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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子夜会雪 像一个人与 ...

  •   (郁兰芷 第一视角)

      我叫郁兰芷,逍遥九转峰的杂役弟子,年纪嘛,不到一千岁,修炼三年,修为保密。

      虽说是个杂役,可九转峰上的活儿我从来不干,只交给那些又蠢又坏的小丫头们。我知道,她们心有不甘,可那又怎样,打得过我再说。

      唉,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强盗,虽然我不想做个好人,可做坏人也没那么好玩。作为交换,我会付给她们相应的报酬。

      我有能力,自然愿意拿灵石换时间。不干活的日子,我可不躺着,除了练剑,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事情多不怕,目标明确就够了,事情一步步来,不着急。随着修为渐进,我的胆子也越发大起来。

      毕竟,筑基以下,我无敌。

      那日在纵横的剑意下得悟,我没有着急更进一步,而是选择回山,养养这剑心。

      秋天,万霞山上的枫林透尽,红霞漫天,我心情特好,可一回山,看见站在屋头抱着被子的陌生丫头,我这好心情便消尽了。

      要知道逍遥招收弟子的时间早过了,这时候插队进山,不是托了关系,就是托了关系。

      “哪里来的关系户!”

      进门的时候,我故意撞了她,小丫头消瘦的肩膀砸在门框上,砸出屋里一片痛快笑声。

      可那小丫头低眉顺眼,一声不吭,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心里暗骂:真蠢,又怂又蠢。

      带她进来的婆子,面色最好,将她的褥子放在了避风的墙角,将原本墙角的褥子,挪到了窗边,那被挪了褥子的女人,敢怒不敢言,只怕是心里想着,等这婆子走了再好好教训她。

      “呦,一来就睡好地方。”

      我住这地方叫后罩房,女杂役们的通铺,除了靠门的一边没炕,其他三面墙都被利用到了极致,这么一间小屋子里,挤下了二十六个人。

      “可不是嘛?单独领来的,就是不一样,来了,连声招呼都不打的,真是不会做人。”

      “哼,什么好后台,能安排来九转峰做杂役?”

      对于众人的讥讽,这个小丫头好像不在乎,她抱着被子来到窗边:

      “我们换。”

      那女人给了她个白眼:“我可不敢,您老好生养着着,弱不禁风得,别刚爬上哪个师兄的床,就死在这窗边了,到时候我可讲不清。”

      屋内一阵嬉笑鄙夷。

      我坐在床上对于这些事儿看在眼里,记不到心里,没有什么好怜悯的,这群愚蠢的凡人,早把这些歪门邪道的心思用在修炼上,哪还至于在这儿杂役堂混到死。

      我闭上眼,不再关注这些没用的俗事,我的心里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还有比登天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我。

      十一月的天本是不该下雪的,可是那一晚的雪落得太紧,我的手被穿山的寒风裹挟,冻到挥不出剑气,回到后罩房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

      雪,刚好停在了我看她的那一刻。

      她的眼睛很柔,很亮,带着雪与夜的光。

      她看向了我,倏尔一笑。

      没有算计,没有怨恨,没有可怜。

      小丫头的笑,像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初见,像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永别,不带任何杂念。

      我和她,只是子夜会雪,天涯此时的有缘人。

      对,有缘人。

      那天晚上我颠来倒去,闭上眼睛全是那个小丫头的笑。

      因缘际会,渊源宿命,我郁兰芷向来不信,天上地下,我只信自己。

      第二天一早,融雪的寒气从门缝中渗进来,我的头被冷风吹得阵痛。可是修炼不能耽搁,我赶紧起身,裹上一层又一层的袍子准备下山。

      打开门,庭前的雪,已经被铲成一堆一堆,我转头去看,一眼就将那瘦瘦的身骨看进心里,很奇怪,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

      她的个子和铲子一样高,骨头也和方头铁锹一样硬,踉跄的步伐并不能阻断她的决心,什么决心呢?我不知道,铲雪而已,不是什么拼命的事,我偏偏不忍心。

      我太奇怪了。

      我决定给她一个考验。

      “喂!山南有个祥福宫,你今天去把那里的雪铲干净。”我猜我看向她的眼神,应该足够轻蔑,没有一点儿怜悯。

      小丫头的眼睛已经不像昨夜那样亮,此刻她看向我的那双眼睛目目的,双颊红红的,她点头答应了,连一个为什么都没有问。

      不是我,是她!是她太古怪了。

      循例下山,循例修炼,循例支使那个只会点头的小丫头。七天很快就过去了,我给自己定的七日之约却拖延到了半个月。

      再干八天的活儿,倘若她还是像今天这样,我再去问她名字,就当以后多个端茶倒水的丫头了。

      我一直在给自己找理由,去逃避这个本就不属于我的世界,将七天拖成十五天,是试探这个逆来顺受的小丫头么?明明是试探自己,试探自己的界限和底限。

      我站在林间傻笑,真真切切觉得自己在做很荒唐的事情。

      可那又怎么样呢!这是我第二次当小孩,当小孩就该有当小孩的样子。

      我看着手中锈蚀的铁剑,穿过一桩又一桩林木的筋骨,我想着雪很快就会落下来,我的剑会穿过雪,穿过风,穿过恐惧,穿过心底的仇恨,我想获得真正的自由。

      可事情总是进行到一半,就好像注定了结局。

      事情的开始,是在吃饭上。

      对于九转峰来说,饭堂是每个杂役不可避免的存在。练气期不吃丹就要吃饭,补气的丹药自然好过饭食,只是价格太贵,只有大族子弟或者门内宝贝的真传弟子,才能日日以丹进补。

      我不差手段,不差功法,自然也不差这小小的辟谷丹,我的日常进食以丹为主。但练气期的杂役弟子不吃饭,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每五天我都会去一次后厨,单独买一份饭,然后埋掉。

      在小丫头接受考验的第十天,我在九转峰的饭堂里,发现一个很诡异的事情,饭堂里有一个叫姚锦的女人,偷偷在给角落里的菜加料。

      红色的液体,是什么?

      “帮我再打份汤吧。”我故意将那婆子支开。

      婆子脸上仓促的笑试图遮盖什么,我更加确定那红色液体的不平常,闪身到那角落的盘子里,是个鸡腿,我掏出瓶子,装下一点汤汁,在后厨里等着那婆子打汤回来。

      这个毒很是麻烦,我一连找了三日,都没找到答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查下去,是因为和那个丫头有关吗?

      郁兰芷,你才是又蠢又笨的那个。

      五天后,我坐在饭堂的角落里,看着那个虚伪的中年妇人,腆着那虚伪的笑脸看着那弱不禁风的小丫头:

      “才来一个月都不到,又瘦了些。”

      女人说着,从角落的盘子里煎来了那个带毒的鸡腿,继续那虚伪的,带着温情的掩饰:“小丫头们玩玩闹闹,你别多心,熟了就好了。”

      “谢谢姚婶婶。”我看着小丫头里一闪而过的光,很厌恶。

      太蠢了!

      我即刻起身,抢过那盘子里油亮亮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将对那蠢丫头的怨气都咬进鸡腿里。

      然后,将口中的,手中的,尽数扔到地上。

      很腥。许久没沾过荤腥的我根本受不了这股带着谋算的血腥气。

      我看着四周每一张惊诧的脸,小心的脸,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虚伪的中年女子脸上。

      “哼!原来不是好东西,加了苦芍花的鸡腿毒死一个凡人,太大材小用喽。”

      我抹过嘴角发腥的油气,试图抹去油气里的别有用心。

      我坐回位子上,看着那个小丫头的脸,陷入死寂。

      那一瞬,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我好像看见她内心的委屈和挣扎,看见她熬了月余的痛苦和妥协。

      除了突然的到来,这个小丫头好像从未做错过什么,相反地,她一直忍耐,一直在忍耐,在包容,在原谅别人的过错与纠缠。

      没有怨言。

      可尽管这样她还是要面对死亡的威胁?

      为什么?一个只会忍气吞声的小丫头,何德何能去担得起这样的杀意?

      我想了很多,对于她的来处我做了许多猜想,可去处,好像只有一个。

      她没机会做我端茶倒水的小跟班了,我打听过,凡人被苦芍花毒浸染太长时间,必死无疑。

      有点可惜。

      对于她的死,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的,她至死可能都不知道因何而死,而我,也不知道。

      我抬眼看她,看她颤抖的双肩,看她静极的侧脸,一向乖顺的小丫头像是变了个人,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冷到极点:

      “为什么?”

      她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中年女人,身体好像出了另一个灵魂:

      “为什么?”

      那样凌厉的杀意,席卷饭堂,虚伪的中年女人有些惊讶,眉心深蹙,嘴角冷冷:

      “好心当做驴肝肺!怀疑起我了?”

      可是那丫头的目光还是唬得人挪不动步子,耳边,只有那孩子的一句话,被钉到了心底:

      “为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子夜会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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