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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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隐端坐虎背上，这木头做的白虎面上还涂着两团喜庆的红圈，这小丑似的妆容也没能削弱这傀的威压。
玄隐，或说洛清河手压着剑柄，身体微微前倾：“引苍龙，立契约，夺权柄，最后将这妖丹收入囊中，等到叶行舟死亡，鲛人一脉就此断绝，魔火血海就会是你的。”
“洛长安，你真是越来越大胆。”
“你不是早就明白我绝对不会就此认输吗？”化外仙微微仰起头：“师兄，承认吧，这人间连你也无法发自内心地热爱。”
“一派胡言。”慈悲剑出鞘，洛清河身形一晃，下一秒便出现在洛长安面前，那剑气泰山压顶一般斩向洛长安。
洛长安抬手接下一剑，两把师出同源的剑撞在一起，罡风起，烈烈狂风卷起烟尘，模糊了天地，却掩不了洛长安眼中的火，
“我一派胡言？”
“我若是胡说，你又怎么解释你不过六百岁便衰老至此！”
“我是异人，妖血淡薄，老了并不奇怪。”洛清河眼神清亮而锐利，平日慵懒偷闲的老狼终于露出了尖牙，哪怕垂垂老矣，也还能咬住仇人的咽喉。
洛长安只觉可笑：“若你道心仍在，又怎么会连我都伤不了！”
空气中漂浮的火星连成一串，妖火踏通路咆哮着扑向洛清河，却又被那剑气震开，只在他的袍角留下一道灰痕。
洛清河没有回答她，指腹抹过剑锋，留下一道血迹：“洛长安，念在二十二年同门情谊份上，你如果就此放弃，跟我回北山，我可以不杀你。”
洛长安执剑而立，没有说话。片刻后她轻蔑一笑：“杀我？师兄，你还真当自己还是当年的玄隐星辰吗？”
“再说了，杀了我也没用，这次过后桃源必定不复存在！”
慈悲与入世再次相击，符箓咒术随二人心意而动，为了将对方置于死地而竭尽全力。
就好像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去也在这吞天食地的妖火中燃烧殆尽。
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只是少年时天下太平，无忧无虑，错将情意当作永恒，以为情义深重就能能永远同路。
如今想来也太过天真。
“师兄，如果十一个权柄落在我们手里，山海大阵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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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第二桃源边境的一座监测台上。
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水痕爬满了窗玻璃，只能隐约看见边界的蓝光。青年看着这天气，心里直犯嘀咕：这都入秋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的雨。
监测台里灯光明亮冰冷，四周墙面也是白的，干净透亮到人心里发毛——要是这个时候再来一个人敲门，那简直就是鬼片配置了。
咚咚。
这念头刚刚冒出来，把怕鬼又热衷于看鬼片的青年吓得一哆嗦，开口的时候嗓子都带颤：“...谁？”
“我，荀林。”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着雨衣的男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在屋里脑子也没进水啊，才多久连我都不认得？”
他们一群人常年驻扎边界，虽然在不同监测台间轮换，但搭档的来去就那么几个人，实在是不能更熟悉了。
青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他妈又用监测台的电脑看鬼片了是吧，”荀林俯身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一张鬼脸猛地跳出贴在了屏幕上，青年嗷了一声：“哥！我错了！”
“就你这点胆子。”荀林嗤了一声，往椅子上一靠，腿搭上桌面，仰头吐出一蓬烟。
青年在烟雾中叹气：“哎，荀哥，你说大家都是荒原，怎么他们就能在总部朝九晚六准点上下班，我们就得天天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守着，消遣都没有，看个鬼片还得限速。”
“你就盼着没事吧，”荀林盯着屏幕上的数值，头也不回：“没听这几天的消息吗，第三桃源和第十桃源前后脚出事，要是哪天蔓延到我们这儿，我看你还拿什么心思找消遣。”
“不会吧，第三桃源那是特殊情况啊，我们这儿两个权柄不是还在吗？”
“两天前，第三桃源的两个权柄也在。”荀林叹气：“也不是咒黄鸟和玄蛇，今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你几时听过特级魔物来桃源？”
“也是…”青年说：“叶…”
“嘘。”荀林制止了他：“有声音。”
像是滚雷一般的轰隆声从远方慢慢靠近，仪表盘上的能量数据波动不休，一道惊雷轰然劈下，白光撕裂了雨幕，山头腾起浓烟。
“啧！”荀林迅速起身，抓起雨衣准备到隔壁塔台去。
正准备开门却听见青年颤声道：“荀…哥…”
“又怎么了——”他回头，却同时顿住。驻扎监测台的人大多都有一双好眼睛，他的目光穿过雨幕，猝不及防地就被怪物撞入了视线。
那是从未听说过的形态，是噩梦也梦不到的可怖模样，它在浓烟中诞生，长了口器的八爪从山体中钻出，宛若脱离母体的红螯蛛一般，啃食着森林。
紧接着黑压压的妖兽群从光秃的土地中涌现，杀意凛然地涌向桃源，九首九尾的妖兽口衔附生令牌，所过之处山林皆枯，那石头溪水却都获得了生灵形态！
“别傻愣着了！”荀林回过神，嘶吼道：“山海大阵受损！祸妖打过来了！”
急促的警报穿透了大雨，边界温和的蓝光骤然转红，塔楼上慢悠悠的灯光发了疯一样转起来。
第二分部警报响的同时玄蛇已经拉开了家门。
他的妻子站在门边，强撑着笑：“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也不算。”玄蛇低头亲了亲她：“没事的，等会儿这一带会圈成避难所，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好，我等你回来，”她依着习惯把平安符放进他胸前的口袋：“祝你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门合上了，她却再也没了睡意，三两步冲到窗边，遥远的天际泛起了血一般的红光，好似预示着祸乱的开端。
“那是魔火。”黄鸟在玄蛇身边落下，身后是刚刚架起的第一层结界：“那八爪鱼吃了生灵，供养那些怪物。”
“嗯…确实很麻烦，你会受影响吗？”黄鸟天生能与山林共鸣，长居住于远离尘嚣的地方，她能听见那些生灵死去时的悲鸣。
“没什么问题，”黄鸟说：“时间太短了，痛苦没有那么剧烈。”
“那行，”玄蛇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影像，看到从星轨道冲出来的妖兽，嘶了一声：“你觉不觉得这个有点像...”
“它就是蠪蛭。”黄鸟声音清冷：“十年前现世联合行动里没找到的甲一级返祖，蠪蛭幼崽。现在看来是被那什么化外仙趁乱抱走了。”
“我听说蠪蛭和朱雀幼崽的时候很像*，她估计想带走的是骆明珂。”玄蛇声音天生温和，此情此景听着就好似天塌下来也不值得慌乱。
“那与我无关。”怪物潮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方，她抓住传音符，第二分部的负责人说：“第一层结界已构建完成，第二层结界正在构建，居民正在撤往中央避难所，从现在开始，前线由巫山黄鸟春秋负责。”
“春秋收到。”黄鸟吸了一口气：“所有战斗傀先出，能拦下多少是多少。然后...上重符炮，填镇灵符，这山上不能留生灵。”
最先一批的战斗傀和怪物撞在了一起，短兵相接，那怪物行动迅速，连山间的狂风也追不上他们，他们是这地底长出的鬼魅，尖牙利爪，撕咬啃食，无数战斗傀四肢散落，灵散山野。
“战斗傀恐怕拦不住！”
“傀师已经撑不住了，战斗傀也只剩下两个了！”
“镇灵符也已经打完了！”
“傀师退后，进入第二结界。”黄鸟声音沉静：“镇灵符打完了就换寒冰符，寒冰符打完了就上秘银！”
“小心！”
不知道是哪只怪物口气这么大，张口就吐出了一团红日一般的火球，太阳陨落一般砸在了小结界上。
结界当即崩溃，流火倾泻而下，黄鸟身形暴涨，狂风骤起，数不清的符与咒同出，竟生生将那火球消弭干净。
黄鸟妖形巨大，站立时却透着一种优雅，她声音清冷：“秘银炮不要停，机械重炮填上净化咒，就是把山打穿了也不能让他们过来！”
“所有乙二级以上异人出列！”
“桃源虽大，身后就是家园，我们已无路可退*。”
黄鸟声线清冷，这话由她说出来更多了几分决然。
玄蛇垂眸，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薄薄的光，如千里之外回望时，小楼屋檐上挂着的一盏灯笼，薄却暖，是他一生的牵挂。
他也好，黄鸟也好，都不是爱打打杀杀的性子，如果能在自己心安的地方平淡到枯燥地过完一辈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天不遂人愿啊——
他手中幻化牙刀，面上浮起玄色鳞片，迎上了怪物。
前一批秘银余晖未散，新的一批便已拖着银色尾羽，如流星一般轰下。
不断的炮火织出了银白的天穹，而此天幕下，战士前仆后继，半步不退。
这一夜，蠪蛭口衔附生令，与一级魔八爪突袭第二桃源，荒原第二分部全员在巫山黄鸟与黑水玄蛇带领下寸步不退，从十四日夜晚十一点守至十六日清晨五点十七。
第二分部库存一级符咒三千二百张，秘银炮十万发，全部都砸进了狂风与林海，至此山脉成低谷，大概需要数百年才能长出新的生灵。
外勤共四百七十三人，在弹尽粮绝，增援未至的情况下，以身为炬，把自己的武器，自己的妖力，自己的骨头与血肉燃烧殆尽，死成了一座座不退的碑石。
最后人也没了，最后两个活着的妖----巫山黄鸟与黑水玄蛇，在心知不敌蠪蛭前提下，自刎于结界外。
丧钟长鸣，权柄归主契，叶行舟在混乱中仓惶回首。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