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沉沦》有甜

8、追更第八天

　　坚强吗？宋以然嘴角漾起一抹苦涩，不，她一点都不坚强。

　　如果她坚强的话，就不会独自一人躲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伦敦，寂寞地舔舐伤口。
　　如果她够坚强的话，就不会面对昔日相识之人，感到惊慌失措，感到难堪。
　　如果她够坚强的话，为什么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如果她够坚强的话……

　　似是感到了这种压抑性的沉默，正在按摩的荣蓉心下疑惑，为什么会这么静，抬眸看向宋以然，只见她的视线放空，无意识地落在房内的某一处，嘴角的讽笑似是惨白了荣蓉的面容，眸中雾霭，其中情感，荣蓉看不透，也猜不透。

　　心中一股难言的气闷直逼喉咙，荣蓉感觉眼中薄雾蒙蒙，停止了按摩，爬到宋以然身边，搂住她修长嫩白的脖颈，闷闷地说：“以然，求你，求你不要用那种目光，好不好？那样的你，太陌生，太遥远，那不是你，之前的你，活泼开朗，能说会道，不要这样好不好……”话中带着点哭音，有些哽咽。

　　宋以然淡淡一笑，笑容已不是当初的明媚开朗。
　　她说：“蓉蓉，人都是在变的，我也不想这样，以前笑容单纯，活泼开朗的我，也很渴望能够回去那段时光，可是，回不去了……”

　　荣蓉闭了闭眼，颤声说：“宋以然，怎么办？这样的你，让我心疼。”当初的事情究竟是给了她多大的伤害，竟让她里里外外变得如此彻底？

　　宋以然勾勾唇角，轻笑：“蓉蓉啊，人呢这一生，就是在学习，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学习，当初学历史时，老师不是经常指着课本说，要总结历史的经验教训，不要重蹈覆辙。这样其实，也是好的，我不能从跌倒的地方重新爬起来，站起来，但是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在跌倒的地方再重新跌倒一次，一次的经验教训就够了……”

　　听着她沉痛的话语，荣蓉苦笑，原先的宋以然是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被社会现实给抹杀了，一点点的雪藏起来，那现在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宋以然，一不留神，似乎就会被压倒，伤害，这样的她再也没有心神精力去追求另外一种生活，只求平平安安地平静生活。

　　荣蓉擦去眼角的泪水，想到不久前大哥对她说，宋以泽在寻找以然的下落，现在看着这样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宋以然望着眼神闪躲的荣蓉，心下疑问：“蓉蓉，你想说什么？”

　　荣蓉眼神坚定，似是下定了决心，看着宋以然迟疑地开口：“你哥哥，好像在找你。”

　　宋以然闻言一怔，眼神飘忽不定，大哥，找她干什么？一年前不是说得够清楚了吗？

　　荣蓉看着视线渐远的宋以然，侧着头喊道：“以然……”

　　宋以然淡淡地看向荣蓉，语气平平：“一年前，我就和宋家断绝关系了。”

　　话毕，宋以然躺回被窝，沉沉地闭上双眼，似是困了，只是眉心只见似是萦绕着一股轻愁。

　　荣蓉咬唇，看着这样的宋以然，心中怅然。
　　*
　　“方助理，里面的情况如何？”员工一小心翼翼地看着总裁身边的助理，问道。

　　方华勾勾唇，微微摇着头，这隔音不是一般好，总裁办公室里面的声音一点都传不出来。

　　员工二问：“方助理啊，为什么总裁在昨天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是不是总裁有不顺心的事？”

　　方华挑眉：“这总裁的事，还是少知为好。”

　　员工二悻悻地住口，不再发问关于总裁的任何事。

　　不过，方华单手来回摩擦着下巴，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紧关的房门，幽幽地说：“不过，这总裁的心思不是一般人能了解的，下飞机前还好好的，下飞机后就不太正常了。”

　　员工们一听这话，身体内的八卦因子一下子被提了出来，纷纷围着方华，叽里呱啦地问：“总裁，是看到什么了？”

　　“总裁，难道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总裁，难道和未来的总裁夫人吵架了？”
　　……
　　方华被这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不耐烦，捂着自己的耳朵，大喊一声：“安——静——。”真是的，他只是猜想一下，用得着这样八卦么？

　　众人一惊，被方华这一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震撼得久久不能动弹，全都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方华。

　　方华整理整理衣裳，高扬着头，反剪着双手，趾高气昂地离开刚才的地方。

　　总裁办公室。
　　陆景然将手中的打印纸狠狠地摔在在桌前站立的那三个人身上，怒声道：“这就是你们设计部给我的方案，简直没有水平，这样的设计方案也交的出来？！甚至连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比不上，公司养你们干什么，不是让你们混吃混喝，如果明天还设计不出好的作品，那就直接走人……”

　　那三人面面相觑，脸色发白，甚至有些难堪，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三人低垂着头，低低应道：“是，是，总裁……”

　　陆景然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坐在黑色老板椅上，视线却是凌厉地看着那三人，声音疲惫却又严厉：“出去吧，希望明天你们给我一个好的答复。”

　　那三人才如获大赦地应声快步走出去。

　　陆景然头靠在椅背上，紧闭着黑眸，粗浓的剑眉之间沟壑甚是明显，手背搭在额头上，冷峻的面容此时却像是被什么纠缠住，看起来甚是烦恼。

　　他此时的脑海深处，满满都是昨天机场里，荣蓉推着轮椅的画面。

　　荣蓉的身影正好完全掩盖住坐在轮椅上的那人。

　　轮椅上坐着的人是谁？霎时，脑海中又浮现那俏丽的容颜，心中一惊，黑眸立即睁开，眼中满是震惊，震惊之后，又嘲笑自己的大惊小怪，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她？而且荣蓉之前也没她的消息，不是吗？难道自己的潜意识里……

　　未容自己多想，他镇了镇心神，开始翻看着各种文件，看来得抓紧工作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他已经有了琪琪，对，他已经有了琪琪，而宋以然是不应该再想的，她已成为过去……

　　荣蓉辗转醒来，朦胧的眼睛望着外面已经东升的太阳，转身看着旁边的空位，摸了摸，一片湿冷，撇撇嘴，这家伙，分别一年，没想到都改了爱睡懒觉的习惯，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并开机。

　　开机后，不过一分钟，自己的手机来了好几通未接电话和短信……

　　荣蓉换好衣服，洗漱出来后，便看见宋以然拿着花枝，修修剪剪，整理出来，将五颜六色的花束分类绑成捧花之类的造型。

　　宋以然见荣蓉出现在客厅之中，柔柔一笑：“醒了？！厨房里有吃的，去热热。”

　　荣蓉点头，在厨房将牛奶，吐司加温后，端在餐桌上，与宋以然并坐着。

　　荣蓉咽下口中最后一口吐司，喝了口牛奶，迟疑地开口：“以然啊，我今天晚上就必须要回S市。”

　　宋以然拿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顿，继而转过头，疑惑的问：“你不是说，要在这里呆一星期的么？才呆了三天怎么就回去了？难道家里有事？”

　　荣蓉摇摇头，无奈地指着手机说：“是公司，我工作的那所公司临时出了一些事情，上司打电话让我赶紧回去。”

　　宋以然了然地点头，谅解地说：“哦，这样啊，既然公司有事，那就回去吧。”话语说的异常干脆利落。

　　荣蓉闻言，佯装生气：“好啊，宋以然，你就这么想让我回去啊？我千里迢迢地飞到英国，不惜放弃公司的全勤奖，来见你一面，我说要回去的时候，你就这么不留恋啊。”

　　宋以然好笑地听着荣蓉所谓的指控，凭她的家世，难道她还缺公司那点微薄的全勤奖，摇摇头温声道：“蓉蓉，中午想吃什么？”

　　荣蓉哀怨地瞥了宋以然一眼，气恼她转了话题，嘴巴唇瓣一掀一掀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还赌气似的将头扭向一边，不看她一眼。

　　宋以然无可奈何地笑了，拉着蓉蓉的手，细声安慰：“好了，荣蓉，别生气了，今晚就要走了，不会还要和我生气到登机的那一刻？”

　　荣蓉嘟着嘴转过头，别扭地说：“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宋以然神色不改，没有回应，没拒绝，也没应承。

　　荣蓉知道宋以然的内心想法，江离南在她来伦敦时说过，宋以然她不想自己过多的接触昔日熟悉的人，不想自己的难堪经过一年的沉淀再次被激发出来，她有太多的顾忌，她太想逃避，逃避到无人认识的角落里，独自生活。

　　宋以然最后说：“蓉蓉，今晚我送你。”似乎来见她的人，最后她都会亲自送上飞机，尽管那人只是江离南和荣蓉二人。

　　晚上，荣蓉与宋以然在机场话别，广播厅里依旧循环播着播音员那甜蜜的话音，与那日送江离南的情景很相似。

　　“以然，不管你怎么想的，一有空，我会来看你。”荣蓉没等宋以然的回答，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宋以然不会回答，抱了下她，转身走向安检。

　　宋以然望着渐行渐远的荣蓉的背影，这一幕很熟悉，就在不久前，她刚送过江离南，嘴角扯出一抹恍惚的笑容。

　　而她却不知，身后有一道逼人的冷冽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坐在轮椅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