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月亮兜售玫瑰》甜玉米真的好吃

3、第二朵玫瑰 周天的早晨

　　周天的早晨，冽风和长诗会唤醒玫瑰园。

　　嫣然坐在窗边，她的房间不大，但是窗户的光线和风景都极好，对准了玫瑰园一簇最大的红玫瑰。她习惯早起，在外婆出门后，就会隔着窗（四月的天还有点冷，早上她总是闭着窗户，等到太阳准备要把一切晒得暖洋洋的时候，再把窗户打开），看看玫瑰园，然后读一会诗。

　　她的声音很轻柔，有些字词发音得不那么标准，但念每一个音都很努力，都很认真。然后在小本子上摘抄一些诗句。

　　有时她也会写一些诗或者一些句子，除了这个小本子，嫣然没有藏着的秘密。这个小本子其实也没有记录些什么，只是那些酸溜溜的表达总让她莫名有些羞耻。

　　等差不多十点，嫣然就会收起本子和诗集，等推着行李箱的蔡娅娅来找她。

　　蔡娅娅是嫣然最好的朋友，从小学结下的友谊，只是后来蔡娅娅去了另一所离得有些远的寄宿高中，只周末回来一次。后面每周周天早上蔡娅娅就会带着返校的行李来找嫣然，两个小姐妹聊聊天，做作业。蔡娅娅在嫣然家吃过中饭后，再磨蹭一会，就搭312路公交车回学校。

　　蔡娅娅的父母周日也要上班，乐得把不省心的蔡娅娅托付给让人省心的嫣然，每学期会让蔡娅娅给外婆捎一笔钱，包蔡娅娅的午饭。外婆起初不肯收，好说歹说最后也只收了一半。说来，外婆也喜欢蔡娅娅，小姑娘就跟小太阳似的，活泼热情，她偶尔也会担心懂事的嫣然是不是太文静了，好在有蔡娅娅，周天的午饭桌就不会安静，嫣然也会比平时更开怀。

　　蔡娅娅一来，好像整个房子都热闹了起来。

　　她跟自己家似的，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和嫣然一起坐到床上。一周没见的小姐妹叽叽喳喳。

　　嫣然很多时候是在听蔡娅娅说，说各种传闻故事。那些故事往往是有关于常在班级课间时间被各个女生圈子提起的话题。某种意义上弥补了嫣然缺失的课间社交时间。

　　“你知道吗，你们学校转来了个很帅的转校生，和我们一级的。这一片都炸了。”

　　嫣然认真地听着，给蔡娅娅的杯子添了水。

　　“但是听说他……”蔡娅娅突然压低声音，语气也变得神秘起来，“听说他有白化病！”

　　“白化病？”嫣然脱口而出。

　　“听说这病会让人皮肤变得很白，头发也会白，就连眼睫毛也会，我还没见过长白色眼睫毛的人。”

　　蔡娅娅的声音在嫣然脑海里勾勒出白礼的样子。

　　“唉，那应该很酷吧。我也想皮肤白一点。”蔡娅娅叹了口气，“不过我还是不想生病啦。”

　　很快这个话题就被蔡娅娅抛到脑后，她兴冲冲地提起新的八卦，比如山上的房子住进了新人家，比如她们班班长暗恋隔壁班女同学，又比如她最近偷偷谈恋爱了。

　　蔡娅娅脸上流露出些许害羞的神情，一向大大咧咧的她这时反而有些扭捏起来。她凑到嫣然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嫣然微讶地看着她，“约会？”

　　蔡娅娅耳朵有些红，伸手推了推嫣然，“我和他说好了，下午一起约会。”

　　嫣然没有谈过恋爱，但看过有关于爱情的诗歌和书，被那种或是暧昧绵柔，或是细水流长，或是激昂热烈的情感所感动，曾生过某种隐晦的希冀，但始终对此懵懂。许是蔡娅娅的少女情怀使这种希冀更具象化，她都有些受感染，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也在发烫。

　　“他是9班的，之前也跟我们一个小学的……”两个小女孩的悄悄话使彼此都忘记了时间，直到饭点，外婆喊她们。

　　两个人才相视一笑，应了一声。

　　饭桌上，外婆还感叹两个小姑娘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快。

　　而蔡娅娅和嫣然急着回去继续话题。

　　直到外婆再次出门，两个人才分出片刻的注意回应。

　　蔡娅娅拉开背包的拉链，掏出一根唇膏。

　　“这是我表姐送我的……”说完，自己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想着今天第一次约会，或许可以涂涂看。

　　旋转出的膏体是晶莹的粉红色，像是春天某处的某朵桃花。

　　嫣然笑了笑，“真好看，像桃花。”她起身去书桌前，拉开桌下的抽屉，取出一面镜子。

　　“你试试看。”

　　蔡娅娅的脸颊有些红，接过镜子，粉红的膏体像是将给嘴唇上了一层少女情怀。

　　“好看。”嫣然真心地称赞道。

　　蔡娅娅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心里迟来有些羞耻，赶紧把镜子踢递回给嫣然。

　　嫣然没看一眼镜子，把它放了回去。

　　两个人周天的见面最终以蔡娅娅差点错过公车结尾。蔡娅娅一走，整个小房子安静了下来。

　　嫣然坐回窗边，打开窗户，开始做作业，中途休息一会，抬眼就是大簇大簇的花，在等待盛放。

　　她阴差阳错地又掏出那面镜子。干净的镜面还没照到人影，又被直接扣到桌面。

　　嫣然继续做作业。等题做得差不多，她就去把米饭焖上，然后去打理打理花园。

　　估摸着外婆差不多要回来了，就简单炒两个菜。周天差不多就会这样同以往一般结束了。

　　夜晚安静地被路灯照亮一角又一角，嫣然提着今天的垃圾，去路尽头拐角处的垃圾堆。心里还想着下午做的题，所以当白礼从她面前径直走来的时候，她一开始没注意到。等到她抬头，正好对上白礼。

　　白礼还是戴着黑色的帽子，脖子上挂着耳机，虽然是周日但还背着书包。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好像被打薄了，晕成更浅的颜色。

　　嫣然又有那种微妙的梦幻的感觉。她抿了抿嘴唇，礼貌地开口，“你好。”

　　白礼看了眼她，注意到她手里的垃圾袋，回了一句，“你好。”

　　“嗯……”嫣然不太擅长寻找话题，看着白礼白皙的皮肤，她突然想起早上蔡娅娅提到的白化病。一时间她竟然生出些难言的感觉。

　　“……我要去扔垃圾……那再见？”嫣然判断不出那些感受是因何而起，只觉得同白礼不那么熟悉，现在的情况有些尴尬，想着先结束话题，语气透着些飘忽不确定。

　　“再见。”白礼回得很快，背着包，与嫣然擦肩而过。

　　嫣然提着手里的垃圾，继续往前走，本不想继续去细究那些情绪，但走了几步，才想起来：白礼怎么会出现在这边？

　　她的心在胸腔里突然跳快了些，嫣然鬼使神差地悄悄退了回来。她只是突然好奇白礼怎么会出现在这一片。她记得上学的路上，几乎没有人和她是一路的，原本同路的蔡娅娅则没有去一中。

　　她小跑两步，循着光的影子，隔着一段距离跟在白礼身后。

　　男孩的步子迈得不紧不慢，让嫣然想起他打扫的速度。她看着白礼一点点向山上走去，想起蔡娅娅好像说过，山上那一独栋的小房子搬来了新人家。

　　嫣然没有继续跟着了，她看着白礼的背影渐渐不见，抬头，才发现月亮已经清晰地垂挂于空。

　　嫣然原路返回，扔了垃圾。觉得有些神奇。随机帮了的同学竟然也是住在这一带的呀。

　　她头顶月亮，心想还挺有缘的。

　　那一天，嫣然做了个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