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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风》 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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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阳光照射角度完美,清风徐来。于洱站在他摆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架子前,将上面的收藏品擦了一遍又一遍。收藏品被擦得锃亮,有的漆器反映出它主人的脸——眉头平缓不失温和,薄唇噙笑像含桃花。薄薄细汗挂在额头上带来了朦胧意境,金丝框眼睛滑在鼻端,背后藏着于洱轻柔的目光。
于洱用清水清洗擦拭用的方帕,拧干,最后仔细叠好,方帕表面有褶皱,他耐心地将它抚平。
于洱抬头,将鼻梁上的眼睛轻推摆正,望了望窗外天气,一片春光明媚,很适合出去淘点什么回来。
他将叠得方方正正的方帕放在胸袋里,整理衣冠,出门。
目的地,巾西古玩城。
于洱将车停放停车位上,打开车门,一步跨出车厢。
一股若隐若现的檀香慢悠悠地飘入他的鼻腔中。这偌大的古玩市场竟无处不飘荡着这檀香,气味稍显妖艳,闻久了会让人感到头部昏沉。
这檀香根据于洱判断定不是什么好货,点着它也只不过是附庸风雅,给平淡的空气中增加一丝劣质的木头气味罢了。
于洱从车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空气清新剂戴在领口上,又拿出一个一次性医用口罩,喷上青竹型的香水,然后戴上,正了正口罩形态,保证左右对称。
他闲庭信步地入了古玩城。
这里的檀香不是什么好货,但古玩就不一定了。这里古玩的品质良莠不齐,鱼龙混杂。有的地摊小贩在地上铺一块布,再将东西随意一放,用不着吆喝,总会有人前去观望。于洱却是连正眼都不曾给地摊小贩一次,他向来只进那种有门面的店铺。原因在于如果他买到任何品质有问题的东西,他可以返回店面去与店主反应。而如果是地摊小贩,不知道哪一天就卷铺盖跑路了。
他对地摊小贩的信任度基本为零。当然,并不是瞧不起。
于洱进了他常常光临的店铺,在展柜前溜了一圈,并没有钟意的物件,那些所谓奇珍异宝都不能入了他的眼。
失落是难免的,他轻轻摇头叹息,徐步离开了店铺。
接下来,他又进了几个可信度较高的店铺,最后却都是空手而出。
今天真的就一无所获了吗?
清爽的天空在此刻都被搅得像一汪浑水。
于洱抬头看着前方,走着出去的路。
在他换步落脚时,脚底突然地被硌了一下,带来刺痛。
于洱抬脚低首,看见这是个有较为锋利棱角的石子,最尖锐的一角正对着自己的脚心。他错开石子,抬脚走了。
当他抬头时,他的余光中印下了一抹暗红。
这抹暗红来自地摊小贩陈列的物品中。
这抹暗红横冲直撞地进入了他的脑海中。
本来已经离开了有几十米了,于洱又倒回去,到那小摊前,蹲下去,拾起那抹暗红。
这是本书。
书的封面是纯粹的暗红,这种暗红与久置的红酒颜色相似。封面上方三分之一处,黑色油墨印着用以瘦金体形式书写的两个字——旧风。
书脊上也同样的印着这两个字。只是有一点不同,在这两个字的末尾处,有一个超小号的字——画集。
于洱翻开书,有一页目录。目录排版尤其单薄,只有黑色的文字和大量的空白处。
目录一共分了七个主题单元,花体字用着罗马数字编着序号,依次为:
ⅰ爱与罚
ⅱ百相
ⅲ贵族
ⅳ娱乐
ⅴ神性
ⅵ⒈忠
⒉孝
ⅶ
第七个单元是空白的,上面没有文字性描述的主题分类,被机械的印刷体标注上了“未知”。
每个单元下又罗列了画作的名字,每个单元里至少有不下十幅画,它们所占篇幅很小,被称为“赋画”。
于洱往后翻,发现每个主题单元虽说都有大量的画作集合,但它们各自都有最为核心的画,简称主题画。这七副主题画花大量油墨印在每个单元的开篇。
于洱顿时来了兴致,虽说他收藏的东西数不胜数。但有关画作,这还是他初次出手。再者,画集暗红色的封面让人难忘。
于洱开口,让人如沐春风:“您好,请问这本画集您是如何定位的?”
摊主靠在墙边,带着帽子,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看得清一个张开合的嘴,他随意地回应:“不讲钱。合缘,就可捎走。”
摊主将帽檐压得更低,他身体前倾,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拿走吧。”
于洱从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他说:“您贵姓?”
摊主闭口不答。
于洱:“我……”
沉默的摊主突然说话:“之后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找我。这本画集,你拿起来了,就不要再放下了。”
摊主又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它需要你,你们之间相互依存,相互羁绊,是密不可分的。”
这位摊主有神棍的感觉。
或者说他就是一个神棍。
于洱把画集轻放回原处,起身,离开了。
摊主面色不悦,他抬眸间,《旧风》便从原处消失了。
他勾起嘴角,有看戏的笑意:“真犟,我这般挽留他终还是走了。世间那么多人,你却偏偏抓住他不放。”
摊主开始收拾整理打包,将摆放出来的物件收入囊中。收摊,回家。他今天什么也没卖出去,唯独走失了一本画集。
他离开时暗暗留下一句:“祝你、你们,好运。别死那么早。”
于洱打开车门,一抹暗红再次闯入他的眼帘。
《旧风》平放在他的副驾驶座椅上。
于洱双目微瞪,他很快地接受了这个灵异事件,因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不信鬼神,但有时发生的难以用科学解释的事件,他只是向来虔诚。
他把《旧风》拿起,返回摊主那里。他到时,只有水泥的地面,摊主收摊了。
于洱把画集拿回家,下次过去还给摊主。
他把画集放置在本该放今天买回来的古玩的位置上。习惯性地,他将画集摆得端正。
恍惚间,于洱察觉架子的棕褐色与画集的暗红色有一分相衬,平添了一种古典氛围。
次日。于洱下班回家,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从眼镜盒里拿出一副玫瑰金丝边的眼镜带上,再从胸袋拿出方巾,沾点水,擦拭古玩及架子。
于洱静静地做完了这一切,方巾洗净,打开电视,觉得无趣便关了。
他单手托腮,思索着什么。抬眼,注意到了《旧风》。
于洱将《旧风》取下,翻阅起来。
第一个主题单元,爱与罚。它的主题画作是《秋千》……画面残缺不齐,画里只有鲜花以及两根绳索,其他地方都由白色颜料填涂。
他在昨天还看见画是完整的,但他完全记不起画的内容了。
于洱拿出手机,上网搜索这副画,网页跳转出“无相关结果,请检查您是否有漏字错字。”
他辗转好几个网站,要么是“404”,要么是“您搜索的内容不存在”。
他又拿起画集,往后翻。他发现每个单元的主题画多多少少如《秋千》一样残缺不全。而最后一个单元,那一整篇都是白纸,与前面六幅画相比,甚至没有一丝油墨,却在右下角有题名:《骷髅幻戏图》。
于洱把剩下的六幅画挨个地搜索了一遍,最终与《秋千》一样无功而返。
独独主题画是残缺的,赋画却依旧还是那些样子,它们色彩还是那么艳丽,印证着这个单元的主题。
于洱没有理由地感到一丝烦躁。
与此同时,在伦敦华莱士陈列馆、西班牙普拉多美术馆、北京故宫博物馆……这七幅展列中的画作骤然消失,只留下光秃秃的墙皮,而参观的人们、巡视的保安都毫无察觉,就像是那一面墙本该就是空着的一样自然。
于洱翻着画集,忽然,世界像抽了真空般寂静无声。他像被困在一个亚克力板中不能动,家里的东西还保持着旧样,被他尽收眼底。
同时,一行遒劲有力手写字漂浮在他视线平行处——
【编者须知:第一,根据画中提示,完善画面内容,并丰富其内涵。
第二,每幅画有其相对应的时间限制,请在规定时间内完善画作。
第三,《旧风》每隔四天进行一次强制性编辑,请编者做好相应准备。
第四,如果编者在画作里出现意外事故,《旧风》概不负责,任何后果请自负。
第五,如果画作内容有偏差、不完善、在第五次编辑之后仍有画作未完善等情况,编者会被强制进入“颜料屋”进行独立创作,并且作为惩罚,编者会作为画中主角留在其中。其画则会被《旧风》收揽。
第六:编者一但进入画作,中途便不可退出,更不能放弃完善《旧风》。一经发现,严肃处置。
(PS:完善画作会有响应酬金,也许只是一笔酬金,就能让人走上土豪的路,能让全村天天吃席。)
更多细则,等待补充……】
于洱阅读完这些细则后,它们随之渐渐淡去,又有另一行字出现——
【您有三秒时间浏览第一副画作,三秒后即刻进入画的世界。】
那幅只有花和绳索的画——《秋千》浮在这行字下方。
三秒后,画作消失。
【编者信息载入中……】
【世界构造中……】
【加载完成。】
骤然,于洱只觉天旋地转,他像是被吸入一个漩涡中,身体不断盘曲折叠,眼前只有光怪陆离的颜色转瞬即逝。
再睁眼间,他来到了十八世纪的法国。
【祝您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