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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那就说好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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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海水不会主动联系公宜侃。公主殿下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日程安排得也满,她一个闲人不好给侃公主找麻烦,只等待着被召唤。
但前几天海夏发神经说起公主殿下不理他、海水也没打通叶脉时,海水才惊觉,对方确实有阵子没找她了。
而她……也的确想念她。好久没挨公主的骂了,弄得她心里还痒痒的。
于是,海水难得鼓起勇气给公宜侃发了个消息。对方隔了很久才回复,让她第二天下午直接宿舍面见。
次日,她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抵达了侃公主的宿舍门口。
上学期开学时,海水就听小胖子提起过,侃公主是自己一个人住一整栋别墅的,且要求周围四个宿舍楼都不能住人。因此,在所有精英分部的宿舍中,公宜侃所住的地方格外好认。
虽然之前常陪侃公主出门,但真说拜访侃公主的宿舍还真是头一回。
心里没底,她难免紧张,却也几乎同时,叶脉响起了铃声。
公宜侃上来就问:“现在是两点整。你到我宿舍门口了?”
海水乖乖答:“是的!我到了!”
“——那就进来。你能打开我的门。”
言毕,通话终止。
海水呆呆地反应了半天。
什么意思?侃公主是说,她……她能打开她宿舍的门?她是被她真心允许进入的客人!
海水像只被主人狠狠摸头的小狗,尾巴摇上了天。她欢天喜地地按下把手,进门,却被映入眼帘的一切惊到了。
汪汪立大功小队已经算众多小队之中集体关系比较差的了──纵然如此,他们的公共生活空间也零零散散放了不少私人物品:
盥洗室门口整齐放着三个脏衣篓,分别属于申屠真、乐神望和海水。万百不在宿舍里长住,天道乾又是个精通水系洗涤术的——只要他想,他可以每分每秒都用魔力洗衣服。因此,家里用得上魔力洗衣机的只有他们三人,脏衣篓里或多或少总有衣物在。
申屠真吃饭不追求口味,更看重饮食对身体机能的影响,因此,他在制冷储物机里储存了不少水煮过的肉类,还在柜门上贴了记录储存量的标签。他的字很像他的人,稳健有力。
乐神望在岛台上安放了他花大价钱买到的咖啡机——输入魔力的人、魔力多少、魔力属性不同、温度湿度不同,都会产出不同口味的咖啡。乐神望对咖啡的尝试乐此不疲,海水也全力支持他,正因此,整个小队都或主动或因海水而被动地输入过魔力。他十分宝贝这东西,还给它亲手织了个防尘套。
海水常撺掇几个人一起到客厅讨论事情。出于洁癖心理,天道乾不想落座在细菌培养皿一般的沙发上,但每次都站着也不是个办法——他又不是乐神望的保镖!因此,茶几旁的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天道乾用来垫在屁股下的消毒垫。置物架被他亲手改装过,带了防尘罩不说,还内嵌一个可以提前储蓄魔力、自动净化空气的运行线路。
至于海水,虽然东西不算多,但在这个宿舍里,已经成了最极繁主义的人。门口有她买来的卡通乌龟地垫,上学期还被几人踩得发黑,从这学期开始,经常被天道乾珍爱地洗涤,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其他人都会体面地回到自己房间再更衣,整个宿舍就数她最懒。因此,玄关处放着她专属的衣架鞋架,还有塞着魔法去油喷雾、发夹、围巾的收纳架。三个架子乱糟糟,毛茸茸,像三颗肥肥的树。
可现在,公宜侃生活着的别墅里,客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家具没有挪动──甚至是被使用的痕迹,保留着最开始的样子。
……最夸张的是,客厅的垃圾桶里连个垃圾──连个垃圾袋都没有!
侃公主平时根本就不住这里吧!
本以为公宜侃是对住宿环境要求很高,高到对宿舍重新改装一番,才会让其他人搬走的。
现在看来……她好像只是想要独立的空间而已。
与此同时,公宜侃从楼梯下面的狭小房间中走出。
她似乎刚刚结束运动,紧身运动服已经被汗打湿。蓬松的红发高高束起,刘海湿漉漉地伏倒在额间。但那双眼睛仍然精神,金灿灿的,瞳孔细小,傲慢地高昂。
宿舍标配的储物室,居然是她训练用的房间吗?
海水没多想,小声地叫人:“……侃,侃公主。”
公宜侃不冷不热一笑:“几天没见,结巴了?”
海水以为她会先去洗澡,毕竟优雅的传统贵族们一般都很难忍受自己汗涔涔的。没想到,侃公主却直接走到客厅,坐在那似乎从没被坐过的雪白硬质沙发上。
公主殿下看起来有点不对劲,海水又说不出为什么。
“……听说,你们队伍两连胜了。”
侃公主肯抛出个话题,海水赶紧接上。她巴巴地坐到她身边,解释起来:“是的,一方面是运气好,毕竟人家可是第二名的队伍,实力确实不错……我们主要是玩心理战玩赢了!再就是我最近实力有所增长,殿下,我跟你说过的,我有个小秘密,就是这个秘密让我实力大增!嘿嘿,我想让我们小队能打出个好成绩,说不定——说不定到时候,遇见你们队,我们也有一战之力呢!”
公宜侃盯着她,说话也很直:“你修行上的小秘密,本公主不感兴趣。天赋也好、机缘也罢,修行各凭本事,结果说话。就算本公主真的输了——也不代表你就赢了,知道么?”
虽然没听懂最后一句什么意思,但海水喜欢听到她的回答,也因此更喜欢她了:“知道!!”
兜兜转转,公宜侃终于说到她介怀的点:“……你对我只有这一个秘密么,海水?”
海水身上一激灵:“——好吧我承认,公主殿下,确实,我昨晚确实吃夜宵了!我绝对不是没把你劝阻我的话放心上……我不是故意吃的!夜宵被人施展魔法了知道吗,非要往我嘴巴里钻!”
公宜侃:“……”
不是,谁问她这个了?!
她又一次、再一次,被这个黏腻、奇怪、总是让她的心情和行为变得不像自己的家伙,气笑了。
于是公宜侃勾起嘴角──看不出是愉悦还是讥诮,眼神还保持着冰冷,接着问:“不是这件事。继续想。想好了再说。”
看着态度认真的公宜侃,海水一下子没了调皮捣蛋的心思。
不对……侃公主,真的看起来怪怪的。
她平时虽然对自己也一样“高高在上”的样子——但那是因为她对全世界,对整个金色大陆,就高高在上,并不是在针对自己。
可现在,她确实是把注意放在了自己身上。
侃公主很在意这件事。在意到,愿意对她表露出来这种在意。
海水立刻开始回想:不是自己魔法实力方面的话,她有什么事故意隐瞒侃公主的吗?
没让公宜侃等多久,海水迅速道:“殿下,你确实不知道我的很多事,不过小人以为,那是因为你没问过我,我也没有什么都讲出来的习惯——但不是故意隐瞒!你看,老王……池老师的事,我不是马上就告诉你了嘛?我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海水更紧地挨着她,挤了挤她——颇有点大逆不道。但公宜侃并没有骂她的胆大妄为,反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豆丁大小、圆滚滚的湖面,干干净净,映出了自己寒冰下的柔情。
海水说:“别考我啦,你就问吧!我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愿意说!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
公宜侃沉默片刻,才说:“……你不是我的朋友。本公主没有朋友。”
──谁是她的朋友了?
谁需要朋友?谁想当她的朋友?
她公宜侃就算要交朋友,也必须层层筛选,找最漂亮、最高贵、最强大的家伙来交朋友!
一个海水这样的跟班,也配痴心妄想——把自己当朋友?
谁同意了?
海水点头:“我知道。我是说,我把你当成朋友!”
公宜侃:“本公主没有允许你!”
“——但也没有不准,是不是?”
懒墩墩的蘑菇笑成一朵花:“殿下,你问得很认真,所以我会回答得很诚实。我是怎么想的,我就会怎么说。”
公宜侃眉宇间闪过一丝陌生的烦躁。
她不懂这种感觉,都怪前阵子被佩囚儿那条狗传染的病,害得人胸口发涨、眼睛泛酸。
她终于冷冷地问这只可恶的小狗:“在来阿斯特里德之前,你有过朋友么?”
此话一出,海水脸上的笑容一顿、再顿。
她本想继续维持那诚挚的弧度来着,但因为她诚挚的心情并不上扬,所以,弧度也跟着耷拉,平缓,甚至低了下去。
海水轻声说:“我有过一个朋友。她叫兆星,是我之前唯一的朋友。但……她已经去世了。”
——果然,就是佩囚儿说的那个……
这根庶出的扫把,怎么敢把自己当成替代品?
她以为她是谁?
她以为本公主是什么?!
公宜侃脸色更差,却听海水又道:“殿下,从一进门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怪怪的……尤其是现在。我斗胆猜一下,是不是有人和你说到了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直以来,我对兆星心里有愧。我不想原谅自己,也不想跟别人提起她的事……”
看海水的难受不像作伪、态度也老老实实,公宜侃的病突然就好多了:“不想说还说什么?本公主又没让你说!”
“可我觉得,你很想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我可以跟你说。更何况,兆星的事,也和海夏有关。毕竟殿下现在和他——我这个哥哥也算是您的,呃,玩物?我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海水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又很大胆地落下——盖住了公主殿下的手。
从没有人能未经她的允许直接触碰她!
公宜侃立刻皱起眉头,条件反射般想甩开——又觉得甩开的动作太粗鲁,一时犹豫,就僵住了。
她不得不清晰感受着海水的掌心,不像床伴们那样汗涔涔,也不像对打的敌人一样狠厉。那手心肉乎乎的,又带了做手工活的硬茧,干燥、滚烫,能想象到拿开后自己皮肤表面的骤然一寒。
“上次,你和海夏在天台──我无意中听到你们说话的那次,我不是就说过了吗?你不是别人。其实这话还有后半句呢,但我当时没说。”
海水说:“侃公主,你是我,继兆星以后,最好的朋友。”
公宜侃想,我的火得一直熊熊燃烧才对。
我甚至不允许它在风中有分毫的摇摆,它必须凌驾于一切之上,傲慢,强大,自我。
它不能渐弱,不能低头,不能掺杂任何颜色。
可现在,一滴水落进炽热的烈焰中,没被高温立刻蒸发掉,反而轻松地灭了那过旺的火。
是的,这一切都很反常。
公宜侃继续把这一切归咎于她又得上了一种新的病。
不过,这病没有那么难受——甚至一点都不难受,只是脆弱,反而很轻盈。
公主殿下默许了海水接下来的讲述。
她没有否认这个自以为是的跟班给她们的关系下的定义,也没有把那本该定义为肮脏的、下等的、低贱的手,从自己的上面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