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日暮》叶子姑娘的流年

7、第 7 章 盛夏的开始

　　盛夏的开始
　　女生的第六感果然是最准的，先前挤进小卖部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当林暮和程亦梦快速走到操场西大门口时，就意识到了不妙。
　　几个教官堵着操场大门，堵了几十个学生，说什么也不让进，林暮看了看表，离解散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意料之中的迟到。
　　主席台就在操场西大门口的旁边，上面的总教官黑着脸拿着话筒，痛斥着迟到的学生没有一点时间观念，怕吃苦，一解散就往小卖部里钻。
　　然而就在总教官还在唾沫横飞，一脸怒火之时，竟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勇士一股脑的冲了出去，飞奔向自己的班级。
　　就这样众目葵葵之下的狼狈狂奔，滑稽又荒唐，总教官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拿着话筒几乎要跳了下来，发出一腔怒吼，“那几个，赶紧给我抓回来，拎到主席台前来”。
　　可怜那几个勇士，眼看就快要跑到自己的班级队伍里了，就被旁边的教官像老鹰捉小鸡似的逮住了，几乎是被硬拽着到了主席台前，抬眼便看见了总教官那张仿佛要把他吃了的脸。
　　哎，做勇士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毕竟鲁迅先生说过，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比起他们几个的“公开处刑”，林暮和程亦梦的处罚便显得有些温柔。
　　因为军训时不仅有自己的小队伍，还要有从属的大队伍，五个班级一个大队，所以林暮她们是第二大队的。
　　于是就出现了这这样场景，当第二大队的队长来领人时，足足领走了一大半的人，其他大队就几个零零散散的人。
　　长长的队伍从操场走过，在全校面前丢了人，二大队的大队长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腮帮子鼓着，心里暗暗盘算，这次不好好搞搞他们是不行了。
　　林暮内心很忐忑，她从小在学校就听话，没受过什么处罚，没想到高一刚开始就给她当头一棒，心里暗想这劫是躲不过了。
　　夏天的热度逐渐升高，林暮手心生出了黏腻的汗，程亦梦走在前面后颈同样是细细密密的汗。
　　热风又一次来袭，没有一丝凉意，胡乱的揉搓着，让人生出了更多的汗。
　　倏地，一股的薄荷的清凉之感爬上了林暮的手臂，像小蚂蚁一样缓慢的爬行着，直达头顶，分不清是味觉还是触觉。
　　从操场门口排着队被领回去，林暮就感觉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正午的太阳在操场的斜上方，那个男生站在林暮后面无意的竟为她遮去了大半阳光。
　　林暮稍稍往右后偏了偏头，看到男生的一只手插在兜里，露出了一点白净的手腕，薄荷的清凉隐隐的从他的袖缝中飘出。
　　林暮心中的某条细丝被逐渐拉紧，她小心翼翼的猜想到什么，那个喝着冰镇可乐的少年。
　　仿佛是下定决心要印证心中的那个答案，林暮头又向左后方微微转了一下，不敢太大幅度，视线看到男生黑白的球鞋，缓缓上移，一只精瘦有力的手臂下垂，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地抓着一瓶打开了的可乐。
　　盛夏的热气沸腾着，唯独他的袖子里藏着薄荷凉。
　　远处杨树里隐藏着的知了不合时宜的叫起来，叫嚣着少女悸动不安的心，密密麻麻，叫声一阵比一阵强烈，欢呼着，庆贺着。
　　头顶的那片黑影时大时小，身后的相隔的距离时长时短，像不经意的撩拨，无限放大着少女的感官。
　　明明没多远的距离，林暮却觉得漫长，跋山涉水般的，终于走到了操场的后方，林暮的班级在操场的斜后方，各班教官分别带回自己班的同学。
　　幸好九班的教官脾气很好，但是惩罚还是逃不掉的。
　　九班被领走的一共就四个人，除了林暮和程亦梦，还有两个男生。林暮能感受到那个可乐少年还一直在她身后，她的心突突的跳着，有些窃喜，原来他们是一班的啊。
　　九班的教官来领他们时，神情不算难看，顾及他们的小小自尊心，就把他们四个领到了队伍后面，惩罚女生十个蹲起，男生二十个俯卧撑。
　　他们四个并排站着，他就站在林暮的旁边，林暮稍稍侧头便看到了他的侧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戴上了帽子，压着眼睛，露出流利分明的下颌线，看起来酷帅又冷漠。
　　他手仍是插在兜里，懒懒的站着，不算笔直，可仍比林暮高出许多。
　　听到教官的惩罚后，林暮暗暗庆幸不是很重，谁知，可乐少年旁边的那个男生却大声嘟囔起来，讨价还价到，“教官，要不我们也十个俯卧撑吧，别二十个了，这大热天的”，语气里玩笑意味明显。
　　林暮侧过头去看那个讨价还价男生，只见他散漫的笑着，吊儿郎当的，好像跟教官的关系还挺好的。
　　谁知教官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嘴角微挑，温柔的说，“好吧，那你就做三十个吧”。
　　教官说完，林暮身旁的那个可乐少年便噗嗤的笑了出来，肩膀轻颤，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大字，幸灾乐祸。
　　听到要做三十个，那男生张大嘴巴立在原地，套近乎失败，还给自己又增加了点任务，心里愤愤不平。
　　转而，嘴角又溢出笑来，像打着什么坏主意，痞痞地说，“三十个也行，那陆泽棠也要做够三十个，不能区别对待，你说对吧，教官”说完手拍了拍可乐少年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兄弟，有福同享”的眼神。
　　陆泽棠，林暮愣在原地，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好像是，在哪见过。在哪呢？在哪，在.......
　　在开学那天找名字的时候见过，还有那双好看的手！
　　原来，他叫陆泽棠呀。
　　恍然间，林暮有一种天光大亮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像一个侦探，又感叹这机缘巧合，转而又开始笑话自己，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干嘛那么激动。
　　陆泽棠原先嘴角还噙着幸灾乐祸的笑，听到宋梓浩的话后，把军帽向上扯了扯，露出额前的碎发，漫不经心道，“行啊，三十个就三十个”。
　　林暮和程亦梦很快在旁边做完了十个蹲起，起来的时候看见陆泽棠和宋梓浩还在做着。
　　少年手撑着地，脊背平直，随着手臂的弯曲，身体上下稳稳地撑起又落下，动作十分标准。
　　陆泽棠很快做完，站起来拍了拍手，脸上出了汗，他扯着领子扇了两下风，看见还在做着的有些虚脱的宋梓浩，嘲笑道，“你行不行啊？”他嘴角的弧度刚好，林暮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上有细细的汗水，在太阳下，他的脸好像被撒上了光，有些耀眼。
　　林暮和程亦梦等到宋梓浩做完，教官才让他们归队，因为这两个男生比较高，他们本来就在后几排站着，而林暮和程亦梦要绕过队伍走到前排。
　　陆泽棠站在队伍后面看着走向前方的少女，手里还握着一瓶冰红茶，模糊察觉到，他们是不是不久之前见过，想不起来了。
　　*
　　军训过去之后，少年们的高中生活才正式开始。
　　新书陆续发了下来，开始高中的第一节课，大多数老师都没有选择讲课，而是上一节思想课，讲讲自己的讲课模式和课堂要求，引导刚上高中的少年们尽快适应高中生活，树立起大学的目标。
　　刚开学的座位是自己随便坐的，林暮和程亦梦便坐在了正数第三排。
　　其实，林暮知道了自己和陆泽棠是一班后，就经常会注意到他，他坐在倒数第二拍靠过道的位置，和他一起被罚俯卧撑的宋梓浩坐在靠窗位置，两人做同桌。
　　陆泽棠和宋梓浩是发小，从小玩到大的，两人从幼儿园就在一个学校。
　　虽然两人做着同桌，可成绩却千差万别。宋梓浩从小就贪玩，是个不知不扣的坏学生，到了初中更是叛逆，吸烟，喝酒，打架，谈恋爱，样样不拉，初中都差点没上成，他能进北城一高也是他那个有钱的爹塞了钱，要不他可能都没学校上。
　　陆泽棠也不是什么好学生，他初中时和宋梓浩一样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坏学生，甚至比宋梓浩还要混。但奈何，人家脑子聪明，又懂学习方法，稍稍比旁人多下一点功夫，成绩就会名列前茅，在成绩这一点上，陆泽棠确实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好学生。
　　他初中时也做了不少违反校纪校规的事，但没办法，人家成绩又好，学校还要靠他来提高升学率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而是宋梓浩，每次惹事都要闹到差点开除的地步，到最后都是那个他有钱的老爹帮他摆平，最后还不忘叮嘱他一句，你都不会像泽棠好好学习一下，看看人家那成绩。
　　每到这时，宋梓浩都会小声嘟囔一句，“像他那样，我早被开除上百次了。”然后宋爸爸的鞋便扔了过来，宋梓浩自动闭嘴。
　　陆泽棠总是受长辈们喜欢，从小就是，宋梓浩的爸爸和陆泽棠的爸爸也是发小，宋爸爸从小就喜欢陆泽棠，恨不得认他当干儿子。
　　陆泽棠就是这样，他总能让一群人喜欢他，即使什么都不做。
　　但此时，那个人见人爱的陆泽棠却在昏昏欲睡呢。
　　窗外晚霞淡淡的，微风浮动，教室里的同学们在安静的上着晚自习，虽然还没有学新课，但大家都在积极的预习着，自动加入高中这紧张的学习中。
　　某人却不，随便打开了一本英语书，埋头便睡。
　　要说两人是好兄弟呢，如果说陆泽棠睡得还有点意识，那身边那个是睡得要死了过去。
　　班主任孙鹤平悄无声息的进入教室，用黑板擦使劲的敲了敲黑板，两个好兄弟几乎是同时从梦中惊醒，茫然的抬起了头，便看见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眼睛有意的向他们这边扫来。
　　“同学们，都停一下手中的功课，瞌睡的都醒一醒”说完又向倒数第二拍扫过去，警告意味明显。
　　陆泽棠和宋梓浩也很识趣，直了直身体，盯着黑板看。
　　说完，孙鹤平又捋了捋自己那本不多的头发。林暮看了看讲台上的班主任，发福的肚腩，低低的个子，穿着深蓝的衬衣，下身也胖短胖短的，再加上那一颗有些发亮的脑袋，活像一个卤蛋侠。
　　想到这，林暮有些忍不住笑了出来，身边的程亦梦发现后，赶紧戳了戳她，话从牙缝里小声的挤出来，“干什么呢，别笑了，他一会把你请出去”，说罢，林暮敛了笑。
　　“这军训也刚结束，同学们的高中生活算是开始了。但我看班里同学彼此都还不熟悉，谁也不认识谁。所以，就抽这节课让大家都进行一下自我介绍。”
　　刚说完，底下同学们开始小声讨论起来，气氛有些紧张。
　　林暮一向害怕这样在公众场合发言的场景，手指交叉紧握着，内心不安的打着草稿。
　　“按照学号上台介绍，最后要说一下自己的梦想”孙鹤平又增加到，说完他走到讲台下面，退到门口。
　　按照学号，林暮在三十号，林暮的成绩中等，不上也不下，程亦梦比她成绩稍好，在十六名。
　　此刻，程亦梦握着林暮的手，声音有些发颤，“怎么办，林暮，我好紧张啊”，林暮反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尽管自己也是，但她还是平静的安慰道，“没事，没事，就当底下是一颗颗大白菜就好了”，听到这，程亦梦竟笑了出来，紧张的情绪缓解了点。
　　一个个同学陆续上去自我介绍，上到第三个时，林暮便看到了陆泽棠的身影，原来，他是第三名啊，学习成绩这么好。
　　只见陆泽棠不紧不慢的从后排走来，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一点也不紧张，林暮坐在过道边上，陆泽棠路过时，两人的衣角还相碰了。
　　在陆泽棠走过来时，林暮还听到了后边两个女生的讨论，关于他。
　　“他就是陆泽棠，一中的那个，你知道吧”
　　“我知道他，长得不错啊，怪不得那么多人追他”说话的这个是苏柠夏，一边欣赏着自己的美甲，漫不经心的答道。
　　苏柠夏也是塞钱进来的，在年级里也算有些名声，因为她初中就混的好，人长得也漂亮，认识的人又多，穿衣打扮都比较亮眼，在班里也很有风头。
　　虽然，苏柠夏是二中的，但她也知道陆泽棠。有一次一中的和二中的约架，她还去看了，当时就看到一个痞帅痞帅的男生，打架贼狠。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陆泽棠，是个学习特好的坏学生。
　　陆泽棠踏上讲台，站定，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下搭一条黑色牛仔裤，衬得腿修长有型。漆黑的眸子看向前方，眼神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呆滞，少年自带着强大的气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起来。
　　随后，他带着低低磁性的声音传来，语调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散漫，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紧张对他来说简直不可能。
　　“大家好，我叫陆泽棠，泽是沼泽的泽，棠是海棠的棠。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考个军校，当兵报效国家，”他说的漫不经心，极其敷衍，接着他轻轻挠了挠头，显然是没提前打草稿，上场临时发挥的。没停多久，他又补充道，“嗯，就这样，没了”。
　　说完，台下同学发出掌声，还挺响的。
　　陆泽棠走下讲台，路过林暮时，两人的衣角又不经意的相擦了。
　　林暮手心出汗，一半是欣喜一半是紧张，在等待中，程亦梦也上去介绍完毕了。
　　二十八号，二十九号，三十号。
　　林暮走上台去，站在讲台上，可以看见全班，林暮快速扫了一眼，眼神在倒数第二排处停留了两秒，看见座位上的陆泽棠，一条腿搭在桌子前的一条杠上，一条腿随意的伸直，霸占着身旁的走廊。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快要倒在了桌子上，可一只手还在坚强的撑着，勉强不让他趴在桌子上。
　　真正站在讲台上那一刻，林暮便不紧张了，将打好的草稿脱口而出，声音清亮，语调柔软，“大家好，我叫林暮，暮是暮色的暮。我平常喜欢听音乐，看书。我的梦想就是想考个好大学，学法律，成为律师，希望和大家以后可以很好的相处”，说完，林暮浅浅的笑了，露出一个浅浅酒窝，显得自信大方。
　　窗外的晚霞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天慢慢暗了下来，窗外的操场上灯光隐约闪亮，在少年狭长的眼眸中投下淡淡阴影。
　　陆泽棠盯着做完自我介绍的林暮，看着她走下讲台，坐到第三排的位置上，他眼睛里的光亮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泽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听了几个同学的自我介绍，便觉得无聊。没什么新意，不论男生还是女生，都扭捏的不行，便打起瞌睡来。
　　不过，他睡得很浅，对周围的一切都还留着意，直到少女的声音传达到他的耳朵里，他才撩起了眼皮。
　　抬眼看，少女站在讲台上，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衬得白亮。那张不算惊艳却又小巧精致的脸落入陆泽棠的眸中，他看着她，但却没什么神情。
　　最后刚到宋梓浩介绍时，就打了下课铃，因为他是最后一名。
　　最后宋梓浩没上讲台，就在座位上，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我叫宋梓浩，我真没啥梦想，我能把高中混完就行”说完全班哄堂大笑，宋梓浩也不嫌丢人，他脸皮厚着呢。
　　下课了，大家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班级像是即将要烧开的水。
　　陆泽棠被宋梓浩喊了出去，走到后门时，他下意识的向第三排看去，看到了少女圆圆的后脑勺和有些发红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