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柯树酒吧》牧桐

1、第 1 章

　　十二月的南方，呼啸而过的寒风吹的路旁的草树飒飒作响。何摇情驮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公司的大门，双手交叉摩擦了一会手臂，一片未枯黄的树叶，随着风刮的节奏一上一下的旋转飘过，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时间23；06分，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回去的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旁边的公交站，这一次她想走着回去。

　　任由寒风穿透她的身体，看着前方的灯红白光，听着旁边呼驰而过的汽车，脑子里影像突然间一片茫然，仿佛像一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着人间，多年下来自我的坚强，在这一刻感觉心里有一堵墙慢慢的裂开了条缝。

　　何摇情思绪不断蔓延，眼眶逐渐湿润，走到拐角处转弯，看到一身素黑的侧影坐在前方静吧的沙发卡座上，她突然回想起高中时候，一席寒风吹过随即让她停止了冥想，她笑了笑说道：“怎么可能，都这么多年了，也不应该在这个地方，再说了他都已经。。。”，何摇情没有再喃喃自语下去。

　　片刻，她仰起了头，用右手大拇指的下关节处擦拭了打转的泪水。收拾好情绪的何摇情看了一眼手机，挪着小高跟继续走，这次不是往回家的路，而是走向对面的小酒吧。

　　来到酒吧门前，何摇情才看清这酒吧的名字：川柯树，不闪不亮的小招牌也就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还不如门前种植的两棵树令人有吸引力，枝繁叶茂的各自生长，看得出来这是有人悉心照顾。出入的门涂鸦的像一棵小树一般，一人进门足够宽，两人一起进门却又显小。

　　何摇情推开门走进去，没有欢迎光临提示音，只能听到推开门的咯吱声，环顾四周看着酒吧内稀疏的坐着三两桌人，她进来时候也没人抬头注意到她，却让她心里有一丝安全感。

　　她看向在那个角落里卡座坐着的男人，右手搭着左手背上，还在斜望着玻璃窗外。何摇情慢慢的走向他那桌，因为多年的和客户攀谈，她也早已没有那种年轻时的羞涩。

　　“请问，可以拼个桌吗”何摇情开口问道

　　这个男人听到声音回头看向眼前的这个女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后，没有多少迟疑便回道：“坐吧，这边没人”说完他便把另一杯水往自己前面挪了下。

　　何摇情说完才发现原来他面前是两杯水，但是看到他的回应和挪杯子的动作，便放下心来坐了下来。

　　“你是在等人嘛”何摇情又问道

　　罗西斜看着这个女人注意到他眼前的两杯水说道：“没有，两杯水都是我要的，喝完一杯再叫来来回回挺麻烦，就习惯多要一杯”

　　“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服务员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说话

　　“帮她来扎啤酒，算我这边”还没等何摇情开口，罗西斜就已经给她点好了

　　服务员看了下罗西斜，罗西斜向他点了一下头，服务员便不再多说什么：“好的稍等！”

　　何摇情：“你怎么知道我要喝酒”

　　“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没哭，眼眶也红过”罗西斜淡淡的说道

　　“抱歉”何摇情说着便低了下头“晚上很难受，看到这里就想喝点，刚确实想哭又不敢哭出来”

　　“希望喝完能让你好受点”罗西斜安慰道，这时服务员也带上来一扎啤酒，又给何摇情帮忙满上一杯便回了吧台。

　　服务员走后，罗西斜继续说道：“很多人难受都会想着喝点酒，这里是比较适合自我调节情绪地方”

　　何摇情问：“那你来这边怎么不喝酒”

　　“我不喜欢喝酒，不喜欢它的口感，它的味道，喝完后的难受，也不喜欢酒桌上的人情世故，色子划拳，风度失态，你以为喝酒能消愁，能暂时忘记烦恼，能得到一时的安慰，古人很早就懂得举杯消愁愁更愁”罗西斜缓缓的说完便往窗外看了一眼，听到对面这个女人笑了下，又转回头看见她那低沉的愁容有了一丝拨云见日的明亮。

　　“你说话就像写诗一样”何摇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有一种在家和老朋友聊天的感觉，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戒备，绷紧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举起酒杯就喝了一大半，酒杯还在嘴唇边突然间她眼眶又湿润起来，她闭着眼任由眼泪从两侧脸颊顺流下来，手臂放在桌上趴了下来。

　　罗西斜看着对面这个低下头流泪的女人，没有做任何打扰，他知道她已经释放出来一部分心理的难受，需要给她一点时间梳理好自己情绪，旁人安慰的言语好不过自己调节释放。

　　罗西斜看向窗外熙来攘往的车辆，车灯，路灯，店面及各楼大厦透出来的光影相交辉映。路旁的绿植在寒风的吹刮下摇曳，艰难的维持着躯干不被倒下。尘土，落叶，塑料等，在空中，在地上起起落落无处安放。

　　许久之后，何摇情睁开眼睛抬起头，刚想从包里拿出纸巾，却看到已经有一包已经打开的放在她面前，她看向这个望向窗外的男人。

　　“这是老板刚送来的”罗西斜依旧看向窗外说道

　　“谢谢！”何摇情下意识的说了句，也不知道该谢的是谁。

　　罗西斜：“不用谢”

　　何摇情听到对面这个男人的回应笑了一下，眼角因为刚笑起来又挤压出一眶泪水，随即拿着桌上纸巾擦拭干净。

　　擦拭完毕，何摇情便深呼了一口气，已经卸下了她作为一职场女性的成熟干练精致，从一开始的乌云满布又露出了一点红润。

　　“刚进来之前，我就在外面看到你坐在这边，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进来前我自己都没想好要不要坐过来，在陌生客户面前我可以很自然的面带微笑交流，但是在不是客户的陌生人面前我又很忐忑，我不知道这样过来搭桌是不是会打扰到你，又让你看到我这样的窘态”何摇情说道

　　“现在好多了吗”罗西斜看向她

　　“好多了”何摇情带着感谢的笑容继续说道：“你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什么”

　　“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坐一坐，有在思考又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没有头绪，就当是发呆吧”罗西斜饶有趣味的说道

　　何摇情：“你和这酒吧的老板认识嘛”

　　“算认识，聊过几句，倒是最近常来，混个脸熟”罗西斜说完看了一眼在吧台摆弄的老板

　　突然罗西斜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他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这推送过来的新闻消息，就关掉了屏幕。何摇情手机也亮了起来看到了这条消息，手机还没放下来，罗西斜看着她开口问道：“你是在万恒工作嘛”

　　何摇情听到这个男人问的就放下手机来：“是啊，最后还是来了”

　　罗西斜：“大公司出问题，作为员工也不是你能左右的事情，没有这个公司，你还有其他选择，不至于这样”

　　“公司出事情和我们问题确实不大，这只是一回事，更主要是家里和自己，一下子让我有点缓不过来”何摇情已经可以很自然的跟眼前的这个男人说这些

　　“你可以说说，作为你的一个听众”罗西斜说完便把钥匙放桌边一角，拿起旁边的一扎啤酒往自己一空杯里倒满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你不是不喝酒吗？”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古怪，何摇情这样问道

　　“不喜欢喝酒不代表不会喝酒”罗西斜笑了笑：“你是主人公，作为一个听众陪你喝几杯才能与你有一点思想共振”罗西斜其实知道自己这时候需要衡量有度，对面这个女人防备心很强，会过来搭桌也是鼓起很大的勇气，自己的矜持和原则需要放下，让她心里更踏实而不尴尬，和她一起喝酒代表着没有隔阂而顺情自然。

　　看着面前这个说话有趣的男人，何摇情歪了下头笑了笑，这跟她这么多年和客户聊天是不一样的放松自在，没有话术模板，没有业绩压力，和他聊天只是一种朋友间的倾诉让人没有戒备，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笑是舒心的笑，而不再是应付客户堆起来的笑容。

　　“谢谢你！”何摇情举起举杯想和对面这男人碰一下，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感谢。

　　“今晚这句话你说太多了”罗西斜说完拿起酒杯和何摇情的酒杯轻碰了一下就一饮而尽，随即又给自己倒满一杯。

　　何摇情知道他说的意思，也是一饮而尽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罗西斜看着这个干了杯的女人会心一笑，便给她也倒好了一杯。

　　外面淅淅沥沥的开始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珠一颗颗的拍落在路面绽开各有姿态的水花，那雨落的声音，间隔的时间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清晰，不会儿仿佛上面有一盆水倾泻垂落下来浇灌着这座城市，不再有飞扬的尘土，不再有漫空飞舞的碎屑落叶，取而代之的是冲刷的雨水。

　　罗西斜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看向外面突如其来的大雨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在他眼里已经是见惯不惯，他没有一丝对于突如其来事物有什么惊喜的眼神，只是这样很平静的像看着放映的胶带轮转着下一帧的故事。

　　“看来一时半会还停不了”何摇情也看向窗外的雨，感觉原先心里堵塞的东西也因为这一场雨的到来轻松了一些。

　　“夜还长，你也没这么早离开”罗西斜很平静的看着外面的雨，他不喜欢雨。

　　何摇情平复下心情眼角微微下沉缓缓说道：“很多电影情节里，在讲故事的开始都会说一句曾经，我也是这样，曾经我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大学还没毕业前我都是快乐的，还有一个爱我的男朋友，曾经我以为这一生有家人爱护，有爱人陪伴已经很幸福了。刚踏入高中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