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林未央

1、Chapter 1

　　“晓影！”于优一路小跑走向已经站在巷口等她的江晓影。
　　晓影微笑着，淡淡地。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样宁静，一样可靠。
　　“等很久了吗？”优优一边站在晓影身边轻喘，一边从书包里拿出她亲手制作的早餐。不等晓影的回答就说：“又没有吃早饭吧？我准备了双份的。”优优纯真地笑。她今天又穿了粉色系的衣裙，是她省了几个月的零花钱去淑女屋买的，但是真的很适合她。
　　优优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一个真的淑女，不会对别人大声说话，永远都会温柔地微笑。她非常单纯，对于喜欢的事物有异乎寻常的执着，就好像晓影。
　　晓影是和优优完全不一样的女生。她成绩很好，掌管班级甚至学校的很多事务，是常人眼中的top student。可晓影并不是容易亲近的人。她对每一个人都很亲切，可是这种亲切往往流于形式，并不到达内心。晓影看起来生活非常随性，很少对学习以外的事有所追求，顶着牛仔T恤，就可以过一整个夏天。其实，她是一个很固执的女孩子，一旦认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
　　于优喜欢晓影，喜欢她身上有自己所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所以她一相情愿地对晓影好，真心真意不求回报地对她好。那种单纯终于令晓影感动，她成为了晓影最好的朋友。
　　“走吧，上课要迟到了。”晓影牵起优优的手。

　　当她们走进教室的时候，班主任陆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子。陆老师正低声和他说着话。
　　出于好奇，大家都在对这个男生窃窃私语着。
　　晓影看了他一眼，一脸的冷漠。他桀傲的五官，显露出一股不属于高中生的成熟英气。眼光中有一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淡漠。仅一眼，晓影就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或许也可以说，他之于学校也是不搭调的色彩。
　　陆老师清了清嗓子，向大家宣布：“这位是我们班的新转来的同学——陆子扬，从今天开始，他就要成为我们班级的一员。希望大家可以多多帮助他，让他尽快地适应这里的学习生活。”说完，环顾了一下班级，他指着晓影旁边的空位，对陆子扬说：“你就坐在那里吧！”
　　陆子扬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把他没有什么重量的书包甩到背上，径直向晓影旁边的座位走来。
　　出于礼貌，在他坐下后，晓影对他微笑了一下。陆子扬的目光在晓影的脸庞上停留，然后点了点头。

　　下课后陆老师将晓影叫进了办公室。
　　他看起来有一些疲累，但仍是慈爱地对晓影笑。他示意她坐下。“晓影，今天叫你来，是有些事要你帮忙。”
　　在学校里，陆老师对这个手下的得意门生十分的喜爱，一直也是十分照顾晓影。晓影对他有很深的感激之情。
　　“老师，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吧，有能力我一定做到。”
　　陆老师眉头微微皱起，深深叹一口气。那种疲惫使他看起来似乎老了好几岁。
　　“陆子扬是我的儿子。”他顿了一下，似乎是为晓影留一些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晓影也确实惊讶了，但是很快她就收敛了情绪，并点头示意陆老师继续。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好。两年前，他中考故意失利，去了一所离家很远的职高。你知道那种学校的，他如果一直呆在那里，他的一辈子就毁了。这次我花了很大的力气，不瞒你说，是腆着我这一张老脸去打通关系，才勉强把子扬弄进我们学校。他是我的儿子，我一心就希望他可以学好，将来有点出息。可是他根本不愿意听我的话，我对他的教育只会造成反效果……”说到这里，陆老师又停了下来。
　　这就是让他焦灼的原因吧。晓影已经隐约可以猜出陆老师对她说这一番话的意思。
　　“陆老师，你是不是想我帮你看着点陆子扬，也帮助一下他的学习？”
　　陆老师有些如释重负地点头，“晓影，我知道高三了，你自己的学习也很忙，我只是需要你在必要的时候帮帮他就够了，不会花你很多时间的。”
　　晓影笑。“老师放心，我会尽力去帮他的。”
　　“有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你回教室吧。”
　　晓影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站起来。
　　陆老师也真的似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晓影，谢谢你。”即便知道一个学生的力量是很有限的，但是他真的已经无法可想，只有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了。

　　中午，晓影和优优一起在食堂里吃饭。旁边坐着几个和优优交好的女生正在闲聊八卦。
　　“你们知道那个上午转过来的陆子扬是什么来历吗？”王月红一脸神秘地对她们几个说。
　　另外几个女生立刻来了兴趣，“你知道？快说快说，干吗故意吊人家胃口！”
　　“你们真的想知道？”王月红奸诈地笑，故意拖沓。
　　“有话快说，不说拉倒。”李言妍在一边冷冷地说。
　　“好嘛，这就说。那个陆子扬啊，是陆老师的儿子。”
　　“不会吧？”一阵唏嘘。“他看起来很痞呢！这么可能是陆老师的儿子？陆老师是那么严肃的人耶！”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陆老师才不惜调动一切关系，把儿子弄到身边来，为了便于管教嘛。希望可以让他在高考里吊个尾车也是好的。”
　　“咦？月红，你从什么地方知道的啊？”于优好奇地皱眉问她。
　　“哦，我哥哥原来和他是一个高中的。听说那个陆子扬在学校很拽的，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你也看到啦，长得帅嘛。而且听说他打篮球帅得一塌糊涂，他还是他们校篮球队的队长呢。但是他的学习成绩嘛……哈哈……当然也是一塌糊涂。听说除了体育，没有一门是不挂红灯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老大，我早就看出来了，陆老师一定会把他安排在你的旁边，谁叫你成绩好。”李言妍笑说。
　　因为晓影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而且兼任班长和学生会会长的职务，能力毋庸质疑。所以大家都习惯称她做老大。在这时，她挑了挑眉，“有个人坐在我旁边，我上课看小说就更方便了。”
　　她们哈哈一笑，又开始继续别的话题，很快就将陆子扬忘得一干二净。
　　窗外的知了不停得叫着。一个夏天又要过去了，它们的生命也即将到达尽头，就在这最后的时刻，不知休止地叫出它们心底里最绝望的声音……
　　晓影突然想起他早上那冷漠的眼神，不禁惋惜，他应该可以成为一个好学生的……

　　不出所料，陆子扬果然一点也不把学习放在心上。老师布置的功课他从来不做，上课亦只是睡觉，从一节课睡到另一节课，难得睡不着的时候，他也只会拿出掌上游戏机放在课桌下面无表情地玩。可他却从不曾冷落篮球。每天放学后，他总是在学校的篮球场上打篮球，持续很久，直到天都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才带着满身的汗水，拖着疲累的身体离去。
　　他很少与晓影说话，见面也只是点个头。他也很少和其他同学说话，除了几个老师都觉得顽劣的男生会主动与他打交道外，同学们对于这样冷漠的同学也不知道要如何接近。
　　一个星期后，晓影心知是时候和他谈一谈了。但是对陆子扬这样的人，不能直接地以一个班长、一个上级这样的身份去和他谈，需要技巧。而晓影，已经知道这个切入点是什么了。

　　夕阳有些惨烈地布满天际。
　　已经近7点了。在这夏末的时节，天黑得很晚。但即便如此，校园里也已经非常寂静了。然而依稀仿佛可以听见，在学校操场旁的露天篮球场上仍然传来一声声篮球落地的声音，异常的空旷寂寥。
　　陆子扬依旧一个人在练习着投篮。他的神情是前所未见过的专注，似乎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只不过是眼前的这个篮球会否被投进他一方小小的篮框。汗水顺着他的脸侧一直不断地流淌下来，但是他丝毫没有在意，只是不断地练习着，心无旁骛。
　　“砰——”球没有进，重重地砸在篮板上，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向场外反射出去。
　　预期中的落地声并没有出现。
　　晓影站在场边稳稳地接住了这个球。她朝回头看向她的陆子扬微笑着，然后拿着球走进场内。她没有将球直接还给陆子扬，而是走到三分线上，以十分标准的姿势举起球，起跳——投球——落地。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她再次看向陆子扬，露出狡黠的微笑。“一对一，要不要和我比一场？”
　　陆子扬稍稍愣了一下，然后第一次对晓影现出兴味的表情，仿佛此刻才真正认识晓影了一般。他骄傲地笑了。“来就来，谁怕谁！”

　　酣战过后，他们都累的瘫坐在篮球架下。
　　他们都全心投入了这场比赛。最后，晓影输了。或许她似模似样的架势可以骗倒其他人，但是在陆子扬这样真正的强手面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不过是一起打了一场球而已，可是两人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似乎已经了解对方许多。
　　待喘气稍止，晓影静静地开口。“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篮球的？”
　　对于这个问题，陆子扬想了很久。晓影也不催，只是等着。
　　“你不问的话，我真的快要记不清了。”他的神情有些惘然。“记得很小的时候，爸爸总是喜欢带着篮球去社区旁边的中学晨练，他也时常会带我一起去。那时侯的我在球场边看着爸爸那么潇洒地打球，轻松躲过对手的拦截，精准地灌篮。那时侯我觉得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从那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学爸爸一样打很棒的篮球。没有想到，曾经那么努力地模仿他、崇拜他的我，如今却和他越行越远……”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嘲讽地勾起，似笑非笑的样子。
　　“这就是代沟，两代人之间无论如何亲密，终究会因为隔阂而疏离。”晓影淡淡地说，并未过多的置喙。“那读书呢？不好好读书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我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我想应该不是，对于学习课本上那些枯燥乏味，而且没有多大用处的所谓的知识，我没有兴趣学，也根本不屑去学。这种荒废只是遵循我内心的希望，仅此而已。”
　　听见这样的话，晓影禁不住怔忡了一会儿。这个此刻坐在她身旁的男生，如此直白地道出了她心中对学习的真正想法，然而他却可以任性地放任自己照着心中的想法去做，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和亲人殷切的希望，像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鹰一样，桀骜不驯，无拘无束。
　　在她心中其实是羡慕的吧，这样的人呵……她一辈子也无法做到那样洒脱的，因为她始终有无法放下的牵系，虽然负累，但她却又偏偏不争气地甘之如饴，所以只能一力承担下来。
　　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晓影又微笑了起来。“很喜欢篮球吧？”
　　“恩，感觉像我的第二生命一样。”
　　“那么……加入我们学校的篮球队吧！”晓影抬头看篮球场边的路灯，眼睛因为那刺目的灯光而微微眯起。
　　陆子扬转头看她。
　　她平静而柔和，淡淡地样子。

　　第二天，晓影就联系了校学生会的体育部长，推荐陆子扬进校篮球队。
　　高三，这样繁忙的一年，还要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和体力在运动上，无疑是有些分身乏术的。但是晓影却固执地认为，陆子扬这样的男生，是注定要为自己的梦想拼搏的。她让陆老师放心，学习的事她会另外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重新开始*-*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