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姝》一粒糖甜

1、殊…途 保持清醒拒

　　本台报道“昨日雷鸣山因天气原因发生山体滑坡，据统计已致20人死亡，受伤群众达五十人，其余失踪人数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溪溪，别难过了”乐妍摸摸胡溪畔的头，手指绕着她的卷发轻转，“别想了，我们都还在呢。”
　　胡溪畔回握住乐妍，“不难过，她该死，可是为什么她死也要和别人死在一起啊”
　　电视里新闻的声音逐渐变弱，报道完山体滑坡的事就换另一则新闻了。
　　乐妍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在胡溪畔蹲下，双手握住胡溪畔的手抵靠在溪溪的膝盖上，“咱们不想了，是她对不起你，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胡溪畔不知作何回应，她知道，她什么都清楚，可是心痛是真的，难过是真的，不甘是真，嫉妒是真的，恶心是真的，曾经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她要怎么骗自己呢。
　　“妍妍，其实认识你的时候，我和封歆的关系就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胡溪畔平静道：“我给你讲讲，认识你之前的事吧”
　　我刚上大一的时候，认识了封歆，她明媚，开朗，有很多朋友，认识很多厉害的人，会讲各种笑话逗我开心，会在意我的小心思，会和我一起瞎胡扯，扯些无法实现，没头没脑的事情。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和她之间，我也从来不知道她是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三年了，她竟然告诉我，告诉别人，我所了解的她不一定是真实的她。
　　三年啊，要多么可怕的人才会说出来这样的话，一个日日夜夜和你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逛街的人，一个你认为和你关系最最最最亲密的人突然在三年后的某一天告诉你，她让你了解到的她，并不是真实的她。
　　大一的时候，胡溪畔报道时间晚了，几乎是夜里才到学校报道，她原本想和一个认识的同学住一个宿舍，但是火车晚点，错过了。
　　新宿舍也挺好，室友都很友好，过的也很和谐。
　　最开始，胡溪畔不是和封歆天天腻在一起的。
　　大一上学期过半的时候，胡溪畔打算回家一趟，因为是自己一个人去火车站，所以买了不是太早的火车票。
　　“胡溪畔，要不我送你吧！”封歆主动提出，“刚好我去火车站那边找朋友，顺路一起。”
　　胡溪畔想着，反正一个人两个人都一样，干脆答应了吧，“好啊，我待会就准备走了，不然咱们学校离车站这么远，会赶不上的。”
　　“好，我这边简单收拾一下就好了，稍等。”
　　胡溪畔没什么东西，就是回去一趟，过两天假期结束就回学校了。
　　路上封歆主动开口“我啊，以前也自己一个人坐火车，还是去很远的地方，一个人真的太孤独了，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可以自己去坐车，但我看不了别人独自一个人走。”
　　“是吗？你自己去过哪儿啊？”胡溪畔问。
　　封歆果断回答“西藏。”
　　“去找我爸。”
　　她们的学校在北方城市，靠近沿海，西藏听起来就是那么遥远的地方，何况她们刚上大一，自己一个人去？好多人想都不敢想。
　　“找你爸？你爸为什么在西藏？”胡溪畔接着问。
　　“赚够了钱，归隐山林了呗。”
　　封歆是个富二代。封歆说她爷爷也管不了她爸，她爸以前赚的钱都够老爷子对她爹不管不问了。有钱人的世界只有利益。
　　大概封歆上初中的时候，她爸就离开城市去了西藏。她妈选择和她爸离婚，再嫁了。毕竟之前就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她爸提出离开城市去西藏时，她妈妈就果断地提出来了离婚，没多长时间就嫁给了那个一直爱着她妈妈，等她的人。
　　所以封歆老小就知道，她们家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爱，亲情，每一个人都给不了她。
　　封歆的记忆里，她爸妈从不吵架，该出席的场合相敬如宾，该解决的问题互相助力，真真是联姻界的夫妻楷模。
　　至于为什么他爸要去西藏，封歆说她也不知道，已经不想知道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别人讲这么多，”封歆言语带着些许伤感，“以前她们都羡慕我，家里有钱，呵，可是我也羡慕她们有完整的家庭啊。”
　　胡溪畔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两人经历不同，却也有些相似。
　　胡溪畔家境一般，普普通通的家庭，普普通通的性格。只是高三那年经历了些不太好的事情，高考发挥一般，考到了省会的普通学校。
　　封歆看着坐在公交车上有些许无措的胡溪畔，笑着说，“没事，不用安慰我”“习惯了。”
　　“我就是觉得你人好好，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那时的胡溪畔单纯的以为，这只是朋友间的喜欢，可能就是性格互补待在一起比较舒服吧。
　　胡溪畔没想那么多，到站下了车就和封歆道别了。
　　那之后俩人就经常在一起，形影不离。一个宿舍的，关系又好，惹得旁人好生羡慕。
　　溪溪那时其实还有一个男朋友，黎川，不过他是个渣，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没过多久就暴露了真面目，黎川劈腿被抓了现行，还死不承认。气的不仅是溪溪，封歆也特别生气。溪溪那段时间感觉，封歆好像比自己还生气。
　　对黎川的感情，不浓烈但也充满不舍，毕竟是谈了那么长时间的人，说不难过是假的。胡溪畔只是没想到，分开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封歆说：“溪溪，不要再理那些臭男人了，他们不值得。”
　　封歆说：“溪溪，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
　　封歆说：“溪溪，过年我能不能去你家啊？”
　　封歆陪着胡溪畔走过那段最难过的时间。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渐渐地，胡溪畔说身边的朋友都不怎么经常一起了。每次做什么事情，下意识地想到的都是那一个人，封歆。
　　期末放假，胡溪畔带着封歆一起回家了。
　　胡溪畔的父母都很热情。
　　胡溪畔带着封歆去她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去看她的母校，去她经常偷偷和朋友跑去的奶茶店喝奶茶，带她认识胡溪畔儿时的朋友，中学关系好的同学。
　　封歆说：“好羡慕你啊，溪溪，别看我也是那么多朋友，但是没一个像你一样。”
　　胡溪畔笑着回应，“傻啊，你现在有我不就好了，想什么呢，我的都是你的。”
　　她们俩互相调侃，有说有笑的样子，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除夕夜，外面白日里下了雪，积了层薄薄的白。
　　胡溪畔和封歆住在一个房间。
　　她们俩躺着床上聊天，白天帮胡胡包饺子，累着了。
　　说着说着，胡溪畔困意来袭，睡意朦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封歆聊着。
　　封歆突然开口，问：“溪溪，你还想谈恋爱吗？”
　　胡溪畔没听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封歆听到胡溪畔的回应声音，顿时激动起来，她轻轻摸向胡溪畔的耳垂，贴过去，小声说“溪溪，我喜欢你。”
　　“别闹，封歆”胡溪畔挠了挠耳朵，封歆的气息呼在胡溪畔耳边，痒痒的。“快睡觉吧。”
　　“我是说真的啊溪溪，我们在一起吧”
　　胡溪畔刹时困意全无，“你说什么？”
　　“溪溪，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好不好。”
　　胡溪畔一整个石化住了。“你，我？两个女孩子怎么谈恋爱？”
　　封歆噗嗤笑了一声，“可是我就是喜欢女孩子呀。女孩子当然也可以和女孩子在一起呀。”
　　“溪溪，好不好嘛，你不是也喜欢我吗？”
　　胡溪畔头皮发麻，“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封歆的语气有些许生气：“难道你还喜欢那些男的么？他给你的伤害还不够多吗？”
　　胡溪畔小声反驳：“也不是”
　　封歆瞬间转换撒娇语气，“那你答应嘛，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还和平时一样的。”
　　“呐，好吧”那时的胡溪畔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过完年，离开学还有几天，封歆征得胡溪畔父母的同意，带着胡溪畔去旅游几天。
　　封歆带她去了首都。
　　那是胡溪畔第一次去北京。
　　她们去逛胡同，看故宫，吃冰糖葫芦，看天安门广场前升国旗。
　　胡溪畔印象最深，最喜欢的，是在大柳树市场淘到的小玩意儿。
　　胡溪畔觉得，这些小东西比其他的都有意义。
　　开学后，两人依旧形影不离，一起上下课，一起吃饭，一起出门，如封歆所说，什么都没变，还和以前一样。
　　封歆是学生会的，有时间学生会事情多了，偶尔脱不开身，胡溪畔通常会边自习边等她。
　　俩人一起认识了许多朋友，和封歆在一起久了，胡溪畔也变得比以前更加开朗了，认识的人也逐渐变多了。
　　大二时，她们俩选了不同的选修课，有一次，胡溪畔的选修课，下课晚了，封歆就在教学楼门口等她，碰见学生会的学弟学妹们，关系好的还会调侃封歆，“封会长，等女朋友啊？”
　　自确定关系以后，胡溪畔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封歆身上，如她所愿，想她所想。
　　回来认识的朋友们都以为，是胡溪畔追的封歆。
　　直到她们认识了一位新的朋友。
　　一个性格外貌酷似从前的胡溪畔的学妹，程烨烨。
　　封歆和她独处的时候经常会有一种，她是胡溪畔的感觉。
　　胡溪畔的选修课任务也挺重，时常无暇顾及到封歆。封歆和程烨烨所在的学生会部门信息对接的比较多，所以两人经常联系。
　　封歆是一个胡溪畔和其他室友一起出去吃个饭都会生气要哄好久的人。
　　这样的人，胡溪畔实在想不出来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最开始，胡溪畔偶然发现了两张连着号的电影票，她问封歆和谁一起看的，封歆说和学生会的人。溪溪刚开始没有怀疑什么，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正常社交不可避免嘛。
　　但之后，胡溪畔碰见了一个她也认识的小学弟，她突然想起来电影票的事情，问了一句，小学弟说“没有啊溪溪姐，我们那次聚餐完就都散了。”
　　那时起，胡溪畔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再后来，她认识了乐妍，后面发生的事情乐妍都知道了。
　　胡溪畔对乐妍说，“你看，乐妍，裂痕其实早早的就出现了，一直是我自欺欺人罢了。”
　　裂痕一旦开始出现，它就会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瓦解你费尽心思铸就的堡垒，它甚至会发出悦耳的响声，嘲笑你当时一砖一瓦的主动。
　　堡垒真正开始崩塌，是胡溪畔撞见了封歆在和程烨烨约会。
　　那一瞬间，胡溪畔知道，她费尽心神维护的这段自欺欺人的关系，彻底瓦解了。
　　那天，她和乐妍来商场买东西，乐妍打算出国了，离开前想着再见溪溪一面，于是俩人便约着来商场买一些日用品。
　　她俩在路过餐厅时，溪溪发现落地玻璃旁的人好眼熟，拉着乐妍就进去了。
　　什么样的关系需要吃饭的时候给对方喂饭啊？什么样的关系对方可以肆无忌惮直接用你的杯子啊？什么样的关系………
　　胡溪畔把那一幕拍了下来，努力然后自己保持冷静，发给封歆，“封歆，我们分手吧。”
　　胡溪畔那几天一直住在乐妍家里。
　　乐妍，我真的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会出现在我和封歆之间，明明对方这么了解你。
　　所以我想不明白也不理解，干脆决定不去理解。
　　所以我给自己时间做心理建设，去接受这种从未想过的、开始渐行渐远的、抽丝剥茧的关系。
　　习惯的感情太可怕了
　　过习惯的感情、思维、生活开始一点点侵蚀我的心理，麻痹感观，我甚至以为这是合情合理的。
　　直到我的情感开始崩塌，思维终于瓦解
　　我等待着它们重组
　　建设一个能够接受的程度
　　一个可以接受出现这种从未想过、渐行渐远、抽丝剥茧的心理
　　可我还是好难过啊
　　但我决定接受了
　　毕竟，这世上所有的、任何的关系都逃不过的。
　　逃不过。
　　封歆来找过胡溪畔一次，溪溪哭着问她，“封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先说爱的是你，先靠近的是你，先离开的也是你？凭什么？！”
　　封歆，没有心，“溪溪，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并不是真正的了解我呢？”
　　呵，三年了，朝夕相处三年的人告诉你，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呢？
　　“封歆，你根本没有心。”
　　那日散了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再次听到封歆的消息。是乐妍告诉她，封歆带着她的小女朋友去爬山，遇到事故，都没救回来。
　　“乐妍，你说，她是不是活该啊”胡溪畔平淡的讲，“可我经常还是觉得好难过，我明明可以不这样的。”
　　“若是当初不认识就好了。”
　　乐妍抱着胡溪畔，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都过去了，溪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暂时不出国了，等你好起来了再说。”
　　胡溪畔现在能做的，就是忘了封歆，不，其实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她不值得你问她难过，消失的人已经不见了。
　　拥有过的曾经，都只是曾经。
　　当然要看向未来，看向期待。

作者有话说

　　其实，纯纯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