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离开立海大 ...
-
幸村精市的名字再一次闯进黎明的世界,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这三天里,她几乎天天下去练习钢琴,并且嚷嚷着要文太帮她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拿来。她先是在全网搜索钢琴教师,并且锁定了三位东京音乐大学的在职教师,打算过段时间将最近练习的各个音乐时期的曲子各一首发给她们,希望可以得到她们的指点。早就听说东京音大名声赫赫,她早就想来这里交流交流,如果能受到这边老师的指点,这穿越一次似乎也值得。但是,说起穿越这个话题,她原本在打字的双手突然就僵住了。
她缓慢地在搜索引擎上打出几个小字:
穿、越、了、怎、么、办?
打完她赶紧删除。还穿越呢,别先在这个世界里被当成疯子了。
但是最终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和想要回到自己世界去的压力,她这次快速地又将那行字打回去,闭了闭眼,按下了回车键。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她抱着电脑哭笑不得,虽然还真有人问这个问题,但是这个人的描述也太离谱了。什么“啊呀我居然穿越到动漫里面来了!你们这里的世界在我原来的地方可是故事书哦” 这样的话都编得出来。黎明摇摇头,对自己居然想在网上找方法的歪点子给蠢哭了。还没关闭搜索页面,文太就猛地撞开了病房门,黎明吓了一跳,整个人连带着电脑就要从床上歪下来。丸井文太太激动了,扶她的时候把她的双臂捏得生疼。他顾不得看电脑页面,只盯着她的眼睛看,看了许久,终于他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倒在了她面前的椅子上。
“幸村部长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幸村、幸村他——”
“幸村前辈怎么了?” 黎明不由得也焦急起来。他们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她想到他美丽如精雕细刻的古希腊雕塑一般、说话时微微的侧头和对部员的温和气场,便在心中默默祈祷。
“幸村他可能再也打不了网球了。”
真田他们就是在这一刹那推门进来的。文太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错愕的表情,五彩缤纷。
空气安静得如同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听到。
他们一众人来到幸村的病房门口,听到那个神一样存在的少年撕心裂肺地哭喊,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
轰隆隆,轰隆隆。
是谁在天上鸣着谁的丧钟?
那个像神之子一般的孩子,终究还是在命运的重击下,陨落了。
再之后,羽柴幸被医院批准回家静养。她没日没夜地练习钢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就连母亲都劝着她悠着点。越在这个世界待得久,她就越难以放下钢琴——这个唯一联系她和她的曾经的器具。她想到,幸村精市在被确诊一周后对她说,如果没有了网球,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羽柴桑。”
黎明点点头,钢琴之于她,也不过如此了,所有的情感全融化在他的这一句话里。但幸村好像不相信,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不记得羽柴桑对网球或别的什么有那么强的执念呢。”
“那天,你不是听到我弹钢琴了吗?钢琴之于我来说,就是像你对网球这样,是我生命的全部。”
她虔诚地把双手放到心脏的位置,闭起双眼,如是说。
于是便错过了幸村精市眼中的一抹惊诧。终于,他笑了笑,春风拂面:
“那我们就都要加油咯,羽柴桑。”
她不是没想过这样说会不会让幸村起疑心,毕竟黎明完全不知道曾经的羽柴幸是什么爱好、弹琴的初衷是什么。但是,如果她真的不能再一次回到原来的世界,如果换做她来延续羽柴幸的生命,那么,她就必须按照自己的想法活。
首当其冲的事情便是放弃在神奈川的学业,转学去东京的学校系统地学习钢琴。所以,当其中一位老师通过她的面试了之后,黎明觉得自己未来的方向愈发清晰了。没有钢琴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她这样想着,朝立海大网球部的方向走过去。
“诶!羽柴桑要退部!” 那个小海带头切原赤也的嗓门最大,他这样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身上,亏得她演奏会上早已习惯了接受大家的目光洗礼,没有一下子羞愤到蹲在地上。
“嗨,真田前辈,还请您通过我的退部申请。” 附加一鞠躬。虽然她都要转学走了,真田到底批不批准实际上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是通过文太的描述,网球部毕竟是曾经的羽柴幸努力拼搏过的地方,她怎么说都需要给大家、给不见了的羽柴一个正式的交代。
真田弦一郎其实又震惊又有些恼怒。羽柴明明知道立海大网球部现在的脆弱,正是大家需要团结一致的时候,却偏偏挑这个节骨眼退社转学,怎么看怎么有一些落井下石的意味。
“文太曾经告诉我,我作为经理在网球部所发挥的作用,但是真的很抱歉,以我现在的能力,基本上对贵社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她保持着鞠躬的动作没有动。与幸村和真田一起讨论联系方案、帮忙训练社员、统计数据…… 原来的羽柴幸为网球社的付出不止一星半点,但是这些全部都是她认知范围和能力之外的事情。与其霸王硬上弓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还不如狠狠心,早一些把这些烂摊子摘干净。
“那么,不如再痛快来一场吧,作为接受你退部的请求。”
“诶?”
“真田,这样勉强真的好吗?羽柴同学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柳问正在紧鞋带的真田,眉头难得皱起。
“不,但是这是我同意让羽柴退社的唯一办法。她虽然失忆了,但是身体上的记忆,不是那么轻易能忘记掉的——我想最后一次,让她帮我变强。”
“立海大的三连霸,绝对不可以有死角!”
太、太厉害了。
黎明盯着她的双手,看着它们微微出神。从一开始就可以正确地拿起球拍的那一刻,她便感知到了,身体里有一股冥冥之力,正在努力追求着什么。一切都太自然了——仿佛她的身体天生就知道怎么去行动,将球高高抛起,再重重旋出,直到将球精准地扣入她想扣的地方。她在球场上肆意奔跑享受,直到体力不支无法再支撑她打下去,只得半跪在地上,喘得不行。真田像皇帝一样伫立于球场上,文太早已经冲进了球场,搀扶着她:“够了吧,真田!”
“不,文太,我还可以——” 黎明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在体力这么不支的情况下,自己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能是感受到了真田这样做的目的和决心吧。
“让我打完这场——”
明明感觉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明脑袋已经开始发晕发胀。
明明才是第一次打网球啊。
明明……
但是即便这样,身体依然在动作,就仿佛在追寻着什么——
突然,黎明瞪大眼睛,还未反应过来,球就已经反弹到了背后的护栏网上。
15-0
“你看到了他动作了吗?这是什么招数?”
30-0
“完全看不到球路——” “也看不到挥拍——”
40-0
“天呐,是根本看不见的引拍!”
“这是真田副部长的新招数吗——”
“6-3,比赛结束,真田胜!”
“全员集合!向羽柴经理告别!”
“感谢羽柴桑对我们的帮助!”
黎明也深深地对着立海大网球部的大家一鞠躬,眼泪就这样晃出了眼眶。
这就是,幸村精市所说的,网球是生命的全部,的意思吗?
从立海大的校园内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文太走在她的身侧,低声嘀咕着什么真田也太出格了啦这样的话。“不过为什么小幸要转学呢?就算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我们一起留在立海不好吗?”
“自从小幸出事之后,我就觉得,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小幸。总觉得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文太抱着手臂,口中吹出一个绿色的泡泡糖,语气有些哀怨。他糖果紫的眼睛里闪烁着清冷路灯打下来的影子,一扫之前在后辈面前表现出来的小成熟和包容。他此刻只是疑惑着,像任何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一样想要明白真相。他觉得他从前的小幸已经逐渐不见了,他伸手想要够到她,却只抓到一团棉絮堵在心口。
黎明沉默。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回答幸村时的信誓旦旦被真田和自己打网球时的你来我往、一球一球悄然击碎,让她不自觉地为眼前的这群少年的执着、朝气和坚韧折服。她能感受到羽柴幸身体里拿起球拍那一瞬间的兴奋颤栗,那是来源于身体本能的呼唤。可是她自己的理想呢?如果她接手了羽柴幸的曾经,黎明呢?她算什么?
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
末了,她长叹一口气:
“文太,我想,我或许需要一个崭新的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