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柯树酒吧》牧桐

23、第 23 章

　　外面的雨渐渐的小了很多，酒吧内柔和的音乐一首又一首的放着，何摇情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尽量的避免参加以前同学的聚会，有几个要好的小聚下也都会避开和他的话题，那天之后，我基本上没有他的消息”

　　何摇情手里攥着纸，但用食指擦拭两边眼角的泪水，一直安静听的罗西斜这时候开口说道：“那天，你没吻到岳纤尘吧”

　　听到罗西斜这么一问，何摇情一瞬间的诧异略过，随即摇摇头回道：“没有，我用左手大拇指放在两人嘴唇中间，不想让木头察觉到，才会让岳纤尘用伞挡住他的视线”

　　罗西斜问道：“对他用情这么深，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他，你也可以跟他说实话，说不定他会有其他解决方式帮你一起度过”

　　何摇情低头不语，耳边只有外面雨落的声音和酒吧内的音乐交叉在一起，良久过后，何摇情看着眼前的酒杯说道：“你也说了这是说不定的，就是未来无法确定的事，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选择说出来，我和他现在也不会这样，应该还是会幸福，但也仅仅是从现在的角度去看待曾经自己做的决定，现在能这样去想是因为我家这两年缓过来了，没那么大压力了，但是之前那几年难熬的日子谁都说不准能不能缓过来”

　　何摇情抬头深呼吸，缓缓说道：“我小时候不缺吃喝，不为生活发愁，所以能造就我一个开朗自信的性格，但是出现的家庭变故，让我一时间措手不及，想想家里的巨额负债，想想爸妈的辛苦，我也不再骄傲洒脱，我在外人面前也变得孤僻而又自卑，我也深切的感受到贫苦家庭那些孩子的一些感受，我曾经的开朗自信，骄傲洒脱，原来都是建立在爸妈创造的一个美好的家庭，但是后面梦碎了，我想反馈给爸妈曾经给我带来的幸福，这是我那时候的念头，那时候对于未来的不确定和恐惧，让我无法像现在这样去思考这种问题，我都不知道，我这算是可笑还是成熟”

　　罗西斜摇了下手里的酒杯，看着这杯里摇晃的酒，说道：“成熟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当你经历过众多失望的时候，你会发现所谓的成熟都是可以伪装出来。它可以约束人，可以让你懂得如何融入各式各样的生活中，该说什么话，该怎么做事，成熟就像给你套了一个面具一样，每一点的经历过后，都能让你知道下一次该用哪一个合适的面具来面对，而有些东西又会不可避免的被掩盖牺牲，可是谁又真正喜欢成熟，不然哪来的那么多人诉说曾经，曾经的你梦想都是幼稚的，但到了一定年纪，又怀念那个幼稚的梦想，三十岁的人总觉得十几二十岁的自己幼稚可笑，可又总想着能回到过去该多好，这所谓的成熟是不是就是一个笑话”

　　何摇情的声音一度哽咽，眼睛里的泪水好像随时都会流出来：“无论。。。是可笑，还是成熟，这代价都好大”

　　罗西斜看着眼前的何摇情：“你不常哭吧”

　　她摇了下头，说道：“很多年没有哭了，以前工作就算受到再大的委屈，咬咬牙收拾好情绪就过去，大学哭过几次，大学之前也基本不哭，好像都是累积了很多年后，一点一滴的存满，一哭出来了，泪水就流个不停”

　　罗西斜笑道：“情绪到位了”

　　何摇情被他这么一句趣味的话给笑了出来，眼眶里的泪水因为这一笑，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用手里的纸巾擦拭掉：“谢谢你，好久没跟人说这么多话了，听我说了这么多的牢骚”

　　罗西斜给何摇情倒了一杯酒：“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能撑过来，今晚怎么了？”

　　何摇情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像你一开始说的，公司的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晚上我妈发来语音通话，说我爸病情又加重，让我说一下他，让他好好养病不要再操劳，这些年来，我爸一边拖着病一边工作才把债务慢慢还的差不多了，我爸现在还会听我的话，他总觉得亏欠我什么，他总说我为了家里放弃了很多，其实我心里并没有觉得我爸有亏欠我什么，我希望他把身体养好”

　　罗西斜说道：“除了公司和你爸身体病情加重，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让你...”，罗西斜没有往下说下去，他记得何摇情刚说过自毕业后工作的这些年来没有哭过，即使工作上的和家庭上的有委屈有难受，但都可以自己支撑下来，所以能让她今天哭出来的应该还是关于方禾木的事。

　　何摇情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也没避讳：“你还记得一开始我过来坐的时候，我说你像我认识一个人”

　　罗西斜没有像大多数人回答记得或者不记得，而是直接说道：“是像你说的主人公方禾木吧”

　　何摇情点了下头：“嗯，是的，在外面看你坐在这边的神态很相似，但我知道坐在这边的并不是他”

　　何摇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点亮手机屏幕了，她看着手机里，眼神透露着绝望：“因为他快结婚了”

　　罗西斜问道：“我能看下嘛”

　　何摇情转了下手机方向，罗西斜身子往前看到一个备注王亭芳的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是我们两个字，配上一个句号，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两张结婚证封面，看完后罗西斜回撤身体。

　　何摇情转回手机方向，继续看着那个照片说道：“即便这么多年了，即使早有了心里准备，但看到这个消息，我还是会很难受，从公司下班后，我一直都是搭车回去，今晚想吹着风散步回去，然后就看到了你，来到这里”

　　罗西斜接着她的话：“喝了杯酒，下起了雨，说了段故事”

　　何摇情问：“是不是很狼狈”

　　罗西斜说：“不会！你让我想到有一个主持人引用莫泊桑说的一段话，生活可能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但是也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糟，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了自己的想象，有时候可能脆弱的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候发现你自己咬着牙，已经走过了很长的路，人生当中总是有你能力所不及的范围，但是如果在你能力所及的范畴内，你尽到了自己全部的努力，那你还有什么可以遗憾呢”

　　何摇情知道罗西斜说这段话是想让她自己能释怀，可是她又如何能轻易的就放下，也许还要更长的时光消磨，也许只能暗埋心底掩藏。

　　很多人说把心事说出来会好受一些，但何摇情说完之后，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样感觉，如果说释怀了，但是心里还是留着那份感情，如果说没放下，但是又可以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说了出来，也许就像罗西斜说的那句玩笑话情绪到位了，所以她无意识中想找个树洞一样的地方吐露心声。

　　也许是罗西斜真的神态相似，也许只是把罗西斜幻化成方禾木的模样，只是恰好看到这个酒吧，恰好看到他，恰好可以找到可以倾吐的对象说着这些年深埋的故事，怕它发芽成长，怕它长成壮硕藤蔓缠绕无法自拔，到底是怎样的情愫，何摇情自己也不懂。

　　何摇情眼帘低垂：“坚强是我自己逼自己的，遗憾是我自己亲手种下的，我不知道自己说完之后能不能放的下，我一方面害怕自己说多了会表露出自己的软弱，一方面又想可以找一个人倾吐自己的心事，有人听我的故事不至于让我那么孤单，最后我还是选择说了出来，我不想一直压着，就算没放下，也不想让自己孤独的那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