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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你可知 也有那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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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花节的第二天,梦魇时分,金鹏又开始行动了。
他融入阴影,越过栅栏,无声无息地踩上劳伦斯家族的阳台,敏捷地绕开巡逻中的愚人众士兵,拧开密道的隔门,非常从容地走了进去。
之后再没有遇见任何人,他知道不会遇见任何人。
他在道路尽头的密室外站定,悠然自得地抱着一柄枪,枪身上缠着三条封条,分别写着勿听、勿言、勿视。他默默听了一会儿旧贵族打扮的掌权者与愚人众的士兵们的谈话。
关于是否要利用盗宝团的投诚对西风骑士团发动进攻、他们的消息来源是否可信、诚意是否足够,而那法官又是掌握了什么证据才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等等……
劳伦斯的掌权者评价道,“我可不想和一群小偷为伍,”听上去像是很担心盗宝团会中途变卦。
愚人众的士兵虽认为这也是一股可贵的有生力量,但也有些顾忌那位身份不明的法官——因为双方只是隐隐有了一点意向,谈得不是很深,便暂时顺着贵族的话将此事搁后了。
可见他们暂时是不打算和盗宝团合作了,金鹏想了想清蘅大人的交代。
“围棋和放牧相似,要想让羊儿听话,只要猎犬的一声叫唤……哈哈哈,说得我都有点想念丰收季的羊羔了。”
金鹏轻轻地将一封写满了劳伦斯家族的罪证的信拿线绑在了门把手上,将线的另一端系在壁灯里的苍白色长蜡上,确保里面的人一开门就会带动烛火滚下。
越是不怀好意、满腹阴谋的人就越看重时间的利用率,他们谈不了太久。
他无声地做了一个“汪”的口型,从密道里走出来,翻身一跃,跳下阳台。偶然看见一枝在月光下极其洁白的塞西莉娅花,便摘了一朵,温柔地触碰着它的花瓣。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在盗宝团的秘密据点外漫步,最后确认了一遍“三缄其口”的效力,确定没有人能够说出他与清蘅大人以外的第三个人的存在后,这才满怀期望地回了蒙德城。
弓箭起源,飞行挑战,风行迷踪,机关奇谭……风神像的归来彻底带动了节日的气氛,但又有几人能察觉到穹顶之上徐徐吹来的恶风呢?
金鹏觉得有些失望,又把这失望的情绪抛到脑后。
清珑站在长长的楼梯尽头,欣赏着月亮升起后的天际。
晴朗的夏夜里流萤扑朔,狮子牙之花飞过的轨迹内没有一丝阴云。
她侧了侧头:“欢迎回来,你手里的是塞西莉娅花吗?”
他把圣洁的花朵藏在身后,觉得不应该把它带回来让她看见,“对,一朵寻常的花。相比之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告诉您。”
清珑察觉出他有了秘密,却报以乐见其成的态度,莞尔一笑:“那就都和我说说吧?”
金鹏在路上盘算了很久,才对她说了这些天的经历。
“……他们兵分三路,多藏匿于低语森林、清泉镇与晨曦酒庄一带。东方的首领不足为惧,西方的管控成一盘散沙,令人担心是清泉镇一带……”
“是啊,真挑了个好地方。”
“……另外,劳伦斯一族与愚人众在今晚有一次秘密往来,我已按照您的旨意将那封信交到了当权者的手中,他收到信,表现得非常愤慨,立刻要求愚人众替他查清法官的身份……”
“嗯嗯,做贼心虚的人就是这样呢。”
“……最后,就在刚才,还有一名盗宝团趁着夜色逃出了营寨,似乎是想向西风骑士团揭露法官的真面目。”
清珑的手指在皮革质地的肘侧绑带上敲着鼓点,似乎要从这道听耳闻来的描述中揣度出当事人的心理:“所以,你认为他是真心的吗?”
从那人的表现上,金鹏感觉不到清蘅大人所希翼的那种幡然悔改的气质,他只不过是一位神经尤为脆弱的普通人。所以无论是在盗宝团、还是弃暗求明投向了西风骑士团之后,恐怕都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他言简意赅地夸了一句:“我只觉得他的勇气可嘉呢。”
她带着惊讶的神色说道,“那么,我倒希望西风骑士团能卖他一个前程啊。”
然后,她那明亮镇定的视线里透出几多思索,她说着,对他报以微笑:“看来,也是时候把这份报告交给琴团长了。”
信封包里有一叠信纸,最上面放着一张璃月地图,遍布许多黑点,皆以红笔标注,此外的纸张上写有许多让人完全看不懂的研究数据,这是一叠针对璃月的陨星之灾,尽一人的智慧完成的报告。
报告的原件当然还在总务司那里,这是清珑又默出来的一份。
蒙德与璃月同样是熄星的降临地,只要有心,便不难想到,既然送来风神像的线索的人与上一次解决熄星灾患的人是同一人——那么她是不是也向璃月的官府传达了这些讯息呢?
从蒙德城赶往璃月,再快马加鞭地跑回来,不借助顺风,不懂如何准确地驾驭气流,没有过人的本领,便只能老老实实地走不会有魔兽骚扰的大道,不算打听消息的时间,至少也要一星期。
盗宝团的证词、部下的证词、还有她才默出来的、字迹清晰的证据,将在明日,也就是风花节的第三天一齐被送到琴团长的桌上。
“您是想取信于人么?”
金鹏喃喃自语,又摇了摇头。
信任是相互的。
做了值得被信赖的事后,感觉到了他人的信任,继而才释放出自己的善意——方才,清蘅大人提到那位代理团长的时候就像是提到了一位普通的合作伙伴那样,他应该相信她的判断。
“不。我是要请君入瓮。”清珑顿了顿:“但是,具体要如何收尾就不归我管了。”
“不会觉得不习惯吗?”
说到这里,她哑然失笑道,“怎么会,我正坐在观赏风花节的特等席上呢,而且就算是在从前,我经常也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
金鹏霎时间明白了自己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次日,在凯亚的暗示下,线人以双面间谍的身份,将从他那得来的消息,即那一封离奇出现的信的线索在三方会谈中捅了出来。
当清珑还在因为渐渐有了枯黄迹象的鲜花而考虑着要不要去一次雪山的时候,金鹏又为她摘来了一束花。
砖砌护墙之外的数十米处,劳伦斯一族的族人难得来了一次西风骑士团本部,竟还拿着一堆鸡毛蒜皮的小委托,走的时候衣兜里便多出了厚厚的一叠。
他把这一发现和她说了,清珑牵着他的手绕着教会默默走了两圈,找修女要了一点泥土,安静地回了旅馆。
对她而言:
盗宝团,一件稍费心思的委托。
旧贵族,不过顺手为之的添头。
愚人众,才是重中之重的关键。
这是清扫尘埃的最好机会,她不可能叫这些灰尘带走任何宝物,哪怕只是一粒泥土。
当然,也不要小瞧了她的报复心。
清珑不太想和金鹏谈论那些枯燥的算计,便对他说:“你来看看,这些泥土它们……每一粒都曾深埋雪下,是神之风吹走了终年的暴雪,它们方才得见天日,以如今的形态蕴意生命。”
象征元素的五芒星亮起,七种元素的颜色闪现,短短几十秒,那株蒲公英走完了从发芽到枯萎的一生。
“你看,风——”
少年努力压下心底的不快,终究是敬意占了上方:“我见过那道风,而且,还听过他的笛声。”
她不觉得意外:“是在哪儿?”
“就在那片荻花洲。”
准确一点,是魈听过他的笛声。
“呵呵,你要记住啊,是他给了你心跳。”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冷峻地答道:“我会以尊敬帝君大人的方式尊敬他。但我不能够认同您为此又一次以身为饵。”
“哎?”她惊讶了一下,苦笑道:“我不会。”
金鹏用压抑的声调说道:“可是您都把证词给了他们……”
清珑将珍贵的泥土用手捧起来,倒进铺着一层薄膜的妆匣里。
她投来的那一瞥里,充满了耻于解答的羞赧,可她还是说了,把自身的谋算在他的眼前完全解剖出来,长篇大论,脉络清晰:“可又有谁会相信呢?”
“西风骑士团这边:号称自己收到了地图之外的信的人是冒险家协会会员,找到风神像的是罗莎莉亚,洗净风神像的是芭芭拉,发现天空之琴失踪的人是教会的修女,负责调查此事的人是骑士团的炼金术师、侦查骑士以及骑兵队长。”
“至于另一边的暗线:说骑士团同时收到了两件东西,却连一点内容都没有透露的人是凯亚,捅穿窗户纸的是骑士团的线人,劳伦斯家族里的罪状书之中更多的是只有风才知道的秘密,贵族也是从代理团长的办公室里得到了那三叠报告,继而得出法官就是稻妻使者的结论。”
“而我,虽然从头到尾都戴着面具,但面具其实也能算一种特征。”
她将桌上残留的泥土扫进掌心,一粒不漏地全部倒入匣子里,做得很认真:“从结果来看,你觉得这像什么?”
“……简直像一场自导自演的剧目。”他喃喃自语道。
“是啊,我可以扮演念着两国友谊,好心向骑士团提供了线索的外交使,但更多的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她起身,望着远山。
说到底,清蘅大人没有一个能够被公众认可的正当理由为这个国家做到那种份上。金鹏想到。
在他的身体里,那颗拟造成苍翠心脏的陨星核心与心中所有的情感都为窥见了这一幕而争先恐后地发出声音,为她终于向他展示了更深的那一面而心往神驰。
他知道,清蘅大人具有高度的忘我精神。当她投身于案牍,俯身于黑暗时,她的神情也应该是和现在一样宁静吧。
当她拥抱牧场里的羊羔,亦或是在这具“人偶”的眼前一片片剥下自己的鳞片时,她也是像这样安静啊。
她面前什么都没有……
她在看什么?
“我明白您的意思啦,也就是说,直到西风骑士团准备的诱饵揭开他的斗篷,公开认领法官的身份之前,您只能待在这一间狭小的客室里喽?”
清珑同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柔和,宛如燕子的鸣啭:“你抓重点的水平真是飘忽不定啊……但大意上如此。”
她转过身,正要顺便一提:她从东风之龙那儿拿到了不少珍稀材料,他对新武器有什么要求吗?
金鹏的眼下却乍有银鳞浮现。
“那么,陛下,你现在应该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吧……可以为我解答一个问题吗?我想知道这些鳞片都是取自于谁,可以让我见见她吗?”
“……呵,你要看我的龙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