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林未央

7、Chapter 7

　　“晓影，我觉得困惑。”小悠与晓影坐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里。
　　“怎么了？”晓影随意地搅动着咖啡，问。
　　“每天，他都会送我回家。他很温柔，考虑我的需要，谦和、有礼。我们聊天，聊一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却从不涉及情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要的不是这样，这种感觉不对……”小悠优美的眉微微蹙起，显露出忧郁。
　　晓影看着她，心里有些慌乱。她急切地安慰：“瞎担心什么呢你！不喜欢你，他干吗要和你在一起？你们只是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还不够熟悉彼此。时间久了一定会好的，知道吗？”
　　“是吗？”小悠抬起头，眼底有隐隐的泪光。她轻轻地寻求保证。
　　“恩，相信我。”晓影重重地点头。一种心碎的感觉在她心里漾开来，一波一波。她是在给小悠打气，抑或也是给自己一个警告？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欢快的声响。走近来的两个人居然是言妍和月红。
　　月红直直地向她们走来，嘴里嘟哝着：“小悠，你是不是和陆子扬在谈恋爱？”
　　小悠显然吃了一惊，怔怔地不言语。
　　月红和她们做了这么久的好朋友，看到小悠这副样子，哪还猜不出来？她懊恼地叫：“喂，老大，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们是死党耶！这种消息居然还是隔壁班的超级八卦女爆料给我的。我都糗死了！”
　　“月红，拜托你不要这么大声好不好？”小悠硬把她拉坐下来。
　　待月红和言妍都坐下，晓影才问：“你们是专程来找我们的？”
　　月红答：“是啊。你们无情，我们可不能无义。”她脸上只差没贴上“你对不起我”的字样了。“我特地又去问了我哥，他说陆子扬在他们高中那会儿，不只是泡马子的速度惊人，甩人的速度更是不可思议。而且他的‘亲卫队’现在还活动在他周围。小悠，你要小心哦！”最后一句话，她特地说得阴恻恻的。
　　“月红！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悠，不要理她。还‘亲卫队’呢，你以为在拍电影啊？”晓影急忙叫。
　　“哈！已显征兆啦？……呜，当我没说。小悠，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的。”看来暗地里吃了一点小亏。
　　“好了，我们回家吧！”晓影怕月红再说出什么不靠谱的话，忙提议回家。
　　在离开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言妍对晓影低语：“晓影，无论你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我都不赞成，你听到没有？”
　　晓影愕然看向她。言妍的神情严肃。然后，她们走出了咖啡馆。
　　夕阳缓缓地照射到她们身上。冬天了，多令人瑟缩的季节啊！

　　“陆子扬，为什么你没有好好对待小悠？”晚上，晓影质问陆子扬。
　　他有些消沉地问：“我又怎么了？”
　　“小悠多么不安，她不仅对你没有信心，连对她自己的自信也在变少。你没有给她她要安全感。”
　　“我已经什么都照你说的去做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陆子扬禁不住也大声起来，她脸上的气愤和不信任狠狠刺痛了他。
　　“既然你和她在一起，就应该全心全意地对待她，照顾她，爱她。为什么你对她根本没有她对你来得好？”晓影那望着他的眼神，令他有痛心疾首的错觉。
　　“够了！”陆子扬的表情冷下来，扣住晓影的手腕，狠狠地抓住。“反正，在你的眼中，无论如何，我就是不好，有错就全在我。你真的就那么讨厌我？”语气是自暴自弃的绝望。
　　晓影被他眼中的野性所惊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们就那样僵持好久。终于，陆子扬放开手，他声音冷淡，“我和小悠之间的事，我自然会处理，你不用费心。感情的事，不是你这样没谈过恋爱的人能懂的。”
　　晓影更加无话可说，呐呐地别开头。“那就好，你对她好就行。”
　　为了掩饰什么，晓影转身去打开书包，拿出作业和一份没有做过的英语卷子。她把卷子放在陆子扬面前，就回身去做自己的功课。事端似乎过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逼人窒息的静默。
　　她在纸上胡乱地涂着，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心平气和地做功课，可是怎么也平复不了她慌乱的心。
　　突然，“喀”的一声，是外面传来的开门声。晓影有些惊讶，她走出去，只见是她的妈妈正从外头走进来。她高兴起来，“妈，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哦，我回来换衣服，等一下，还要去参加一个酒会。”她妈妈一边向楼上卧室走去，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还要走啊？不能不去吗？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过一顿饭了。”晓影带些哀求的意味说。
　　“不行，这是应酬，我不能不去的。”
　　一会儿，她又走下来，身上已经换好了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
　　“我要走了，外面车子还在等我。你钱还够花吗？”
　　“恩。”晓影点点头，已经失望透顶。
　　“好了，你乖乖在家念书，早点睡觉。对了，你是……你几年级了？”
　　“……高三……”回答的那把声音有气无力。
　　“恩，抓紧点啊，要高考了，恩？”说完她轻抚了下晓影的头，像是在敷衍地安慰一只常年在家、无人看管的小狗，然后就走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下关门声，家里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妈妈不仅不关心一下她有没有吃饭，这几天过得怎么样，竟然连她在读几年级这种最基本的事也不记得。她突然分不清究竟是应酬重要，还是女儿重要。晓影觉得好冷，冷得深入骨髓。
　　她木然地走回书房，面色苍白。陆子扬站起来看她。她不理他，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做作业。
　　他看见她的双肩微微抖动着，心里一阵头痛。终于，他知道他在她眼中看见的孤寂从何而来。
　　他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肩，柔声说：“哭吧，哭出来会好些。”
　　晓影突然像一只把浑身的毛都竖起来的猫，她恶狠狠地转身盯着陆子扬，挥开他的手。“走开，别假惺惺的，让我恶心。”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哈，别笑死人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你一定在嘲笑我，对不对？刚刚你不是问我是不是真的讨厌你吗？是！我讨厌你，我最最最最讨厌你！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你更让我讨厌的人了！你滚，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出去！”晓影越说越激动。她的指关节被握得发白，脸上冰冷得可怕。
　　陆子扬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的一番真情被一桶冷水迎头泼上，冰冷异常。他努力调适自己的情绪，终究黯然，拂袖而去。“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走。”
　　耳听又是一记“砰”，房子回归到死寂。
　　晓影突然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她的眼泪慢慢地、无声地流出来，在她的脸上纵横交错。她终于伏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都要让你看见……”
　　她的强悍只是为了掩饰她内心的脆弱。她的伤痕从不显露给别人看。习惯了自舔伤口的疼痛，渐渐在爱的面前失去承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