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雏菊》茶毒娃娃

1、001 伯里

　　寒冷的冬天，连呼出的一口气都清晰可见。
　　木屋的炉火肆意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声，暖黄色灯光铺满小屋。
　　在冬天又长又黑的夜晚，木屋成了乔克斯的眼里唯一的柔情。
　　乔克斯拿着把新的拐杖，望到木屋时，加快脚步走进它。
　　乔克斯关上木屋，碧绿色眸中只有乖乖坐在壁炉前的伯里。
　　他坐在伯里旁，抚摸着伯里不再年轻的手，上面是褶皱。
　　伯里的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了，已经到了记不得他们年轻时的事了。
　　于是乔克斯一遍一遍的回忆着，不知疲倦。
　　或许伯里想起来了，也或许没想起来，他只是抱住眼前这个老人，对他说：“我爱你，乔克斯。”
　　伯里忘了所有，但他没有忘记爱乔克斯这件事。
　　乔克斯一开始并不甘心，但他后来释怀了，他闭上眼睛，享受着在伯里怀里的温暖。
　　或许那些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也好。
　　他记得很清楚，哪怕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还记得，他与伯里的故事发生在春天。
　　z国的春天和煦，阳光沐浴大地，那是母亲慈祥的爱抚。
　　掀起阵阵灰尘的公交车一个急刹车，堪堪停住。
　　从狭小的车窗外望去，伫立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里姆小镇。
　　车内旅人手慌脚乱的收拾行李，乔克斯行李少，仅仅有一个绿皮行李箱。
　　他裹了裹身上的褐色大衣，坐在原位上。
　　一行人挤在车门口，急着下车。
　　等了片刻，乔克斯见没人了，才慢悠悠起身，下车。
　　乔克斯下了后，公交车一踩油门，疾驰而去。
　　所有人都进了小镇，只有乔克斯站在小镇门口，细细端详着它。
　　小镇经年都保持着这副模样，岁月使它染上历史的痕迹，变得有些许斑黄，在乔克斯的记忆里，它与十几年前没什么两样，甚至变得更加可爱。
　　乔克斯站的腿有些麻时，才走了进去。
　　里面的老人还认识这位五岁时搬出去的小家伙。
　　他们热情的与乔克斯打招呼，似乎一切都没变，一切与十几年前一样。
　　乔克斯礼貌的回着：“你好，卡尔爷爷，你好，汉娜奶奶……”
　　他脚步加快些，走到一座破烂不堪的木屋前。
　　他脚步微滞，思索片刻，还是推门而进，灰尘飞扬，从四周聚集，包围乔克斯。
　　乔克斯掩面咳嗽着，不得退出门外，待灰尘微微散去，才重新进入。
　　里面的老照片螺丝送了，斜坠着，欲掉不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椅子不再牢固，甚至经不起乔克斯的小心试探；木屋已然是蜘蛛的天下，它织的网在角落里随处可见。
　　乔克斯走进祖母的房间，那里空了，只有一个骨灰盒摆在书柜上。
　　他拿起骨灰盒轻轻抚摸着。
　　在一周前，他收到了他祖母去世的消息，于是连忙赶往里姆小镇，他自幼被祖母养大，生长在这里。
　　他紧紧抱住骨灰盒，心情复杂，一种不可言说的悲伤在迅速生长，充满他的整个胸腔。
　　“你没事吧？”
　　一只手拍上乔克斯的肩膀，他一惊，骨灰盒掉落地上，连忙回头。
　　是一个男人，男人弯腰捡起骨灰盒，递给乔克斯，脸上满是歉意：“抱歉，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没事。”
　　乔克斯接过，自认谨慎的打量着男人。
　　男人感受到了，挺起胸膛任他打量：“伯里，很高兴认识你。”
　　他伸出手去握乔克斯。
　　伯里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他深邃的棕褐色眼眸，挺立的高鼻梁，薄唇紧紧含着，彰显他力量的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不断上下起伏。
　　“呃，你是？”
　　伯里笑着介绍自己：“可以说是你的领居，住在你对面的木屋里，镇长让我来帮你。”
　　“我是乔克斯，你门口那片雏菊花是你养的吗？”
　　不怪乔克斯这么惊讶，实在是那片雏菊花太美了，养的很好，看起来并不想伯里这样粗狂的人养。
　　伯里点点头，看着男人怀里的骨灰盒，有些不好意思：“我对不起你的祖母，本想留着她的尸体，让你见她最后一面的，不过你回来的有些晚，没办法，我……对不起。”
　　乔克斯摇摇头：“不怪你。”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把祖母骨灰盒埋了，可能会后半生都待在这里了。”
　　伯里没话说了，他本身就是个话少的人，就只能这么看着眼前的男人低着头。
　　他环顾四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说：“我帮你打扫木屋吧。”
　　乔克斯抬起头，刚想拒绝，却发现男人已经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乔克斯拦住他的动作，试图抢回扫把，但没有用，男人打扫的更用力。
　　乔克斯无奈，只能拿起抹布跟着一起打扫。
　　等打扫完，太阳落了山，乔克斯打开灯，暖黄色布满，木屋焕然一新。
　　乔克斯本想留伯里吃顿饭，但无奈，刚来这里，并没有可以吃的食材。
　　伯里打扫完，也没做停留，立刻跑回了家，匆匆抱着些吃的喝的放在乔克斯木屋的桌子上。
　　乔克斯想开口拒绝，可能是伯里看出来他的意图，放下食物后，跑回了家。
　　是个极其充满热情的人。
　　乔克斯只能发出这样的感慨。
　　他收下了伯里的心意，他心里也想着下一次一定要请伯里吃顿饭，一定。
　　伯里认为他再次见到新领居会是第二天，但没想到在接下来的一周，他的新领居都没出过那个木屋。
　　粗神经的男人此刻意识到或许他的新领居乔克斯很难过。
　　但一直很少与女人打交道的直男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乔克斯。
　　在这一周内，乔克斯一直窝在床上，抱着骨灰盒，终于一周的时间，他释怀了。
　　在他木屋旁有着一块荒废的农田，他想把祖母埋在那里。
　　中午时，炽热的阳光照进屋，乔克斯带着铲子戴着顶帽子，拉开木门的那刻，他愣住。
　　一周前见到的男人此时正站在门口，捧着把盛开的小雏菊。
　　伯里一见到他，红了脸，如同个小姑娘似得扭扭捏捏的把花递了出去：“别……别难过了，这把花送给你。”
　　乔克斯觉得好笑，笑出声来。
　　伯里脸上更红了，小麦色的脸颊上如同擦了腮红。
　　他有些不知所措：“你……你别笑啊。”
　　乔克斯接过他的话，谢了他的好意：“谢谢。”
　　“那你没事吧？”
　　“没事。”看着伯里脸上不相信的神情，乔克斯提议道：“现在我要去埋我祖母的骨灰盒，以及清理一下那块荒地，你能帮我忙吗？”
　　乔克斯摸摸鼻，伯里好似个冤大头，每一次见面他都在帮他的忙。
　　冤大头的伯里并不这么认为，反倒激动的点点头：“当然！”
　　乔克斯把他祖母埋在田地前，伯里不知在哪里找来了快石碑，上面镌刻着乔克斯祖母名字，插在骨灰盒上。
　　伯里很能干，一块田地，大部分都是伯里帮忙松的土。
　　他问乔克斯要种些什么。
　　乔克斯皱着眉，他也不知道要种什么，于是随口说了句：“什么都种吧。”
　　事实上，他很茫然，但伯里却点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乔克斯一脸懵逼。
　　他明白什么了？
　　有时候，伯里很会替人做出决定，例如，这种情况。
　　没等多长时间，伯里便又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邀功求赏般捧着几袋种子递给乔克斯。
　　乔克斯诧异：“这是？”
　　“种子，有生菜，西红柿……的种子。”
　　“哪来的？”
　　“约翰叔叔家的。”伯里难为情的挠挠头。
　　乔克斯边播种，边大笑：“哈哈，也难为你了，约翰叔叔从小便抠门，更别说了拿他这么几袋种子。”
　　“哈哈。”伯里跟着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乔克斯笑，不喜欢他难过却又憋在心里的样子，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