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无限】》无望之境

2、佛伦斯医院（二） 13床，你

　　“九点钟医生需要查房，我们先按自己的身份行事，顺便探查一下医院的情况，怎么样？”方成绪说。
　　“要不先让病人角色的人先回到对应的病房去。”姜婷捧着装有药的铁托盘说。
　　“那我们就先分开行事，病人先回病房，两位护士跟着医生一起查房，我们先了解一下住院部的情况，特别是除我们外的其他病人.既然是在精神病院这种比较特殊的场所，‘织梦者’是病人的几率其实很高。”谢杨一锤定音，决定了接下来的任务。
　　“啊，不，不能一起行动吗？我看这位方小兄弟就挺厉害的，我帮助他一起在住院部探查一下不行吗？”孙磊犹豫。
　　“切~你不就是看他是位刑警想抱大腿吗？还帮助，不添麻烦就不错喽。”李潇撇了撇嘴。
　　“你！”
　　“行了，大家都是合作伙伴，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发生分歧。NPC已经多次提醒过需要九点钟查房，那一定是必要的环节，说不定可以获得有用的线索，我们就暂时按照角色身份做事好了。”温宪宜出来打圆场。
　　众人最终同意。方成绪朝三号病房走去，李潇则去了九号病房。谢杨、温宪宜、姜婷、蒋小雅则和孙磊一起留在2号病房。

　　“嘿！别说，这医院还真不错，小而精，都是单人病房，啧啧~”孙磊饶有性质地在病房里参观起来，“啧，看看, 看看，这小木桌，这小沙发。”
　　孙磊边摸着下巴边打量病房内的摆设：“这要在现实生活中得花多少钱啊？”
　　就连谢杨都不得不承认，病房内的设施的确很好。
　　整个病房呈现暖色调，淡粉色的墙纸似乎让房间显得干净整洁，米黄色的地面上没有一点污渍，清洁工作十分到位，厕所在进门左手边，设施与普通酒店相似，病床与卫生间之间是一张木质小圆桌，靠墙有张两人座的米白色小沙发。病床另一侧是窗户，窗户上的纱帘正拉上，看不清窗外景象，但从透进纱帘的光线可以判断，窗外有铁栏杆挡着，并且……
　　谢杨略微眯起眼睛，窗外阳光很好啊。
　　“我把药给你，你要不要先吃？”姜婷有些怕性格冲动的孙磊，她右手抖动着在铁托盘里翻找。
　　“啊，吃什么药，我又没病！”孙磊皱眉，朝姜婷低吼。
　　“药先不要吃，还不确定你的身体会不会因为角色的设定真的出现病情，等我和温宪宜查完房回去看过病历后再说。”谢杨道。
　　“你先把药藏好吧，也不要让NPC发现，我们就先去其他病房查房，你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走动，但最好不要出门。”蒋小雅说。
　　“行吧，行吧，我还不想动呢。”似乎是暖色调的病房环境驱散了原先来到陌生世界的恐惧，孙磊明显大胆了起来，他扑通一声倒在床铺中，“那我就在房间里先睡他个一觉。”
　　“那我们先走了，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蒋小雅叹气。

　　住院部的病房在走廊两侧呈对门分布，单数在左，双数在右，但在走廊尽头多出一扇门，门上的玻璃小窗较其他病房门的多出几道栏杆。
　　四人出门后就看到1号病房大门敞开，病床上床单平整。
　　“看来1号病房没有人住。”温宪宜说。
　　“也不一定，可能是去治疗了。”谢杨说。
　　四人于是向3号病房走去，他们到时方成绪正拿着一袋药片研究。
　　那是医院每日给住院病人的配药，透明塑料袋上印有何时服用的字样，背面则是圆形的院徽。
　　“这是昨天留下来的药，很显然我这个身份是个不听话的病人啊。”方成绪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但低沉有力。他很少开口，但一开口却有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你这里情况怎么样？”相较于身为普通人的孙磊，职业为刑警的方成绪显然值得人信任得多，谢杨直觉他一定先行查看过病房了。
　　“很整洁的病房，除了衣服外几乎没有什么个人用品。”方成绪道。
　　“其实这是好事吧，说明对‘入梦者’的角色扮演要求不高，可能是对新人的优待。”温宪宜分析。
　　“也有可能是陷阱，为了让我们更多地犯错。”谢杨道，“但我还是倾向于你的分析，毕竟这一场新人太多，如果这个蜃楼有人性的话，总会给我们机会。”
　　“对了，小雅姐你还没说，如果十天内没有找到正确‘钥匙’会怎么样啊？”姜婷从开始查房起就牢牢跟在蒋小雅身旁。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集在蒋小雅身上，但蒋小雅低下了头。
　　她的沉默预示着一丝不祥。
　　“该……该不会……会死吧？”断断续续地吐出那个对姜婷来说还很遥远的字眼，姜婷的脸色变得刷白。
　　蒋小雅的点头在众人心上落下重锤。
　　原本以为是个寻找钥匙的寻宝游戏，现在却变成了夺命关卡。
　　“十天，是我们寻找‘钥匙’的时间，也是这个试炼空间存在的时间，十天时间一到，未能正确确认‘钥匙’开启门的话，就会跟随试炼空间一起崩塌成碎片，彻底消失。”蒋小雅说。
　　“‘钥匙’是每个人都能确认吗？应该有规定的确认次数和方法吧。”谢杨的眼神锐利起来，“为什么刚刚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不说？”
　　“每个人有且仅有一次确认机会，需要对着镜子或玻璃那种能倒印出影子的东西，只有倒影能够连接蜃楼，门会在第一个确认正确的人确认后开启，其他人也只有确认正确才能获得通过门的机会。”蒋小雅咬了咬嘴唇。
　　“你原先不会是想拿我们做实验，去排除错误选项吧。”姜婷习惯做题的思维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有些气愤，亏自己那么相信她。
　　“是又怎么样？谁不想活，谁又不想完成心愿？”蒋小雅直视姜婷的眼睛，“我告诉你们这些信息，只是纯粹处于好心，这不是我的义务，我爱告诉谁，就告诉谁。”
　　姜婷一时语塞。
　　“我们理解你的处境，你能提供信息给我们，我们实在很感激。”谢杨安慰道。
　　谢杨走到沙发旁坐下，右手轻轻搭在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
　　“如果所有病房都是一样的设施的话，也许我们可以分开行动，提高效率，我和你一人查一半房，我查单数，你查双数，怎么样？”温宪宜提议。
　　“可以，那姜婷和蒋小雅就自己选择跟谁吧，姜婷记着把药分配了。”谢杨道。
　　姜婷用力点了点头。
　　最终众人决定，温宪宜和蒋小雅去单数病房查看，谢杨和姜婷去双数病房查看，方成绪则暂时留在3号病房。

　　不对！
　　谢杨一踏入6号病床就有这种感觉，与整洁但毫无人气的1号病房和4号病房相比，6号病房里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沙发一角堆着一套叠得整齐、洗得发白的病号服，扶手上挂着件驼色日常穿大衣外套。圆形小木桌上摆有一个小巧的玻璃花瓶，瓶中插着一支开得极盛的蔷薇花，花瓣鲜红如血，娇艳欲滴，但边缘处却呈现几丝腐败的褐色。桌上另有纸笔、饭盒、餐巾纸等杂物，摆得随意。
　　“看来这间病房有人住。”谢杨拎起大衣看了下尺寸，又上下打量了姜婷几眼，“像是女孩穿的，身形应该和你很接近。”
　　姜婷斗胆伸手摸了摸大衣的袖口：“面料很舒服，而且看这花，主人应该是个生活比较精致的人。”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住院部的宁静。
　　那是个女孩的声音，就在对面5号病房响起。
　　谢杨和姜婷对视一眼，立马转头就向那边跑去。
　　谢杨一个大跨步迈入5号病房，病房里一片狼藉，床单皱巴巴地匍匐在床上，扭曲的纹路像某种不知名的兽在挣扎，被子一半堆在床脚，一半拖在地上。
　　一个瘦弱的陌生女孩跪坐在被子旁，她低垂着头，漆黑、略有油光的长发从脸颊两侧披露，遮挡住了部分颧骨，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膝盖处的裤子布料，指甲不自觉地挠着膝盖。
　　“是我不好！我不配当你的朋友！是我不好——”那个女孩双眼噙着泪水，瞳孔以一种诡异的形式放大，“我是个废物！是个没用的人……”
　　女孩全身都在发着震颤，如同冬日枝头堆落得些许积雪，不自主地在风中抖动，似乎下一秒就将迎来世界的崩塌。
　　温宪宜和蒋小雅正守在一旁，两人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蒋小雅蹲下身向女孩伸出手，想扶她起来，下一秒一个快速从门外冲进来的身影撞翻了她。
　　那个身影猛地扑到女孩身前，膝盖“喷”地砸在地上，却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环住了喊叫的女孩，那也是个女孩。
　　她将嘴唇靠近尖叫女孩的耳侧：“别怕，别怕，媛媛，我在呢，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的右手隔着衣服轻柔地抚摸女孩的脊柱，一下一下，温柔到像是要连女孩内心的痛苦一起抚去。
　　女孩渐渐松开了攥紧裤子的手，她的肢体放松了下来，半个身子跌进另一个女孩的怀里。
　　谢杨在一旁一直观察着这一切。
　　另一个女孩也穿着病号服，她抬起头，直接对着谢杨说：“谢医生，不好意思，今天查房媛媛状态不太好，看来不能和您交流了。”
　　谢杨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个5号房的叫媛媛的女孩应该是由自己负责的病人。
　　“没事，等她情况稳定了我再来看她。”谢杨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
　　另一个女孩愣了愣：“谢医生今天心情很好吗？”
　　就连她怀里的媛媛都抬头看了谢杨一眼，眼里流露些许疑惑。
　　行了，原来这个医生的人设还是个面瘫。
　　谢杨恢复冷峻的神色道：“要不要先送你会你自己的病房？”
　　话音未落，女孩还没反应，媛媛却一把抓在女孩的大臂上，手背甚至因为用力爆出几根青筋。
　　“小暖，小暖，不要离开我，陪我好不好。”
　　小暖将手搭在媛媛的手上：“好，我问问医生。”
　　小暖抬头：“谢医生，您看，我在这里陪会儿小暖可以吗？反正我的病房就在对面，不会出事的。”
　　“可以，只要你自己的情况稳定就好。”谢杨点了点头。

　　谢杨带着其他人走出5号病房，又去分头去接下来的病房看了一圈。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会合后谢杨问。
　　“1号，7号，11号，13号病房都是空的，9号是李潇。”温宪宜说，“看来这次‘织梦者的身份还是比较好确认的，选项比较少。”
　　“双数这边，4号、8号、10号病房也都是空的。”谢杨点点头。
　　空病房多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好在于大大缩小了“织梦者”的备选范围，这无疑位为大家节约了不少时间；而坏处也很明显，偌大个医院病人如此少，就意味着NPC将分出更多精力在他们“入梦者”身上，而他们本身在“织梦者”面前暴露的机会也增加了。
　　“这医院也真是稀奇，就这么几个病人。”姜婷笑道。
　　“毕竟是根据个人的梦境构成的，也许在‘织梦者’的印象里只有这些人存在。”蒋小雅道。
　　“九点查房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我们要不自由活动一下，熟悉一下医院各方面情况。”温宪宜提议。
　　谢杨等人十分赞同，毕竟还要在这个陌生的医院生存一段时间，多了解佛伦斯医院一些也是好的。
　　但是……谢杨皱起眉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哎呀！我还有药没送，刚刚看到那么多空病房都忘了！”姜婷突然叫了起来，满脸焦急。
　　“药？是几号病房？”谢杨觉得自己脑海中抓住了什么似的。
　　“我看看，咦？13床？”
　　13床？……
　　13床！
　　哪来的13床？
　　谢杨四人一下子全部呆在原地。
　　“刚刚我们看过，13号病房里很整洁，也没有人啊。”温宪宜说。
　　彷佛灵光一现，谢杨猛地想起自己刚醒来时来送白大褂的护士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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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13床的病人有呕吐情况，不小心弄脏了您的衣服，由于时间太晚您就拜托护士站帮忙洗了一下。”
　　……
　　没错！13床病人的确存在，并且还有可能和自己交集密切！
　　谢杨当下就做了决定：“姜婷，把药给我，我替你送，顺便看看这个13床病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给。”姜婷将铁托盘往前一递。

　　其他人都分别离开了，只剩下谢杨一个人留在走廊上，刷着淡粉色漆的走廊此时弥漫这一种异样的安静，空气似乎凝滞起来，谢杨觉得自己像是被浸在一大团胶水之中，全身都传来束缚感。自在这个空间醒来开始就萦绕心头的种种情绪终于在无人时不断上涌，犹豫、迷茫、困惑……乃至于恐惧。
　　烦躁的思绪让谢杨总想做些什么，他皱着眉转过身。
　　“砰！”……撞到人了？
　　谢杨错愕地看着面前摔在地上的身影。
　　那是个男孩，穿着袖口印有院徽的条纹病号服，领口处的纽扣未扣，露出嶙峋的锁骨，骨骼似乎还未完全张开，背脊消瘦单薄，面容清秀，气质乖巧，黑色的头发柔顺的贴在耳后，谢杨只能看到他圆圆的头顶。
　　他揉着胸口，似乎还未从刚刚的一撞中缓过神来。
　　犹豫了几秒，谢杨向他伸出手：“你没事吧？”
　　他抬起头，茶褐色的瞳孔仿佛盛着一捧清水般盈盈有光。一瞬间，谢杨内心深处某块地方狠狠震动了。
　　少年没有接谢杨的手，他从地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拍着身上的灰尘，虽然佛伦斯医院的地面很干净。
　　“谢医生，查房啊？”最终还是少年先开了口，声音温柔清亮，尾音带有不自觉的粘糯感。
　　谢杨收回手，余光瞥了一眼少年手上的腕带，原来他就是13床病人。
　　“你为什么不在自己的病房？”谢杨问。
　　少年没有回答，反而直勾勾地盯着谢杨的脸，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通透有神，彷佛有一种看穿人心的魔力。半晌，他突然露出甜甜的笑容：“我这就回去。”尾音粘糯，声音甜美。
　　好像在撒娇，谢杨腹诽了一句，心底的戒备却没有放下。
　　“我送你回病房。”
　　“好呀。”少年拍了拍手,然后自然而然的抓住了谢杨的袖口。
　　谢杨的身体僵硬住了。
　　太近了, 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可以数清少年那以一个圆滑弧度上翘的睫毛。他下意识地想撇开少年的手, 拉开距离, 但少年抓住袖口的手猛然收紧。
　　“怎么了, 不走吗? ”少年抬头问, 眼中却有审视的意味。
　　“谢医生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啊? ”
　　一句话让谢杨彻底清醒, 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不是角色中的谢医生!
　　谢杨迈开步子,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