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山海》颜和玥

3、时有微凉只是风 只有回到这

　　蒙晓小牵过跑到自己身前的男孩，掏出纸巾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先出言责怪：“瑞瑞，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不能去河边，现在水这么深，掉下去捞都捞不起来。奶奶呢？”
　　名叫瑞瑞的小男孩虽然看见有个陌生人，但并不羞涩：“奶奶在家带着小弟呢，小弟太烦了，总是哭。满孃，这个无人机好玩吗？”
　　始终是孩子，感兴趣的还是新奇的东西，但杜思明是在办正事，不能把无人机拿给小孩子们玩。其他的小孩都从田埂上跑过来，想要看看这可以飞的东西，一众小小的身影在山水之间充满草木香味的空气里奔跑着，汗水和油脂让他们的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不一样的光芒。
　　随后，吴盛和蒙晓小又带着杜思明前往温泉所在的地方，那是一处明洞里众多山石之间涌出的一股泉水，流量不算很大，杜思明垫着脚踩在水流之间的石头上，尝试着用手感触一下，水温并不算高，和洞里涌出的另一处水流相比却温暖许多。这股热泉就在这山洞中汇入另一处暗河，头也不回地流走，最终从另一处山洞冲进村里那条河。
　　从温泉头走回村委会大约需要三十分钟，虽然临近傍晚，可夏季白日时长，天色仍然明亮，田野间不间断的虫鸣鸟啼，还有青蛙蟾蜍等呱呱叫声让这寂静的山村热闹许多。空中有许多小小蚊虫成群结队地胡乱飞舞，不时扑在人脸上。有农民牵着自家的水牛往家走去，由于被水牛身上的气味吸引，虻蝇在水牛身边不断纠缠，就想将自己尖锐的口器刺进牛儿身体饱饱吸上一口鲜血，水牛不胜其扰，不停甩动尾巴驱赶周围的牛虻等虫。
　　“幺公，你吃晚饭没得？”蒙晓小看见本家老人，急忙向前走去大声招呼。
　　皮肤晒得黝黑的农民年纪大约七十岁，身体消瘦脊背已经有些弯曲，他是蒙晓小堂房的爷爷。看见蒙晓小路小跑过来，蒙幺公笑着说：“小小回来了哇，走，回家吃饭去嘛，你幺婆在屋头的。”
　　“幺公，你要看好你家媛媛哟，白天我又看到一群小娃儿在河边边想下去摸螃蟹。落下去不得了哦。”吴盛见到蒙幺公，及时给他提意见，蒙幺公的孙女是白天那群小孩中的一个。
　　“好，我回家好好的教训她，吴书记，从明洞里来啊？”幺公很感谢吴盛的提醒，他的孙子不到十岁，总喜欢和村里同龄的孩子们一起耍水，因为村子离水近，溺水的事情不少。最近听说书记在张罗温泉的事，已经带了几波人去看过了。
　　吴盛也笑着回答到：“是啊，带着专家去看看。”

　　晚饭仍是在村委会吃的，吴盛和驻村的干部一起下厨，就着旁边地里栽种的蔬菜简简单单做了一餐，蒙晓小陪着杜思明整理白天拍的照片。就算杜思明听不懂本地方言，到现在为止他也看明白了一件事，鱼乐村是蒙晓小的故乡，怪不得她对开发温泉一事如此上心，心里已经有些不悦。
　　饭菜上桌吴盛有些不好意思，蒙晓小不必说，可杜思明远道而来，理应请他吃些本地特色饭菜，可杜思明不愿意再去镇上餐馆，说就简单些就行，他也不是对食物要求特别高的人。几个人就围在村委会食堂的饭桌上解决了当天的晚饭。
　　刚把饭厅收拾好，门外响起轿车引擎的声音，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匆匆走了进来，蒙晓小看清来人急忙上前问：“松哥，你吃饭了没？我们刚吃完，要不我给你下碗面。”
　　“不吃了，先说正事，你们公司领导和你一起来的是不是？”来人是蒙晓小的一个堂兄蒙俊松，以前是镇上经发办的负责人，前不久被安排到阳川县旅投公司挂职副总。
　　蒙晓小听他这么说也不再说吃饭的事，忙给杜思明介绍蒙俊松，其实这次鱼乐村的温泉开发意向就是蒙俊松首先提出来的。他知道了这个本家堂妹现在在林城的一个旅游开发集团上班，不久前联系上她沟通了关于鱼乐的温泉开发的事。
　　“杜总，您今天也实地看到了鱼乐村的情况，了解了温泉的大概，请问您有什么想法？”蒙俊松对于这件事很着急，一来就切入正题，他的普通话说不上标准，仍带着一些口音，但理解上并没有问题。
　　杜思明对蒙俊松这种着急的态度心里有些疑问，但还是保持基本工作态度回答了他的问题：“对于鱼乐村温泉的情况我也只是只了解一点，开发温泉需要考虑的因素很多，水温、水质、水量，甚至水流丰沛的时间段，气温等都是非常重要的因素，所以我现在并不能给出有建设性的意见。”他不喜欢说话半遮半掩，干脆将自己的想法合盘突出。
　　“水温、水质这些我们不都出具报告了吗？这些报告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蒙俊松不太理解就更着急了，当初和蒙晓小沟通后他很快准备了这些资料寄给了蒙晓小。
　　杜思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我不是说这些报告没有意义，只是你们给出的数据是一个点数据，只能代表你们采样那天的情况，这泉眼每个月或者每个季节的水流情况不一样，这些需要更多的数据，有了这些资料公司才会对数据进行分析，以判断是否适合开发。”
　　蒙俊松仔细回味了杜思明的话，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他却不能就此放弃，于是继续问杜思明：“那杜总你个人觉得鱼乐温泉有开发的希望吗？”
　　杜思明心里想这个人确实有些轴，解释了这么多还是不明白，他喝了一口水看着蒙俊松，眼前这个男人，从身形上看也就三十二三岁，但头上已经长出些许白发，认真的神情让人很难忽视他的问题。杜思明想想回答说：“我个人没有什么意见，我这次来也就是看看大体情况而已，详细的问题还需要更多资料。等我们回去，我会向集团报告，申请更专业的测量团队，到现场来勘察，这样才能获得更准确更真实的数据。”
　　蒙俊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他刚刚听杜思明说他们的资料没有用，感觉自己的血压一下就上去了，差点晕过去，就怕被杜思明一票否决，开发温泉的事就此搁下。接下来又听到杜思明说会拍专业的勘测团队来，说明还有希望。
　　交谈许久，蒙俊松再次感谢了杜思明，起身离开，他家就在村子里，晚上可以回家。蒙晓小的家中已经没有人，父母都在红城工作，唯一的奶奶也在几年前逝世，家中的房屋无人居住已经空置许久，不适合住人，于是她和杜思明就在村委会歇宿。
　　夏日的夜晚空气中仍有阵阵热流，从村委会院子里向田野望去，点点萤火虫闪烁着微弱的光，和天上繁星相互辉映。
　　只有回到这里，蒙晓小才能卸下心头重负，一如曾经在田野间肆意奔跑的小女孩。
　　杜思明对食物要求不高，但有些认床，吴盛给他在值班室的床上铺上了浆洗干净的床褥，还将自己的蚊帐拿来架在上方，门口甚至点上了蚊香。也许是蚊香的味道有些不习惯，他的头越来越疼，更觉得口干，只好起身找水喝，见蒙晓小在院子里发呆，走到她身边和她朝相同的方向看去。
　　蒙晓小听见杜思明走动的声音急忙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杜思明摇摇头，想想还是问：“蒙经理的老家是在这里吗？”
　　蒙晓小点点头：“我在这里生活到七岁，然后父母接我去县城上了小学。”
　　杜思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蒙经理，你应该知道这样不符合公司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