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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啧。我拼命地咽着干涸的唾液以期滋润我同样干涸的喉咙。头上是火辣毒日,身边是酸梅汤摊贩,腰间没有钱袋。不过还好,面前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不名一文的我猫在酸梅汤摊的角落,打量往来的人群。
      这个不行。衣着光鲜但形容猥琐,年纪轻轻却脚步虚浮,一脸痞笑多有苍白之色,想是纵欲过度的纨绔子弟,他们的钱是臭的。
      这个也不行。发镀霜痕,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想他腰间钱袋中的钱必是性命血汗所换,兴许还有家小要养。拿他的钱会被雷劈。
      这个就好!我高兴起来。额高颧深,剑眉星目,身材高大,健硕匀称。看他包袱颇有沉坠之势,想是带给家人的礼物。此种人通常勤劳正直,又正当壮年,丢失的钱财可以很快赚回,的确是不错的人选。加之面相颇有几分讨我喜欢,我便人随心动,当即游荡到他身边。
      轻轻一碰,手指一提一绕一勾,左手一拉,一个娴熟优雅的转身,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已经稳稳地握在我的手中。不料就在我略微得意之时,右手腕也已稳稳落入一手掌中。我心下一凛,做扒手年头不少被抓之时却是不多。我回头,正对上那额高颧深,剑眉星目。看他一脸从容自得的浅笑,也不当街发作,我暗想不妙,莫非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角色。
      我摆出无辜的苦瓜脸对他,左手暗暗掐个指诀,想使个幻术把他的钱袋隐掉,孰料我手指刚动,握住我手腕的手指尖一收,狠狠扣住我的脉门。我立马痛得龇牙咧嘴。
      耳边响起温厚的男声,“狐狸,别乱动,否则我会让你即刻现出原形,让你被整条街的人,追着打。”
      我呆在当场,任他自得地取回我手中的钱袋。他的声音充满笑意,吐出嘴的却是如此恶毒的威胁。
      我愤愤地看着他。他拽着我往前走,我挣扎着立在原地不动。他扭过头来,神情像看闹别扭的三岁小儿,眼睛里面却闪过邪恶的光。
      我刚在心中暗叫不好,他果然就变换了扣住我脉门的手势,做了个小法沿手臂直取我心脉,我施法闪过,但也被震得瘫倒在地上。无奈脉门扣在人家手里,我向来处世低调,实在不愿看见整条街的人追打一直狐狸的残忍景象,只好跟着他走。
      一路上我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数十遍。活得太长结果不是精于世事而是老眼昏花,竟然犯这么严重的错误。如果时光倒退回千年前,甫一见到他那种气宇轩昂,哦不,是趾高气扬的臭脸我就一定会退避三舍,断不会上前招惹。
      我在心里自我反省,一边那人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死命地拖着我往前拽。虽然我此刻灰头土脸形容枯槁,的确不是什么香什么玉,但好歹也是一条生命。我佛慈悲,明明心系众生。
      我决意收回之前对此人所有美好的评价,什么正直,他明明十分邪恶,万分狡诈。
      终于把我拖离街市,进入偏僻的林间道,他终于停下来,我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他保持着扣着我手腕的姿势,另一只手松开肩上的包袱。我看着里面各种各样的缚妖法器,再一次为我的老眼昏花痛不欲生,只余翻翻白眼的力气。他拣出一条锁妖绳,绑了我的双手在身前,还留了长长的一段供他握着。
      “走了这么久,我的手还真有点累。”耳边响起同样的可恶的声音。
      我坐在地上不理他。
      “狐狸,怎么不说话?”他把头凑到我眼前,我别头。我听着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拼命压着怒火。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还是不理他。
      耳边又响起他的低笑。“狐狸,你记好,我叫潇哲。不听话,你会有很多苦头吃。”
      是是是,不用你提醒,我一定牢牢记住。他日重获自由,今日之恨必十倍报你!
      潇哲靠在树边歇了一会,背起包袱,准备继续前行。他勾勾手腕,锁妖绳骤然缩紧,我只得站起来跟着他走。他把我牵在身后,其动作姿势与牵牛牵羊无异,我恨恨地用眼光刺着他的后背,这辈子没这么耻辱过。我在他身后狠劲扭动手腕,无奈他结印太好,打开需要时间,往往还没成功他已察觉,倒过来多加一层束缚。
      如此三番两次,我终于放弃。乖乖地任他牵着走。他一付悠然自得的样子真是越看越让人生气,索性别过头,对着过往的行人做鬼脸。
      突然间,气鼓鼓的我就撞上一个结实的后背。
      你干什么!要走就走,要停就停!我用眼神怒骂他。
      他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只是抬头看天。
      “天色渐晚,我也赶了一天路,不如早点歇息。”
      我这才看见前方不远便有一间旅店。
      休息。我也很需要休息。我抬腿往前走,却被他扯住。
      “狐狸,变回原形。”
      哼。以前娘说过,勿与生人语。不理他。
      “要我动手?”明明在笑,眼中却凶光尽露。哼,以前爹说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对他翻个白眼,化作狐狸。可恶,我叹气,变成了狐狸前爪还是紧紧被绑着,所有的缚妖法器都这么讨厌。
      潇哲拍拍我的头,“嗯,毛很漂亮,不过呆会你最好不要乱动,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的皮毛会变成什么样子。”恶毒的威胁再现。我还必须要记在心里。
      他提着我的前爪,向后大力一甩,把我搭在肩上。我的肚子重重磕在他的肩上,痛得我差点吐出血来。我咬着牙憋回已经冒出来的泪花。潇哲,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紧闭着眼睛,潇哲又开始走动。
      不久我听到谈话。
      “这位客官——呀,好漂亮的白狐狸!一根杂毛都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就是银白色,什么白狐狸,是银狐!银狐啊你懂不懂啊!
      “是啊,掌柜的,给我一间上房。”你这种恶人应该睡柴房。
      “客官可是猎户?哪里的山竟有白色的狐狸?”又说瞎话,这分明是暴徒。
      “这可不是山里打来的。”说完还在我头上拍上一拍。这可恨的充满笑意的声音,这可恨的看似简单的一拍。我收到警告,只得停了动作。
      之前趁他谈话,我一直后脚偷偷使力,用后爪戳着他的背。现今头上的轻轻一拍我才想起此刻我全身要害离他不过咫尺,最是不可造次之时。
      我悄悄将眼帘抬起一条缝,看到潇哲领了门牌,又交代准备好酒好菜送到房中,便跟着小二上了楼。
      进了房,潇哲把我扔到地上,还命令我不准动。
      看着他一个人好酒好菜的吃着,我这厢却是又渴又饿又累,一腔委屈终于爆发。
      我变回人形,想掀他的桌子,但无奈被绑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狐狸,你好像有话要说?”潇哲挑起眉毛看着我。
      “我要吃饭!”
      “这可是人吃的东西,狐狸不要眼馋。还有,”潇哲一顿,“小二随时都可能进来,你还是乖乖保持狐狸的样子比较好。”
      “你发什么神经要我变成狐狸?”我愤愤不平。
      “谁叫你一路上那么多小动作,你真当我没看见?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这小店中引起骚乱。”
      “就算是狐狸也要吃东西!”
      “吃东西?”潇哲低笑起来,“不行,饿你一顿,算作惩罚。”
      潇哲浅酌一口酒,半眯着眼,幽幽开口道:“我背上你的爪印,可还没有消。”
      我丧气地缩回头。算了,不过是少吃几顿,还死不了。
      酒足饭饱,潇大恶人上床睡觉。吃了就睡,我们歧山的猪妖都还要先跑两圈呢!
      待到传来潇恶人均匀的呼吸声,我料定他睡着,于是偷偷开始结十二空印,想解开锁妖绳。十二空印刚刚结到十印,潇恶人忽然翻身起床,我吓得立马住了手,前功尽弃。果不其然,潇恶人冲着我走了过来。
      松了绑在椅背上的绳子,把我拖过去,竟然绑在他床头。手在动,嘴还不闲着:“十二空印这么复杂,我还以为你会选择更直接一点的办法。狐狸你真笨。笨还不听话,让人半刻都放松不得。”
      “你你你!你根本是算计好的!”我忍不住叫了起来!我现在怀疑潇恶人不是普通的除妖师,他根本就是专门来对付我的!
      不得已,我只能在半梦半醒间,对着潇恶人的睡颜,在他床边蹲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我变成狐狸被他扛出旅店,然后重复前一天的运动。
      天上的太阳也同样重复着前一天的毒辣。其实,我已经两三天未进米水,否则也不会去做扒手。这些年,我都只在肚子饿的时候才出手。
      我最后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和前面潇哲的背影,终于很没有骨气地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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