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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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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行舟和骆明珂到别墅区的时候,没下车就能看到程家那大别墅门口挂上的白灯笼,周围的人倒不是很多,
但远远近近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观了——大家都知道那宅子里住的是谁。
叶行舟二人下车匆匆赶过去,在门口碰上了一脸疲色的卓天南,叶行舟压低声音飞快说:“程叔身体不好?”
没灾没魔地突然呜呼,他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返祖身体什么时候不好过。”卓天南也压着声音:“程
嵘除了出去玩的时间天天跟他爸待在一起,要是真有什么,死的人该是程嵘。”
...
这话说得,深仇大恨诚不欺我。
这两人也忒神奇了些,正眼看对方都不乐意,对人家家里的事情和行程倒是了如指掌。
这就是仇敌的力量吗。
叶行舟心中感慨。外边来来往往的人看到那白灯笼都会议论两句,凑出了一片窃窃私语,细细碎碎的,像有耗子挠米缸一样,让人心烦。
可跨过了门槛进了程家院子后,就像是落下了一层静音结界,院中一片寂静,少数几个走动的人也是无声无息的。
骆明珂从前遥遥见过普通异人的,看着跟人类也没什么区别。灯一点,唢呐响,一片真心假意都难辨的哭喊声跟得了号令似拔高了调子,
火光起,从此恩怨尘归尘土归土。也不知道是不是夫诸的缘故,院子里安静得过分,但妖息却不怎么安分。
陈旧带着衰老气息的妖息渐渐弱了,却没有同样强大的力量继任,那一点未散的余晖激起了混杂的争夺。
而卓天南也掺和其中。
…就目前看来,程之为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别说平衡了,程嵘连碰都碰不着这能量。
骆明珂和叶行舟走过大院,路过一个灯台时突然一顿,顺着望过去。
那是一个单独开辟出来的小角落,小小的活水池里还飘着荷叶,倒是不见鱼虾,旁边是一套暗色的藤椅,桌上放着泡茶的工具。
而在这小角落的另一边是个玻璃门,也不知是怎么错位的,隐隐约约露出了大厅里点着的蜡烛,这么远远望过去就像两点发光的眼睛。
刚刚那似有若无的视线就是从这个地方来。
可好说是夫诸的家,处处都是荒原大妖,不应当啊。
“明珂?”叶行舟发现他落后了,回身低声叫他。
“嗯,来了。”骆明珂收回视线,大步走上台阶。
叶行舟等他走近了才问:“怎么了?”
骆明珂没回答,只是说:“你记得森林居楠木吗?”
这是什么问题。
叶行舟不解:“记得啊。”
他对上骆明珂的视线,轻轻啊了一声,顺着骆明珂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亮了几分的烛火:“...乍一眼过去还真是挺像。”
只不过森林居的窗户后是狱卒楠木,这后边是程之为魂灯。
魂灯灭了,程之为就彻底舍下人间事,成为了英灵。
眼下那灯光越来越暗,偶尔挣扎一跳,亮的都是人间尘缘。
死亡短暂,最痛苦时是在某个深夜突然意识到,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可再难熬,也还是过去了。
等待魂灯熄灭的时间就是将“死亡”拉长,望着它的人痛苦而煎熬,恨不得下一秒就彻底掐灭,让他,也让自己解脱。
程之为的妻子已经被扶到楼上休息了,剩下的人左右不过是卓天南,叶行舟,骆明珂,程嵘和一个来陪着程嵘的朋友卫征。
程嵘单手撑着额头,靠在椅背上,抽泣声压的很低,奈何大厅里太安静,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卓天南在远离程嵘的另一头。他跟程之为没有什么深厚感情,但也有过交集受过拂照,此时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神色肃穆,心中大概已经唱了百八十遍的往生经。
叶行舟和骆明珂坐在两人之间,活像跷跷板的平衡点。
叶行舟叹气,在骆明珂手掌上写道:“真的完全没想到…虽然说是年纪大,去镇压魔气的时候力有不逮,但是怎么说都太突然了,而且这还有几天就大祭了,到时候不得乱啊。”
程之为不算是荒原的妖,他更像是一个坐镇第三分部的返聘顾问。顾问这个职位说好听了就是技术指导,说难听了跟吉祥物也没两样。什么事情能轮得到他出手呢,外勤精英又不是死绝了。
但第三分部的部长险些程之为棺材前边撞墙自绝了,程嵘又说怪自己,谁也不好再苛责什么。
【而且…】叶行舟写着,指尖速度越来越慢,似乎有些难以下笔,骆明珂抬眼,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嗯?】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压在手背上,叶行舟似乎感觉到了他心脏的跳动也顺着传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事关英灵,他总是很难像别的事情那样自然坦率地说出口。
【我从来不知道灭魂灯碎命牌是这么难熬的事情,如果有一天…】
他顿了顿,觉得有一些许不合时宜,但还是写在了骆明珂的掌心:
【如果有一天,我也走到了这一步,我希望你不要看。】
直到现在,很偶尔的时候,他依然会想,他把骆明珂拉到自己身边来这件事到底是他一己私欲,是他错了。
刀子刻木会留痕,他就算现在抽身也只是更渣了,除了希望能在终末时减轻一些痛苦---哪怕效果可能微乎其微,他也依然这么希望。
【我不会因此寂寞,哪怕所有记忆都会消失,我也依然希望你可以…自由。】
自由?
骆明珂眼睫微颤动,反问:【为什么不是幸福?】
【那就幸福吧,这不是自由听起来更浪漫吗?】
骆明珂:…
他木着一张脸,对上叶行舟理直气壮的神色,低头写下一行字:【葬礼呢,尊重点。我出去看看。】
【泡茶那个?】
【嗯,总觉得有点怪。】
【哦好,不过我觉得有可能只是家里的一些阵法,程之为死了少了阵主,就有点动静。】
【嗯。】骆明珂捏了捏他的手指,起身跟程嵘打了个招呼便出门了。
叶行舟望着他的背影,指腹慢慢擦过骆明珂捏过的地方,似乎还有他的体温残留。不知道他想起来什么,露出了不太明显的苦笑。
为什么希望你自由?
因为我被困于桃源不得自由,除非桃源陷落,但我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
为什么不祝你幸福,儿孙满堂?
因为我爱你。
…说到底都是我那些不上的台面的私心作祟,你当我开玩笑就好了。
叶行舟往后靠在沙发上,指腹轻轻按在眼角,一枚水滴状的印记一闪而过,他继续望着程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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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骆明珂走到了那个小角落,那边已经有个人,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卫征。
他看见骆明珂出门径直往这儿来,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进门就看到了,叶行舟还说想弄一个类似的在家里。”骆明珂在卫征对面的椅子坐下,正好面对玻璃门。
之前来程家做客时,跟他俩一起打游戏最多的人就是卫征。因此两人也不算是全陌生。
卫征笑了下:“这地方看着漂亮,其实特招虫子,程叔看着都愁。”他后知后觉地抬手:“不介意吧?”
他指间的烟头明灭,像闪烁的眼不怀好意监视人间。
骆明珂嗯了声:“随意。”
他的视线微微错开,扫过玻璃门后的魂灯。
卫征吐出一蓬烟雾“有时候我真觉得时间留不住,什么都会变。”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如果时间停在某个时候,不断轮回不断重复就好了。”他的脸笼在烟雾中,看起来竟有些高深莫测,他凝视着水潭中半死的荷叶:“那是我们最好的年纪,什么都不会变。”
“会。”大概是今天以后也不会怎么见面了,骆明珂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我经常这么觉得。”
卫征笑了,先前的烟被他三两口抽完,又点了一根新的:“最后一根,不好意思啊。”
“我记得你跟叶行舟是青梅竹马,最好的时光应该是读书的时候?说实在,我也觉得那个时候挺好的,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知道,家里也不会要求我做点什么。”他说:
“要是给我,我肯定要回到那个时候。你觉得呢?”
“嗯,”骆明珂望着门后摇曳的魂灯,微微眯起眼:“我不会想回去。”
那段时间确实是他记忆中最好的时光,对他来说是,对叶行舟更是。
少年时代对叶行舟来讲是一生的珍宝,是他为数不多的慰藉之一,这些他也知道。
可他一想到那时的叶行舟是一个人背着责任,所有可能的未来都被掐灭,却也只能一个人撑着…他就不那么想回去了。
他不想成为被他庇护的人。
骆明珂在卫征疑惑追问下,说:“现在的他喜欢我。”
这答案宛实叫卫征意外,手一抖烟灰烫红了手背,他吸了一口凉气,偏头伸手去取池子里的水降温。
骆明珂这才能够仔细观察周围和门内魂灯—————
四周寂寂,门内魂灯亮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