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现代篇》南艺

159、第159章

　　一整天，林默予心情很低落，因为从那通电话之后，言谨就再也没找过她，一条消息，一通电话都没有。

　　有好几次林默予忍不住把电话拨过去，但是没等打通就立刻挂断了。她还不想给言谨台阶下，昨晚折腾她那么久，今天又把求婚的事都忘了，真的很让人生气。

　　更气的是，言谨居然当没事人一样，真的不把电话打回来。林默予不得不强迫自己沉下心工作，可身上的酸软时时刻刻都提醒着她昨夜的疯狂，在结合早上的事情，搅的她根本静不下心来。

　　好不容熬到了下班时间，还是没等来言谨的消息，林默予思索了会，起身走去更衣室，换好衣服离开了医院。

　　外面微风徐徐，落日的橘染了半边天，林默予无心赏风景，走去门口取车。

　　“林医生。”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看到李楠正朝她走来，林默予推上车门，微微颔首：“李助理。”

　　“我来送您回家。”李楠指了指停在门口的奔驰车，林默予看了眼，问：“言谨呢？”

　　“啊，小姐有事处理，所以让我来接你，她还让我转告您她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来？”

　　结合早上的事，有那么一瞬间，林默予觉得言谨是在刻意躲着她，她揉了揉眉心，被气到头疼。

　　“她为什么不自己来跟我说？”

　　“不是不是。”李楠摆手：“小姐是…是实在有事脱不开身才让我来的，您千万别多想啊。”

　　“我没多想。”林默予语气淡淡：“算了，就让她忙吧。”

　　有本事就不要回来了！

　　重新拉开车门，林默予转头告诉李楠自己开了车，不劳烦他，说完没给李楠任何机会，发动车子，离开了医院。

　　傍晚，江城正值晚高峰，路上车水马龙，林默予绕开拥堵路段，直奔洲际酒店，打算和家里人一起吃晚餐。

　　停好车，走进旋转门时，林默予突然想起了半年多前自己在这里为言谨庆生的那天。

　　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紧张时刻，也是她第一次明白等一个自己很爱的人的心情，激动中有多少紧张，紧张里又有多少期盼，都是她讲不出来的复杂。

　　想着这些，林默予失神地跟着旋转门转了一大圈。

　　门内，大堂经理认出了她，靠近旋转门提醒：“林小姐，您怎么了？”

　　闻声，林默予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还在旋转门里打转。

　　“您，您先出来。”大堂经理招了招手，又弯身关掉了自动旋转装置，待林默予从里面出来，妥帖的岔开了话题，避免刚才的尴尬，“您来找董事长吧？他刚才出去了。”

　　“嗯。”林默予淡淡点头，习惯问：“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董事长没说。”万经理俯身做邀请：“要不您先上去等他，我叫厨房给您送些点心，或者你去楼下壁球室消磨时间也行。”

　　“没关系，我去楼上呆会，不用麻烦。”

　　“好的，那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职业化的微笑让人感到亲切，林默予点头应好，转身穿过前廊，走进了唯一通往顶层的电梯。

　　按下92层按钮，随着观光电梯升高，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直到电梯停在顶层，离地面近五百米的高度仿佛置身云端，能让人身心愉悦，一瞬间就忘掉了好多烦恼。

　　这也是林默予第一次来到洲际酒店的顶层，站在这里她突然就懂了父亲当初坚持要建全国最高层酒店的原因。

　　这种像可以触摸云端的快感，真的很让人流连忘返。站在观景窗前放空了一会自己，眼看天要黑了，林默予扶腕看表，而后打通了父亲的电话。

　　“予儿？”

　　那头声音有些嘈杂，听起来像在参加某个商业宴会，林默予长话短说：“嗯，爸，我来酒店了，看您没在。”

　　林平章沉默半晌：“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过来，到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我没什么事，就是临时想来跟你和妈吃顿饭。”

　　林平章“嗯”一声，有些歉意：“那个，予儿，爸这会……”

　　没说完，林默予就懂了：“好，那我改天再来，反正你和妈最近都不会回上海。”

　　“好好，那下次我推掉工作陪你。”

　　这话，林默予从小听到大，已经习惯了。简单说了两句，林默予挂了电话，又打给了蒋舟云，结果听到的话几乎一模一样，蒋舟云说医院有事要处理，可能会很晚。

　　没办法，晚饭只能改天，挂了电话林默予离开了洲际酒店却不想回家，索性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放着音乐，从内环到外环，又从外环绕回内环。

　　看着极速倒退的风景，不知怎么，觉得今晚的自己格外孤独。大概是因为言谨没在的缘故，所以她连家都不想回了。

　　眼看时间还早，林默予打通了童纪瑶的电话，想约她出来喝杯酒，结果，和父母如出一辙，童纪瑶也在忙，说话还支支吾吾的：“那个，默予，改天我请客好不好，今天真的不太行，对不起嘛。”

　　“对不起？”林默予愣了愣，笑：“你今晚怪怪的。”

　　“啊，有吗？”童纪瑶哈哈一笑。

　　“有啊。”林默予敏锐：“你以前放我鸽子很多次，还从来没说过对不起，今天是怎么了？”

　　“额，今天就……改邪归正了呗。”

　　林默予温笑：“鬼才信。”

　　“好了，你忙吧。”

　　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林青，不出意外的林青也在忙，听声音好像也不在警局，那头吵的要命，不知道是不是幻听，林默予好像听到了言谨的声音，只是一声隐约的轻呼，但那声线真的很像很像。

　　于是，趁着林青说话时，林默予突兀说：“那个，言言昨晚没休息好，你们不会太晚吧？”

　　“不会不会，我们一会儿就…”

　　声音戛然而止，听筒那面呼吸沉了沉：“等等，你刚刚说谁？”

　　“言谨。”林默予沉声：“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和我在一起？”林青惊讶：“什么情况？她没和你在一起？我在外面吃饭呢，和局里的人，今天我们不是开表彰大会么，本来都叫言谨了，但她说有事要忙，没时间。”

　　林默予半信半疑，“可我刚刚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

　　“你听错了吧？”

　　恍惚间，林默予也觉得是她真的听错了。

　　或许吧，可能太想她了。

　　叹了声，林默予停止怀疑：“没事，我给她打电话吧。”

　　挂断电话，林默予把车停在路边，思索再三，终于是感性占了上风，她忍不住，也不想忍了，拿起手机打给了言谨。

　　那面一直响了很久才接通，但出乎意料是男人的声音：“林医生？”

　　“李助理？？”林默予愣了几秒：“怎么是你？”

　　“喔，那个…小姐还在忙，不方便接电话，就把手机放我这了。”

　　“这样啊……”林默予失落：“那她现在在哪？”

　　李楠停顿了片刻：“嗯，小姐在公司，等结束了我会送她回老别墅那边，她让我告诉您晚上记得把门窗锁好，她忙完了就回去陪您。”

　　“那……”虽然不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问：“方便的话，我可以去你们公司吗？”林默予保证说：“我不会影响她工作的，我就在公司门口，等她忙完了我送她。”

　　李楠一时没接话，林默予听到那头轻轻的叹息声：“林医生，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我不能答应您，而且小姐大概会忙到很晚的……”

　　林默予坚持：“没关系，我等她。”

　　李楠却再次拒绝：“抱歉林医生，恕我直言，您来这里会影响小姐工作，她会分心的，而且就算我不告诉她，那等她结束工作也会知道，知道您大晚上赶过来等她，她会自责，也会因为心疼你而生自己的气。”

　　好像句句在理，让人反驳不出话来。

　　思虑片刻，林默予选择妥协：“好吧，那麻烦转告她，我在家等她。请一定送她安全回去。”

　　“您放心，我会的。”

　　确定了言谨今晚不会出现的事实，落寞之外还有一点孤独，在林默予心里蔓延流窜，不断放大。

　　夜里十点多，林默予才回到家，如往常一样换掉衣服，洗了个澡，然后在书房里练字，又和往常不太一样，因为没人替她研墨了。

　　她写的不专心，但挥毫落笔间仍有苍劲。

　　宣纸之上，墨如曜石，从右到左印着四个字。

　　谨言慎行。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言谨名字时，内心的解读。不过这一世的她，倒不是人如其名，想起她与前世相悖的那股恣意，随性与妄为，林默予唇角浮起清浅且温柔的笑意。

　　抚摸着“谨”字，林默予拉开抽屉，打算给这幅字印上自己的章印，指尖却摸到了藏在最里面的方形盒子。

　　那是她很多个夜里，冷落言谨，躲在书房偷画了很久，如今已经制成成品的对戒。

　　看着这对钻戒，林默予内心的那一点坚持突然就松动了，她不想再去执念那句：我们结婚吧，又或者是嫁给我的话，是不是由言谨说出来的。

　　由谁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她也可以给去承诺和邀请。

　　*

　　第二天一早，林默予和科室的人换了门诊，把两场手术安排在上午，打算下午把时间空出来，做些安排。

　　结果，第二场手术不太顺利，患者在肿瘤切除的过程中出现了心脏骤停和动脉栓塞情况，手术时间一直持续了七个多小时，好在手术很成功，只是手术结束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下了手术台，林默予第一时间去更衣室取手机。

　　十几通电话和微信看的林默予心跳加速，以为是言谨，但打开看却发现全是童纪瑶一个人的消息。

　　【默予，在忙吗？】

　　【急事。】

　　【接我电话。】

　　【看到消息，速回！】

　　童纪瑶很少用到感叹号，除非是真的很急，林默予立刻把电话回了过去，童记瑶像是一直盯着屏幕般，秒接。

　　“你终于接电话了！”

　　“刚刚在手术，才看到你消息。”摘掉手术帽，林默予理了理头发，嗓音温润：“出什么事了吗？这么急找我。”

　　“倒也没有很急，不过也有点急。”童记瑶叹了声，像是为什么事苦恼：“能不能陪我参加个酒会啊？来宾都是医学界的人，还有几位泰斗级别的人物，我一个人有点紧张，怕应付不过来，所以想请你帮我助阵。”

　　“我？”林默予顿了顿：“可是……”

　　“别可是了。”童记瑶软声：“求你了，陪我吧陪我吧！”

　　“拜托了，我的美女博士，有你在，我会放松一些，学术上的探讨我一个人真的应付不过来，但又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多接触一些人，也有助于我的诊所发展，帮个忙嘛，我接不下来的问题，你帮我挡挡。”

　　“……”

　　“那，那好吧。”被童纪瑶连串的恳求弄的心软，林默予答应：“不过，我也做不到那么游刃有余，这种酒会我很少参加，而且专业性知识也有些局限，不一定能帮你挡下所有问题。”

　　“这么谦虚呀，留美博士。”童记瑶笑：“放心啦，你一定是全场最瞩目的那一个。”

　　“半小时后医院门口见。”

　　林默予匆匆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等童纪瑶期间给言谨打了通电话，出乎意料，又是李楠接的。

　　李楠告诉她，言谨还在公司，这会儿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终于，林默予克制了一天一夜的疑惑再也压不住了。

　　她紧张起来，也感到害怕，连声音都颤抖了：“李楠……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言谨是真的在忙吗？就算在忙，她不会这么久都不联系我的，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

　　李楠顿了顿，解释：“林医生，我没骗您，小姐真的在忙，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合眼，事情很多，需要一件件解决，不过您放心，今晚您就能见到她了。”

　　他一再保证。

　　林默予不安的心这才稍稍平静了一点，她也一再确认：“我今晚真的可以见到她？”

　　“真的，我保证！”李楠很肯定地说。

　　林默予这才挂掉了电话。脑海里一时间都是李楠的那句几乎没合眼。

　　一定累坏她了…

　　林默予捂了捂胸口。

　　没一会，童纪瑶的车就停在了院门口，林默予心事沉沉的上了她的车。

　　“你还好吗？”看林默予的脸色，童记瑶关切道，林默予淡淡一笑：“没事，做了两台大手术有一点累。”

　　童记瑶感动加自责，拍拍林默予肩膀：“谢啦，累成这样还愿意陪我。”她作怪：“大恩大德，永生不忘。”

　　林默予推开她，笑：“你差不多一点。”

　　“OK。”童记瑶发动车子，“你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林默予也的确累了，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等再被童记瑶叫醒时，她们已经在停车场了。

　　不知道是哪个酒店的地下车库。

　　童记瑶先下了车，替她拉开车门，林默予昏昏沉沉的跟着童记瑶上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开，她才知道原来不是酒店。

　　“我们来商场做什么？”

　　童记瑶故作神秘，拉着她往前走：“跟我走就对了。”

　　到了一家精品店，童记瑶在柜员的接待下挑选了几件礼服，两手各一件礼裙，举给林默予看：“这两件你觉得哪个好看？”

　　一袭红色的西式长裙很惹眼，而另一套纯白的丝绸裙也不错。

　　林默予按照童记瑶的喜好选择了白色：“这件不错，你也喜欢素雅的颜色，很适合你。”

　　童记瑶低头看看，又抬起了头：“那如果是你穿呢？你选哪个？”

　　林默予想了想，指指左边：“会选红色。”

　　这件的款式，很像那时言谨买给她的长裙，她后来穿着那条红裙，在黄浦江边听言谨吹口琴。

　　记忆里，那时的风，没有血腥味，甚至有一丝丝的甜。

　　“那就选红色。”童记瑶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林默予回过神，发愣：“红色？可是你不是喜欢白色？”

　　“是给你挑的，当然要选红色。”

　　“我？？”

　　“嗯。”选了一双浅银色的碎钻高跟鞋，童记瑶把人推进了试衣间：“去试下尺寸，我买单！”

　　“不用……”

　　“快去。”

　　不给林默予抗拒的机会，童记瑶直接关上了门：“不换好，不许出来。”

　　趁林默予换衣服的空隙，童记瑶发了几条消息，等到林默予出来时，她抬头看去，眼里满是惊艳的神色。

　　那冰肌玉骨，如瓷的肌肤，纤腰长腿，卷发垂肩，配上那条火热的红裙，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就这件！”童记瑶当即决定，林默予却拒绝：“等等，纪瑶，我是陪你参加酒会对吗？”

　　“对呀。”

　　“那不穿礼裙可以吧？”

　　“不要，我要把你打扮成最漂亮的带出去，相信我，这件裙子真的很适合你，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不买实在可惜了。”

　　美到，眼睛都舍不得移开一秒，简直便宜某人了！童记瑶暗戳戳想。

　　结了帐，本以为结束了，结果童记瑶又找来造型师，搞得像要参加婚礼一样，林默予拗不过她，只能接受被安排的命运。

　　看着镜子里略施淡妆的自己，林默予恍惚觉得好像回到了上一世和言谨约会的那天。

　　那天，她也像此刻一样坐在镜子前，穿着红色裙子，怀着紧张的心情妆点自己。

　　只为，博她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