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Y曲》蒙面贼

2、1

　　神恩历1335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不过是二月底，就已经春暖花开了。我懒洋洋地躺在后山的草地上，嗅着青草的香味，晒着暖融融的阳光，心满意足。当然，如果这个时候能再给我一只香喷喷的烤鸡，那可就真是人生至此夫复何求了。
　　“姐姐，姐姐！”
　　小弟沈宁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我朝天翻了个白眼，捂住耳朵不理不睬。不一会儿，声音逐渐远去，我笑嘻嘻闭目假寐：呐呐呐 ，这次可不是我在躲你，谁让我刚好捂住了耳朵，所以没听见你在叫我呢？
　　“姐姐——”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夹杂着磨牙的声音。我一惊睁开眼，弟弟的大头正对着我的脸孔，我们的眼睛之间相差不过一指宽的距离。
　　我吐吐舌，双手闪电般抱住他的头，啵地亲在他的额上。沈宁哇哇大叫着跳开老远，气得双目含泪，一手拼命擦着额头一手指着我大喊：“你你你，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再偷袭了吗？”
　　“什么偷袭？这是我们姐弟亲密地表示！”我拍拍屁股站起身来，理直气壮地回答。
　　沈宁抹掉眼泪，委屈地道：“你别再表示亲密了，再这么下去，我可没脸见人了。前日里钱婆婆才训了我一通，说我12岁还不知道和姐姐保持距离，疯疯癫癫没个男孩子的样子。”
　　“啊？”我大怒，挽起袖子就要往山下冲，“老虔婆，敢骂我弟弟，活得不耐烦了，看我去替你收拾她。”
　　他猛地扑过来抱住我胳膊，用了吃奶的力气把我拉住。“姐姐你别闹啦，我求求你了！”
　　我停下脚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蹲下身替他擦去眼角残余的泪水。“好好好，我不闹。沈宁，相信姐姐，只要姐姐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你的，谁也不行。”
　　沈宁怔怔地望着我，脸上突然飘起了两朵红云，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跑了两三丈后却又突然停下对我喊道：“姐姐，你快回家。娘在到处找你，她说，你再不滚回去，就要打断你的腿~~”
　　“切，我怕她啊~~”我不屑地撇撇嘴，然后，加速朝家的方向冲去……

　　“我回来啦，叫我有什么事？”我懒懒地半躺在宽椅上，一条腿搭在椅子扶手上晃动不停，手上还不停地抛着几粒类似花生米。
　　“你给我坐正了！”坐在主位的老娘一声怒吼，宽敞的客厅都随之震动。
　　我眯眼望去，老娘的脸沉得像庙里的神像，意识到再胡闹下去，眼前的这头母狮子真有可能会丧失理智地把我拖出去狂揍，我明智地把腿从扶手上放下。“好了好了，有话就说，这么多人全坐在这里，到底有什么大事？”
　　客厅里，除了我那正在喷火的老娘，还有正坐在她身边一心安抚暴龙的父亲以及侍立在他们身后的几位老娘的侧室。已经出嫁的几个哥哥也都全部回了娘家，端端正正坐在我的对面，没出嫁的沈宁还没资格获得座位，正规矩地垂手侍立在我身后。家里是打算对我三堂会审吗？人居然全到齐了！！！我难得认真地反思自己最近地行为，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一没喝花酒、二没打群架，虽然难免赌了几手，也是赢多输少，老娘这是抽的什么风啊！
　　老娘瞪我良久，终于仰天长叹：“我沈语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女啊！”
　　“死丫头，你给我听着，”老娘咬牙切齿地道，“我给你谈了一门亲事，是徐清那小郎官，是他爹主动请人来提亲的，我已经答应了。下个月就让你们成亲。”
　　“什么？”我从宽椅上一跃而起，“我不干，谁要你替我决定婚事，多管闲事。”
　　我清晰地看见老娘的额头上有青筋绽起，心里暗暗警惕。果然，下一刻，一颗火球就直接冲我飞来，早有准备的我第一时间飞身躲过，原本坐的椅子替我化成了一团黑碳。
　　“夫人，夫人你冷静啊~~”父亲急忙挡在老娘面前，苦口婆心地劝道：“方儿就是这个脾气，年轻小姑娘，哪个不想自己找丈夫的？我们硬给她安排，她不满也是难免。”
　　“自己找？”老娘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要靠她自己，老死了也没人看得上。就她那点圣疗力，叫她废物都是客气！”
　　我挑挑眉，漫不经心地道：“啊啊，那也没办法啊。谁让某个当娘的自己就没多少圣疗力呢？俗话说的好，只有老鼠的女儿才会打洞啊~~”
　　“死丫头，我宰了你！！！”老娘发出尖叫，恶狠狠地要向我扑来，却被父亲死命拉住。
　　“父亲你别拉她，”我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你让她过来打，我反正是烂命一条，只要某人不担心绝后，那就打死我算了。”
　　“好了好了，妹妹你就少说几句吧。”二哥终于看不过去开了口。母亲一共生了四男一女，从大到小排列分别是大哥沈华、二哥沈露、三哥沈惠、我沈方和五弟沈宁。虽然我是家里的独女，可是由于我三天两天和母亲找茬，所以家里最受宠的并不是我，而是惊才绝艳的二哥沈露。用三岁能文四岁能武来形容他，真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地方，人又长得潇洒风流，操持家务上也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老娘简直把他宠上了天，当初给他找婆家的时候，那真是挑了又挑才选中的人家，即使如此，送二哥出嫁时，老娘还是哭了个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娘，你消消气，妹妹就这个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二哥果然是超级灭火器，一句话就让母亲乖乖地坐了下来，只是仍然余怒未消地沉着脸。
　　“娘，我也反对让妹妹娶徐清，”说话的是大哥沈华，“咱家在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能娶徐清？这还不让大家当成笑话，以后妹妹在别人面前也抬不起头啊。”
　　我心里突然一阵愤懑，却硬生生地咬住牙关没有讲话。三哥沈惠怯生生地反驳道：“我觉得，我觉得徐清人很好啊，他的刺绣是天下一绝，就连文采也是很好的。”
　　“那又如何，就他的家世，怎么配进沈家的家门。”沈华立刻抢白。沈惠身子轻轻一颤，低下头不敢再言。
　　母亲叹了口气，不再发怒，却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好了华儿，别说了。我又何尝愿意接纳徐清，只是，你看看你那不成器的妹妹，17岁的大姑娘了，圣疗力不过才五岁小儿的水平，哪有好人家的儿郎愿意嫁她？”
　　“夫人，方儿年纪还小，慢慢会好的。她出生的时候，圣疗力不是很强大吗？大家都说她是天才呢。”父亲李云轻声地安慰母亲，却忍不住背转身子抹了抹眼睛。我突然有些难过，父亲自14岁嫁给母亲，一直无所出，母亲以此为由肆无忌惮地娶了一个又一个。好不容易生下了我，以为终于苦尽甘来，谁想到自己的女儿却又是个废人，这其中的滋味谁能了解。
　　“天才，哼哼，天才，”母亲不住地冷笑，“这个世上岂有这样的天才。别人都是年纪越大圣疗力越大，她到好，一年比一年活回去了，如今的圣疗力连出生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她一腔怒火满腹伤心无处宣泄，索性斥责起偷偷抹泪的父亲，“人道是慈父多败女，放你头上真是一点不假。”父亲不敢辩驳，退后一步静听训斥。
　　“不论怎样，我还是反对徐清进我家门，”沈华倔强地道，“他家也好意思上门提亲，不想想自己的身份。果然是不知廉耻，没有自知之明。”
　　“你说谁不知廉耻，”我恶狠狠地瞪着他，“沈华你有胆再说一句试试，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沈华气得玉容变色，颜色惨淡，却不敢真的和我顶嘴，含泪忍辱地转头不再看我。
　　二哥沈露皱眉叹道：“妹妹，大哥的话虽不中听，也是为你打算。倒是你，既然并非瞧他不起，平日里又对他多方照应，显然大有情意，此时却为何不肯娶他？你到底看上了谁，说出来让大家合计合计也是好的。”
　　我垂首无语，心中苍凉一片。耳边亲人们关切的絮语却化成了夺命的魔音，烧得我五内俱焚。“你给我说话！”娘亲一声大吼把我从混乱中惊醒，我吞下喉中的哽咽，一个筋斗翻到了门口，大笑道：“沈方娶夫有五不娶，容貌普通者不娶、个性泼辣者不娶、才华平庸者不娶、不习家务者不娶，最后一条，我不想娶者，绝对不娶~~”
　　我发挥最大的速度冲出家门，隐约听见母亲在身后跳脚怒吼。我轻轻地笑了，看来老娘的中气还很足，再活个七八十年不成问题，说不定还有精力再给我带来一个小妹妹——那样的话，在我离开后，她是不是就不会太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