缘人了。”道士笑着,言语中有着如释重负。
      交谈中,邵断河才得知,自己竟入了鱼毅的幻境之中。
      鱼毅既是那仙风道骨的道长,他陨落在此已有二十余载,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人来此帮他完成他的夙愿。
      执念太过强盛,所以才未能转世。一直留在这里,不曾离去。

      “你要做的也不难,只需帮我收敛骸骨,葬在后屋的那座孤坟旁即可。”
      “那小辈定会帮道长完成夙愿,助道长早些入轮回。”
      鱼毅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头去,望着庙里那尊佛像,不知是想起来了什么,眼光闪烁,在邵断河看不见的地方流下了一滴泪水。
      鱼毅回头,看了看正值年少的少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笑着说:
      “断河,美酒可酿,故人难寻,故人难寻啊...”
      邵断河感到有些莫名,只是未等他求问,鱼毅便不在看向他,自顾自走入庙里,身影晃晃悠悠,逐渐消失。

      继而他清醒过来,太阳穴上一阵刺痛,等他缓过来,方才发现太阳早已西沉。而周围早已漆黑一片,只是庙里亮着数盏灯。
      他突然想起刚刚鱼毅说他将以点灯来证明自己所言是事实,并不是他的臆想。
      邵断河晃晃悠悠地起身,方才跪的时间有些久了,双腿发麻无力。
      他缓过神来,又对着尸骨拜了三拜。
      他用道袍裹着白骨,摸索着寻到了后屋,果不其然,角落里竖着一座孤坟,隐约可见碑文上刻着的“高域.....卒于...法号玄....”其余的就看不清楚了。
      些许是当时刻碑的人技术并不高超,刻痕尚浅,几十年的风吹日晒,有些字样已经被抹去了痕迹。

      邵断河将鱼毅的骸骨在孤坟旁边掩埋,庙里没有工具,他只找到一块像是锄头的石板,废了老大一番力气,才把新坟堆好。
      按照鱼毅的夙愿,无需立碑,只需在两座坟前插上一株桃花即可。
      他感到有些奇怪,却也未曾多言。待他将一株枯枝插在两座坟前时,早已是月上枝头。
      疲惫感几乎像潮水一样朝他涌来,邵断河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在里屋他寻到一处还算是平整的地方,又铺了一些干燥的落叶,权当是床与被褥,倒头就睡。

      老人们说过北霄有一个习俗,夫妻二人死后,坟前插一株桃花,二人生生世世都会是夫妻,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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