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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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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客卿,你为什么也要去墓地?”
“故人葬于此地,恰好借此机会追悼默哀。”
风信古怪地看着钟离将自家没睡醒的大哥背在背上,若有所思,突然顿悟:
“谣传客卿与愚人众的一位战死的执行官是伴侣关系,是真的啊!”
“何必纠结于死人的真假,嘘,墓园需保持安静。”
一座黑色的冰雕骑士摘下头盔,宝剑插入地底,守护着这一片宁静的乐土。
一旁是任凭人使劲跺脚都无法破碎的冰湖。凛凛寒气从夹缝中喷薄,战前湖边的水桶依旧掩埋在厚雪中,鲸鲵腥味早已被冻结。
满天的松木杉林坐落在无尽的湖畔,像无数战死亡灵的枯骨手指,挣扎着想要从地底爬出。
两人在门口分开,小孩走向墓群的末尾,而钟离,走向开端。
一排排整齐黑色的石碑,唯独第一排,七座孤零零的十字架。
轻轻把人偶靠放在第一位,钟离先生取下手套,跪着清除碑上久积的白雪。
他是神明,可他的眼中充满虔诚。
“我爱我的…家人。”
尽管背后传来雪堆崩塌的声响,可他实在无心管辖,擦净石碑上最后的一块青苔。
拍尽腿脚的雪块,僵硬地站起身,踱步复向头块墓碑走去。
“吼…”
什。
他猛地回头——一头棕熊小心翼翼地站在墓园的铁栅栏外,探着鼻子观察,仔细嗅嗅。
“阿灰?”
话音未落,那头庞然大物像是受到惊吓,撒丫子转身就跑。
一头躲过战乱的幸运之子。
“醒了?稍安勿躁…”
侧身躲过一颗…雪球?那颗球砸到不远的空气处,像是突然撞到什么,“碰”地碎成一朵朵白花。
屏障。
人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头纯色发丝与雪地完美契合,手套上残留着几片雪块。
“杀不了你,干脆谈谈吧,摩拉克斯…你把我造出来,是想借着这幅破身体,给这碑上坐着的灵魂找家吗?”
他偏头就能看到那块越发清晰的人形黑影坐在墓碑上,左腿叠右腿,撑着头,津津有味地注视着一熊一人的交流。
“他在笑么?”
“笑得很开心呢。话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契约吗?”
明显试探的话语,果然是涉世未深的孩子。
“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身后传来踏踏地脚步声,钟离摇摇头,嘴边的最后一丝苦笑也平淡下去。
“影响不大便是。”
贯虹之槊再度出现,昔日镇压邪祟的神器,沦落至刺穿无辜者的右肩,将其死死钉在身后的石碑中。
闪耀瑞光的枪尖沾满鲜血,镶嵌于墓碑上的名字凹槽——达达利亚之中。
“碎片不会还原成完整的瓷器。拥有裂纹,或许会被称为残次品,但它依旧价值连城。”
骨节分明的手抵在人偶苍白的下颚,而另一只手的颜色逐渐变深,如同藤蔓般蔓延的金色纹路,眨眼便盘踞整只胳膊。
一只小型的天星从墓碑中挣脱而出,回旋在手掌左右。
人偶注意力一直在钟离逐渐龙化的脸庞上,细长如丝的竖瞳,尖锐的犬齿,脸颊被汗水浸泡得发亮的细鳞,还有,暴露在锁骨的一块突出的扇形玄块。
直觉告诉他——龙之逆鳞,是其要害。
我不是你的旧友,更不是你所制作的人偶,我拥有自己的意识,不应承载他人的意志——我不是人偶,我叫,肆。
左手缓缓蓄力…
被迫张开的嘴巴残余着昨夜惩罚的余波,酸疼而耻辱。
必须,杀,掉,他…
那块迷你天星高速旋转着,一点点光辉粒子逐渐散落,这是它几年来第一次被启动,尽管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摩拉克斯的全部身心都灌注小小的石头上,他最爱的人类仿佛曾游岂其中,正轻轻旋转着每一块组件。
依旧是神明为之动容的宝石蓝色的眼睛,无光,却澄澈。里面可以倒出任何事物的影子…伊甸园一般美妙的存在…
神明能够在其中得到治愈战损的良药。
我渴望着你的重新降世。
耀眼的金光洒落在满天白雪中,潘多拉魔盒开启,希冀似乎已经化为展翅的白鸽——
空无一物。
难以置信的瞬间,尸体一般僵硬冰冷的矛刺如同鱼归潮浪,游过薄薄的护盾,铎地与逆鳞撞击。
可疑的松动过后,水矛与鳞片化为一体,滚落到一旁的雪地。
显然灵魂的失踪已经剥削了帝君的一切思维,他不再关注什么人偶妖魔,疯了般,振臂一呼。
瞬间膨胀的岩元素撕去平日的温润,张牙舞爪地扑向被屏障锁住的一切。
墓碑被掀翻,积雪被爆破,人偶因为贯虹之槊动弹不得,而那些暴怒的元素似乎没把他最为攻击目标,擦鼻尖而过。
“你去哪了…”
他听见这位强大的帝君在无助地哀嚎。
本应该肆意潇洒,不问凡尘的伟大神明,几近崩溃。直到他找到那枚本应是逆鳞的碎片…
不,是那枚正好可以戴在人偶中指上的铁戒指。
上面最后一丝光泽也消失了。
“摩拉克斯,他开始消失。在你召唤出那一小块石头之后。”
人偶肩部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淌着鲜血,他的面庞不再能称得上白嫩诱人,倒越发像干掉的豆腐。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摩拉克斯即便要浪费自己的血肉,也愿意造出自己这么个叛逆家伙了。
人类的爱情,怎么会在神明身上体验呢。
岩元素的暴乱听话地终止。每一块石头,雪花,甚至倒掉的碑牌,都愿意听这位重新拥有生命的家伙说出惊人的话。
“在看到那枚戒指后,你们都不约而同地落下泪水,不,摩拉克斯,你的心似乎更狠,你甚至只是眨下眼皮。”
“你在骗我。”
原本人偶认为岩王帝君应当疯掉才是,没想到人还能应答和判断。
“他根本没有笑。”
确实,为了迎合对手,人偶撒了他人生第一个谎言。
尽管,那场谎言是灵魂所教授他的。
“他没有难过,只是…自始至终都看着你,不阻止我动手…”
就像,在看一场即将谢幕的演出,希望马上结束去开始下一场活动,却,舍不得舞台上的旧人。
脸上的龙鳞逐渐退散,肩边的岩枪略有松动,轻轻一拔,掉落的一瞬间,化为白凫钻进未知的缝隙。
“他坚持到戒指的出现,彻底消失了。”
周围的结界开始松动,钟离的嘴角溢出几丝血液,赤红的,流淌,没有结晶生成。
“但是,很早的时候,我们签订了一份契约。契约之神,应许与亡灵的约定吧。”
我替他保守即将消失的秘密,他担保,会让你放过我。
结界破碎,蛛网纹路展现在空气中,骤然炸裂,露出和平安宁的墓园。
两人以及周围的环境都复原了。
而风信红着眼眶,在不远处招手。
人偶没有尝试再去刺杀他的缔造者,只是回头怜悯地瞥向落魄的钟离一眼。
“你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呢?渊博的钟离客卿,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真相。”
瞧,你现在倒像一只提线木偶,干燥,麻木…愚蠢。
“我疯了。”
那干涩的烟嗓就像被大雪掩埋般窒息。
“可他不希望你疯,虽然这不是我的义务,但,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子然一身的肆双手插兜,走向墓园大门等候的风信。
“哈,雪终于是白色了…那么,钟离先生,忘了我,好吗?”
忘了我,好吗?
你有神明拯救,谁,愿意拯救,神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