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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城舞美人 ...


  •   大业王朝延续至今,已有漫长的五百年。这五百年里王朝从创立到现在兴盛,中间也有风风雨雨。好在到成周二十三年,王朝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就连这京城的富庶繁华也非其他地方,其他朝代可比。况且内外安定,只有北部和西边有少量敌军。眼见这王朝蒸蒸日上,千秋一统的大业或许可以在这李家手上完成。

      时值夏日,京城中虽然微热,但是有凉风,将那御花园里的荷花吹得轻微摇摆,不胜娇羞。还是年富力强的皇帝望着这满池的荷花,眼里满是赞赏,“这荷花的样子倒好看!亭亭玉立的样子颇有雅致。”

      一旁的大太监察言观色,立刻尖着嗓子带笑说道,“陛下是懂花之人,说得极是。奴才都没有发觉荷花生得这样美!这池子里的荷花开得也比往年多,满池的荷花呐!”说完,他甩动手上拂尘,示意身边的小太监去摘花。

      那小太监起先还是往荷花池边探身摘那边缘的荷花。只听那老太监不悦地叫道,“死奴才,那中心的才是好看的,你瞎了眼睛吗!”他只好卷起裤腿,直直往那池子中心的方向钻去。皇帝在一边看得笑吟吟。小太监费力摘荷花的画面对他来讲实在是有趣又滑稽。一来二去,小太监才颇费些折腾摘到了几朵粉嫩,灿似云霞的荷花。

      皇帝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原来,这小太监是徒手摘花,难免折的荷花茎秆不平整。还没等他开口,老太监会意,狠狠斥责了小太监一顿。

      “也罢,他是个不懂美的,就罚他跪在这里,好好欣赏一下这满池荷花。”

      小太监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听到这句话才连忙磕头谢恩。

      皇帝这才拂袖走远。

      稍晚些时候,皇帝带着修剪好的荷花去了当时最受宠嫔妃的宫殿。

      张贵妃看着那些荷花笑得媚眼如丝,“陛下可真是个风雅之人。白天臣妾连陛下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原来陛下今日是想到要送花给臣妾。”

      皇上亦是笑得开心,“朕以后白日也会来看你,就别这么说朕了。要知道朕最为宠爱你!”说罢,张贵妃拿着荷花与皇上说说笑笑进了殿内。

      大业有祖宗之法,皇帝白日理朝政,不得进入后宫。然而到当今陛下这里,这些规矩自然是作废的。

      没过多时,日沉西山。

      这大业的夜晚不比他处,一片死气沉沉,而是夜夜笙歌,处处起舞。这固然是繁华至极的景象。也因这朝廷不设宵禁,京城中多少达官显贵夜里出去游玩。

      在礼部尚书张大人的府邸,一位长得眉清目秀的少年正准备更衣。那是张大人的长子张文和打算出去游玩一番。

      他对身边的仆从吩咐道,“着人备下轿子。再帮我更衣。”

      那身边的仆人是他随身的书童——竹意。张文和于读书做文章一事向来勤勉。在京城里夜夜游玩已经成为一项无伤大雅的小事时,他依旧恪守规矩,无他,他的爹爹,也就是张大人实在是过于严苛。前不久,他出去一趟到寅时,足足挨了好一顿说。竹意一边帮张文和穿衣,一边小心翼翼地说,“少爷久未出去玩耍,今日天这么晚了,怕是不妥呢!”这日要出去还真是推不过去的邀约。

      “还不是吴钧那小子找我一起去玩。”他平时不喜出门,唯独对自己这个朋友的邀约从不推拒。因为他们不仅是知己,还因为他们都是好酒之人。

      在马车上,张文和想起吴均传过来的消息——老地方见。

      那老地方指的是京城中颇有名气的酒楼醉乡居。他不由得笑了一下,今晚又不知道醉卧何处呢!

      等来到那醉乡居,里面已是热闹异常。

      吴钧就立在那里等着他。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又因为是兵部尚书之子,为人桀骜不驯。他和张文和本是性格迥异的二人,却机缘巧合下成为了好兄弟。

      这日依旧是吴钧做东。

      “还是喝点小酒?”张文和一见到吴钧,默契的话语脱口而出。

      吴钧起先但笑不语,只一把揽着他的肩膀向早就预定好的房间走去。

      张文和淡淡笑道,“卖什么关子?不妨直说。是不是你又寻着什么好酒啦?”两人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喝酒,自然他想到了这方面上。

      吴钧大咧咧地坐下,眉毛一挑,得意得很,“等着瞧吧!今日我们不光要喝美酒,还要看美人跳舞。”

      “美人?”张文和看着他诧异道,“你不是看腻了这里姑娘跳的舞了吗?还嫌人家姑娘跳得软绵绵,不合你意。这是怎么啦,转性啦?”

      受了张文和一番质疑,吴钧也未曾急着辩解,只神神秘秘地说,“这次这个美人定然不一样。她绝非其他女子可比。”那近似于残影的一舞居然震动了他的心。那舞蹈中神秘的力量非他所能描述,至今还没有想通为何击中了他的心。

      张文和呷了一口茶,优哉游哉地看着他迷醉的表情。这种表情在吴钧身上可不多见。他总是自诩为铁血男子,自然于这男女之情也不会多加沉湎。而他现在还在痴痴地回忆那女子的舞姿。

      据他说,这女子在京城横空出世,没有人说得清她的来历。那醉乡居的老板娘也不知道。要不是那美人没有能够出示自己身份的文书,也不至于让这老板娘捡了便宜。毕竟她拥有如此让人深陷无法自拔的舞姿。而且她只跳了一舞,就名动京城。而且至此也还没摘下那面纱,给人平添了无限的遐想。

      “可惜,可惜我只看到那舞的残影,几乎没有看到。”吴钧为这回忆而惋惜。倏忽,他又笑了起来,“文和兄,不是我夸耀,等会你就可以见到这绝世的舞姿。我若看完,当今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舞姿了。”

      到晚些时候,醉乡居里被挤得里里外外都是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约莫都是来看那位美人的。

      好不容易等到那美人演出的时候,吴钧示意他走出房门。

      张文和心里也有了一丝期待,而这外面的人也莫不是引颈相望,等待着美人的上场。

      只见歌舞表演了一场又一场,美人还未曾出现。大家积累的失望越来越高,人群中不满的呼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只见例行的表演几乎到了最后阶段,美人没有出现,那吴月娘才出现。她便是这京城数一数二酒楼醉乡居的老板娘。这时她面带歉意,向前来的人深深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对不住诸位。我知道大家是为无相而来,可他身子不爽,怕是今日难给大家跳一支满意的舞。待他休息好了,诸位再来捧个场。”

      是的,那美人叫无相。而且无相并非京城众人臆测的女子,而是一个男子。

      听到这话,大家心里失望,又不好多说什么。人家美人身体不舒服,还能强求了不成,这样岂不是不够怜香惜玉?所以台下只有咕咕哝哝的小声抱怨,没有人大声吵嚷。

      张文和觉得这件事情很是有趣,不曾生气。而连吴钧这样不是个好脾气的,也咬牙切齿地说道,“许是今日我们倒霉。唉,我这都倒霉了两次了!”上次的舞蹈他也没有看全,只看到最后一点残影。

      然而,只听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冷漠阴沉的声音,“此话当真?”其中气势威严非一般人所能比拟。而且带有压迫的意味,叫人隐隐生出惧意。

      吴月娘初时还听得不真切,正心想这是哪里来的浑小子,竟当众一点情面都不讲!她抬头,正对着那个熟悉的面孔——李希礼,被封为秦王的李希礼,地位仅在当今皇帝之下。他少时成名,战功显赫,而后辅助当今圣上登基,故而功不可没。是以他现年二十九岁,位高而权重,京城人大多忌惮。

      想到这里,吴月娘笑意更深,赔笑说道,“殿下误会了,实在是无相身体抱恙,这才怠慢了殿下,也怠慢了诸位大人。”

      “我为她而来,难道见上一面都不可以吗?”

      没有人看见他说这话时候的表情,也许他根本是面无表情。

      “无相不喜见外人,况且身子实在是抱恙,改日病好相见也是一样的。”吴月娘很为难。无相确实是她见到的难得一遇的宝藏。要不是无相单纯,她未必留得住他。眼看着无相日后很可能成为大红大紫的人物,她这才万分珍视他。可无相确实疼痛得无法见人,而这秦王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人物,故而左右为难。

      众人此时心里都打着鼓,这下秦王可要发怒了吧。不料秦王略微思索了一番,发话说,“你现下去问问无相,倘若她肯见我,那便见上一面。如果不肯,那就遵从她的意思。”

      吴月娘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就知道殿下不会为难我们这些苦命人。”

      众人看着吴月娘转身走了进去。她不敢怠慢,疾步走到了无相的房门口,敲了几下门,门缓缓开了。

      门内立着一个身形修长,脸色淡漠的男子。眉目笼罩着迷蒙的水泽气息。这人便是靠着一舞名动京城的舞美人——无相。他长得妖冶而迷人,脸庞精美如同石刻,实在是天造之物。那一具身体又仿佛如同冰雪般凝成,煞是完美。

      他穿着素白的衣服,似乎已经是睡了才醒。

      “身子怎么样了?”

      “不好。”不知为何,他昨日跳完舞身体居然会产生这样恐怖的反应。难道是因为他那舞是面向人跳得的第一舞,还不是很适应吗?或者说他还不习惯跳舞,也不习惯自己跳舞的身体。

      “何事?”

      “殿下要见你。”

      “殿下?”无相对这些称号什么的很迷糊,也不懂是什么意思。

      “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秦王殿下要见你。”

      “还是不见了吧。”他摸了摸脑袋,实在是痛得厉害呢!到时候怕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就要晕倒了。

      “那我如实告诉殿下,你好好休息。”

      “好。”

      他的骨头似乎在一寸寸炸裂,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疼痛起来。

      门又缓缓合上了。

      来到秦王面前,吴月娘如实将刚才的话说出,又讨好地笑笑。

      秦王的脸色阴沉,不过还是没有发火。只说,“让他好好休息吧。什么时候他能跳舞了派人通知我,不要懈怠。”

      吴月娘接连应了。秦王这才威严地走出了酒楼。

      张文和在一旁也惊讶道,“那美人真有这么厉害?连秦王都这么在意。即使不能看舞,也要见一面。”

      “你是不知道她舞跳得有多么好,京城再挑不出第二个人了。”

      隔了好几日,京城忽然传出这无相要跳舞了。这下人群激动,各个奔走相告。主要是京城里的百姓个个兴奋异常。因为那些达官贵人看得都是宫里的伶人跳舞,不屑于看这外面的。

      然而也不知道怎么了,第二次来了好些达官贵人。这下变成他们才能有福气一饱眼福,来欣赏这绝妙的舞姿了。其他有些平头百姓怕只能是挤在醉乡居外凑凑热闹。

      果真到了那天,门外人山人海,煞是壮观。连看台上也都挤满了人。这次吴钧依旧预定下了包厢。张文和也依约前往。

      是在明亮的白昼,而非漆黑的夜里。

      京城舞者大多在夜晚表演,无相还真是特别的存在。

      吴钧谈及无相,眼睛闪烁着光芒,“你且等着瞧吧。无相一定叫你大吃一惊。”

      无相一出来,大家个个激动万分。

      而他只是简单行了一个礼,就开始起舞。

      那日他身着青色衣裳,并非是轻纱,而是如水洗过的布匹。黑亮的长发扎成发束,眉眼清冷,身形绝美。外人误认为是女子,也是有原因的。

      他的身影甫一动就显示出其身姿的灵动。身上的衣服于他仿佛没有重量,也没有束缚。若是拿水来比喻,又嫌它过于柔。大家目不转睛看着眼前时而快时而慢的人影,震撼人心。台上的人就像一株芦苇,随着大风刮到贴近地面。然而芦苇不会倒,复而重新弹起,无比坚韧。

      这时大鼓适时响起。每一重重的鼓声落地,无相就随着鼓点起舞,两者配合得天衣无缝。别人跳舞都伴着琵琶,丝弦声。而他偏要和着这粗犷的鼓声,而他本身却不会显得粗犷。所以这舞格外地与众不同,连无相周围的空气也因此不同。

      夏日本是火热的,然而他的舞蹈却自有一股来自冬天的肃杀之气。舞袖带动空气,寒气仿佛扑面而来。众人仿佛围坐在结了冰的湖泊旁边。

      这样精彩绝伦的表演叫人目瞪口呆。大业几百年从未见过的舞蹈奇才。这舞实在叫人拍案叫绝。

      最主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舞要么在于柔美,水蛇似的腰肢,要么在于粗犷,原始野性的力量,独他不仅不是介于两者之间,而是直接开辟出来一个新的流派,那种力量让天地共鸣,在人们心里留下恒久的感动。神秘而妖冶,野性而荒诞。

      一舞过后,无相又简单施礼退场。不辨悲喜。

      台下叫好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看得如痴如醉,忘了今夕何夕。

      吴钧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在底下大声叫好,“太妙了,太妙了。无相不愧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舞者。”

      而张文和看完舞蹈陷入了迷醉之中。一开始的时候,他已然明白吴钧所言不虚,无相确实担得起京城第一舞者的名号。而随着舞蹈的推进,他也不由得被无相身上那股神秘的力量所吸引。一时间,目眩神迷。

      吴钧推了推他,叫道,“你倒是说句话啊!无相跳得这么好,你也不表示表示。”

      “我——”他此时已然无话可说,什么词语也无法描述他现在的感受。他只好喃喃自语,“跳得真好,真好。”

      吴钧很得意,果然不只是他一个人被无相迷倒,连张文和这个书呆子也陷进去了,足见无相的魅力之大。

      张文和现在恍然回神,急急抬头继续去找寻无相的身影。而无相早已消失不见。

      他失魂落魄,心上倒好似丢了一块重要的东西。
      “我要去找无相,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吴钧向来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性子。当初要不是他只看到了一抹残影,他定然也要追过去的,哪里还等得到今天?

      张文和皱了皱眉,“你如何能去?她现在还蒙着面纱,想必也是不喜见人。你这一去,倒叫人家为难。”

      依着吴钧骄纵的性子,本来是谁劝也不管用。现在倒好,为美人设身处地考虑,他已经接受了这样的想法,笑道,“那还是再等等吧。我可不能惹她生气。”

      “这样才尊重姑娘的意思。”张文和起身,说道,“我就要回家了,你也快回家吧。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做。”

      “你也有这么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时候啊?”吴钧放声大笑,他知道平日里的张文和多么谦和有礼的样子,所以语气里带着调侃。

      “我这也是为了——”张文和想起无相,脸就红了起来。

      “行了,管你为了什么,要回去就赶快。”吴钧习惯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忍不住催促他。

      “好了,我真要回去了。”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在外面看到竹意和自家的马车。

      竹意上前,带着他上了马车。他忍不住好奇地问自家少爷,“吴公子说的话是真的么?我不敢相信呢!无相真的有传说中跳得那么好吗?”

      “完美。”张文和的寥寥两字已经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竹意又问道,“那舞是怎么样的呢?”

      “像是漩涡,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挡住她的魅力。”

      “少爷好像很喜欢呢!”

      “嗯。”他闭着眼睛,一想到刚才的画面就莫名微笑。

      张文和一回到家就跑到书房,急的竹意在他身后一边追,一边大喊,“少爷慢点,都追不上了。”

      他铺开上好的宣纸,研墨,毛笔沾上墨汁就开始作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相伏地起舞的场景,略微思索,笔下作画之事如同神来之笔,快得生风。笔笔小心,笔笔都是爱意。

      才过了半个时辰,他的宣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青色舞者。除了魅力还是魅力。这张画传神地描绘出了他当时跳舞的状态,坚韧不拔。整张画作栩栩如生。

      他细细欣赏了自己为无相所作的画。捧着那幅画,他视如珍宝。可惜无相自始至终蒙着面纱,要是摘下来该多么艳惊四座。他痴痴地想着,最后将这幅画挂在了墙上。

      而与此同时,秦王也有了一番动作。他命人去和吴月娘说一声,自己则紧跟着无相。

      无相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停住脚步,疑惑地转身问道,“何事?”

      李希礼喜怒不形于色。之前他看到无相跳舞,心里是掀起了多大的波澜,又是何等的喜悦!此时跟着他,心里亦是高兴。可他仍旧处处记得自己的身份,背着手,严肃地说,“本王想见你一面。”

      无相心下奇怪,脱口而出,“你现在不是见到我了吗?”

      秦王哑然。也是。

      “你脱下面纱的样子我未曾见过。”李希礼本来想着无相会勃然大怒。因为他知道有些舞者为了保持自己的神秘感,真正面容轻易不肯示人。他可不想惹人生气。他觉得无相说不定也会扭捏一番。

      没想到无相极快地摘下面纱,面容依旧带着疑惑,“这样是吗?”

      这样迅速的举动让李希礼猝不及防。等到看清无相的面容,他差点晕了过去。堂堂秦王殿下,什么美人没有见过。而在他数几十次的想象中,无相是一个大美人,生得美丽动人。现下不光不是一个美人,还不是一个男子。不过这无相生得真是俊朗,比他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生得好看。关键是这美人有着一副薄情的面孔,然而疑惑地却那样天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那样天真的神情叫人误以为眼前的男子不过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孩童。

      他惊讶地没有控制自己的表情,直白地显露了出来。同时手也不可控制地向前伸去,抓住了无相揭开面纱的那只手。

      “你是男子,你怎会是男子?”他心里错愕。他甚至想过无相可能不是一个美人,也从未想过是个男子。果然是大业女子跳舞已经成为一个无可置疑的传统了吗?

      “我本就是男子。”

      “你——罢了,罢了,与你无关。”

      李希礼颓然放下了那只手。

      “还有何事?”无相重新用面纱遮挡住自己的脸,掩去面上的疼痛,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李希礼摆摆手,“你走吧。没事了。”他现下的心真是乱。只想见美人一面,哪里知道这美人是一个男子?

      很快他的贴身侍卫上前报告,“吴月娘还是推脱,说是得无相自己同意,无论是哪一件事。”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继续下去,我已经见过无相了。”

      他揉揉眉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觉得无相面纱下的那张脸怎么样呢?”

      侍卫很犹豫,没有见过又如何知道?但看着殿下的那严肃的神情,是一定要自己回答出来的。而殿下平时对无相比较尊重,又带着不可思议的疯狂。他想着无相定然是一个美人。

      于是他如实说了,“应该是一个美人,生得格外漂亮。”

      “详细些。”

      “沉鱼落雁之貌,可能美艳。”

      “嗯。我知道了。”李希礼心里知道这样的结果。看吧,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他是一个美人。现下却是个男子。可是他早已心生爱慕啊!

      一行人随着秦王殿下离去。

      “我见了殿下了。”无相对匆忙赶来的吴月娘说道,“应该没事吧?你说过让我不要摘下面纱的。”

      “无妨,殿下应该会爱护你的。”吴月娘想了想说道。

      “月娘,你能教我点什么吗?我好像生来就会跳舞,可这许多我都不懂。我的舞蹈都是自发产生的。”

      她看着眼前无助的无相,安慰他说道,“当初你也是跳舞才吸引了我。你就暂且跳着吧。我叫人教你先写写字好了。其余的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教起。”

      “谢谢月娘。”

      秦王殿下果真是爱护他,时不时会送些金银绸缎。这些东西很巧妙地送到吴月娘手里。而后再用到无相身上。

      说来也怪,李希礼最初还没办法接受。可无相的舞蹈日日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也就慢慢接受了。而且变得比以前还要喜爱。

      无相一出名便是让整个京城轰动。看过舞蹈的被他迷住,没看过的对他心生好奇。何止平民百姓,无相的声名还传到了达官贵人家里。最后连京城小儿都知道出现了一个神仙似的人物。

      自此他每隔半个月在醉乡居表演一次。而每一次的舞蹈都展现了绝妙的技艺。没有一次让人失望的。

      时日渐久,张文和也按捺不住想要见无相一面的冲动。于是他和吴钧二人前往醉乡居求见无相。

      虽然说上次他们都看见无相没有答应秦王殿下的见面,但是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纵使他们的地位在秦王之下,然而一个是手握兵权的兵部尚书独子吴钧,一个是学识渊博的礼部尚书之子张文和,吴月娘也不敢怠慢。

      “两位公子也是知道我这里的规矩,这件事情说难也不难,还是看无相的意思吧。”

      “自然,我们自然是要尊重她的意思。”张文和,吴钧都迫不及待地附和。

      无相昨日才跳过舞,所以要休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起床。他并非不想见别人,实在是不能见别人。此时他脸色苍白,身体仿佛在一寸一寸裂开。他很难受。

      听到拒绝的回答之后,张文和拿出一张仔细叠好的信笺纸。他把这张纸郑重递给吴月娘,“就说是我给他写的诗。”

      这首诗做的才华横溢,满篇都传神地写出了他的舞蹈之姿。

      无相才刚识字,却意外地被这几句诗触动了灵魂。他传话说,等过几日身体好了就答应见张文和。

      听到这个消息的张文和自是激动万分。过了几天吴钧也不要脸地一同前往。两个人在无相现身前无一不是期待。

      而无相出现果然没有带着面纱。

      他们和秦王一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同样也是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可是接受之后,他们又觉得无相本该就是男子。

      “张公子,你好像看到了我的灵魂。”

      “我只是稍加描摹,谈不上深刻。”张文和谦虚道。

      无相又对他们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无相坐在梨花木椅子上,姿态端正,却无比迷茫。

      “我急于想知道自己的来历。”他的舞蹈没有人觉得不好的,可是他也只会做这个。和所有不知道自己来历的人一样,他也渴望着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我不知道我从何何来的,又将去往何方。”

      秋风萧瑟,无相像飘落在地的红叶。

      张文和皱了皱眉头,无相所经历的迷茫他没有办法破除。

      “也许你只是失忆了。”他勉强给出一种看似合理的解释。他也说不出其他的解释来。而吴钧更是对此摸不着头脑。

      “我只能把舞跳得越来越好。”无相失望地低下头。

      “我们能经常来看你吗?”张文和起身之前问道。

      “当然。”

      他们两个人这才高高兴兴回去了。

      过了几日,无相仍旧登台表演。

      天底下没有瞒得住的秘密。无相是男子的事情迅速传遍了京城。

      那是在一次起舞中,随着无相大开大合的舞蹈,面纱猛地飘落。

      无相的脸不可避免地落到大家的眼中。

      满座哗然。男子跳舞实属罕见,而这舞跳得又倾城,难免震惊。

      吴月娘听到消息之后赶忙来到幕后。她想示意无相停止舞蹈,然而他恍若未闻。连鼓声停止时,他依然在忘我地舞蹈。

      没有她想象的慌乱,人群中只骚乱了一会儿,立马就安静了下来,大家继续认真地观看台上的舞蹈。鼓声又续上,继续给人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无相虽是个男子,那舞跳得真是好!”

      “就是,管他男子还是女子,跳得好才行!”

      “大业王朝几百年的规矩该改一改啦!”

      到底京城的百姓对无相比较宽容,为他辩护。

      事后吴月娘调查这件事情,才发现是自己乐坊里一名女舞者因为嫉妒而捣的鬼。她嫉妒他如此受欢迎,以至于没有人想看她们的表演。而一位男子跳舞无疑会引起大家的怒气。于是才在他的面纱做了手脚,导致面纱在跳舞过程中脱落。

      哪知福祸相依,无相的人气比之前还要高了不少。

      知道无相是男子之后,京城不少少女为他沦陷。她们已被其勾去了魂魄,如此一个美男子自然成为了她们花痴的对象。

      每次舞蹈过后,送给他的花和其他东西也相应变多。尤其是什么亲自绣的荷包。

      可是吴钧这个人做事总是很张扬的。他经常去找无相是不加掩饰的,再加之秦王的照拂,京城里陆陆续续传出无相可能是一个断袖。这样一来再有魅力的男子,京城女子也对其失去了兴趣。然而无相名声不减。

      最后连皇上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笑道,“男舞者,有趣,有趣。”

      身边的太监似乎是被吓着了,叫道,“哪里有男子跳舞,实在是荒唐。”

      这五百年里大业确实鲜有男舞者。

      “你懂什么?”皇帝靠在软垫上,“听说他跳得可好了。”他对断袖一事有那么点兴趣,前不久悄悄收了宫里一个面容姣好的伶人,只是不敢叫人知道罢了。

      张贵妃在旁边娇俏一笑,“难道他跳得有臣妾妩媚么?”她腰肢柔软,跳起舞来十分美,艳绝后宫,故而这么说。

      “那叫他进宫跳舞给陛下和娘娘看看,也给大家伙瞧瞧。”太监及时见风使舵。

      “也好。那就传朕的旨意下去。正月十五元宵节就进宫来献舞吧。”

      正月十五那日,街上张灯结彩,火树银花。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无相坐在马车里,眼神落寞。他还没在这样的大街上走过呢,人来人往,繁华异常。如此繁华的景象让他心生凄凉,心生悲怆。明明是欢喜的,为何还会疼痛?

      皇宫里更是奢华张扬。

      台下的看客哪一个身份不尊贵,无不是衣着锦绣。然而他眼前的景象越富丽堂皇,脑海里浮现的就越荒芜破败。

      李希礼担忧地看着台上的那个人。他知道现在在座的这些人大多是猎奇,没有几个人是真正想看一个男子跳舞的。京城里的百姓再怎么接受,这些人也还是要面子地认为男子不应该跳舞。

      在那样的台上,他心无杂念。

      终于随鼓声起舞。

      下面的人都屏息凝神。

      不知为何,他这一舞一扫之前表演带来的靡靡之音。以一己之力让这里变得清丽脱俗,他的表演灵动而自然。

      他身着一袭红衣,艳丽而诡异。自从那次跳舞面纱掉落后,他已经不再蒙住自己的脸。在这煌煌的宫殿里,千百支蜡烛在熊熊地燃烧着。那冰雪般的脸庞没有因此而暖上半分,反而有如神祇。

      李希礼有了不好的预感。

      皇上见到他没有喜爱之情,反而胸闷气短。

      果然台下的人也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现象。有不少人还有喉咙干咳,腹部发凉,想要呕吐的症状。那些人无不是一阵阵恶心。无相越是起舞,他们的头也越来越晕。皇帝的症状最为严重,一下子就晕倒在地。

      “传太医,快传太医!”人声嘈杂,纷纷攘攘。

      鼓声早已停止,又留无相一人孤寂地跳完了全场。我好像不适合这里,他在被秦王带走时迷迷糊糊地想道。

      皇帝幸好没有什么大碍。那日的情形大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秦王又及时将无相带离。所以他也没有受到什么责罚。

      可是秦王十分担心。吴月娘的力量毕竟太过微小,到时候有什么大事发生可能护不住他。于是他又亲自去找无相谈谈。

      那时无相在院子里散步。看着那些娇艳的花朵,他喃喃自语,“奇怪,这朵花好像就要枯萎了。”

      “无相。”秦王的神色在面对无相时越发温柔。

      “嗯?”无相看着突然闯入的秦王。

      “你搬到本王府里住吧。”李希礼抚摸上他那停留在花瓣上纤细的手指,建议道。

      无相的手并没有抽开,“我在这里生活得挺好的。月娘还叫人教我识字了呢!”

      “可是这京城没有你想得那么安全。就拿前些日子你去宫中献舞的事情来说,要不是我们走得早,你会有危险的,你知不知道?”秦王的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男子不能跳舞。我知道,很多人厌恶我。”无相眼眸低垂,“可我必须跳舞。如果去了你的府邸,我还能跳舞吗?”

      李希礼没有办法回答。他确实不会再让他在大家面前跳舞。到那时他也会克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会将他变成一只金丝雀一样囚禁在自己身边。

      趁现在还清醒,他叹了口气说道,“那还是按照你的意思来。还有注意安全,遇到事情第一个来找我。”

      吴钧和张文和对这件事听都没有听说过。因此一切照常。吴钧这人更是嬉皮笑脸,每次找无相都十分张扬。
      然而京城中的歌舞升平日子还没有过多久,各地就传来了噩耗。

      不是大河决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就是罕见干旱,逼得人们背井离乡。紧接着盗寇横行,更是让大家的生活雪上加霜。

      起先无人在意,连当地官员都有些懈怠。还是秦王发现京城中的乞丐变多,这才使真相浮出水面。这时候言官也直言进谏。

      皇帝在龙椅上虚抬起眼皮,“诸位爱卿怎么看?”

      “这想必只是暂时的灾难。我们大业国运昌隆了这么多年,不会这么一下子就出现了这么多灾祸。”

      “王大人说得对。”另一位官员也高声附和,“陛下不必担心。等过些日子情况自然会好转。”

      “朕也是这么想的。”皇帝起身,“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们看着办吧。”

      这意味着没有措施,也没有赈灾款。

      底下官员自然是敷衍了事。而无相跳的舞也愈加妖冶,似血一般。

      一个月过后,灾情愈加严重。

      皇帝疑心此事另有蹊跷,不得不找到言官来询问。

      言官摸着花白的胡子说,“灾祸自天而降,异象频出。想来必是有不祥的征兆。若是有可疑的事物,或许可以破解一二。”

      不知为何,皇帝很快想起了无相,于是立马派人调查。

      这样的人,很快就能出调查结果。他没有来历,没有身份,没有亲人,几乎是凭空出现。

      吴月娘被叫去审讯,终于吐露出实情。她是在山野里见到无相的。那时无相穿着荷叶制成的衣裳,头发披散着。他立在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前,超凡脱俗。没过一会,无相开始起舞。那舞蹈摄人心魄,吴月娘一下子看呆了。在那一刻她觉得此人要么是妖怪,要么是神仙。

      她少时便在江湖闯荡,及至现在又拥有京城里一家生意兴隆的酒楼,所以三教九流之人她都打过交道。眼前这个人她自然也是不怕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她上前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里起舞?”

      “我不知道我是谁。”他的眼睛如一汪清澈的湖泊,天真异常。眼前的女子叫他不知所措,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人了。眼前的问话也叫他不知所措,这真是难以回答的问题啊。他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我生来便会跳舞,我也只会跳舞。”

      吴月娘见多识广,心里已经判断出他不是在说谎,只是如果是妖怪,她也承担不起后果。然而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应该不是妖怪。但是她不得不继续问下去,“你还有亲人吗?”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不见悲喜,依旧平静。

      她没有惊讶,无论是不是人,他都显然是没有人在身旁照顾的。

      “那你平时吃什么?”

      “野果。”

      也亏得他吃这些还跳得动舞,还跳得这么好。她心生悲悯。

      既然是这样,倒不如带回去好好照顾,也不至于在这山野忍受这样的悲苦。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无相点点头。他在这里受猛兽侵袭,过得艰苦异常。况且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指引着他,说是这舞要跳给人看。所以他不能一直待在山野之中。

      就这样吴月娘领着无相来到醉乡居。无相为了这个收留之恩,加上本身的使命就是跳舞,所以出现在了台上。而后一舞动京城。

      这样一番审问之下,皇帝越发肯定他就是那个灾星。他吩咐道,“最近密切关注那个舞者,必要时抓他来审问。”

      秦王消息灵通,亲自去找无相,对他说:“如今皇上怀疑你是这些灾祸的源头。他可能不会放过你。我不相信你是灾星。但是等到圣旨下来一切都晚了。听本王的,找一个地方躲起来,避避风头,等过些时日就会好的。”

      无相垂着眼眸,声音渺茫,“我来自京城外的那座望君山,也只知道自己会跳舞,别的一概不会。”

      “这是我全部的来历。没有什么可查的。而且我不能走不是吗?我走了也会连累你,还有月娘。我走了就是畏罪潜逃。又也许我就是一个灾星。”

      北部敌人进犯,李希礼不得不去往战场。

      去之前他重重跪在皇帝面前,恳求道,“臣知无相不是不祥之身。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皱眉,“你如何得知?罢了,你且去战场,余下之事不必忧心,朕暂时不动他。”

      他不是没有搞过计谋。然而当初手握大权而没有反叛,全都是因为他忙于上战场打战,守护国家安宁。现在也是如此。可不知为何他没有完全放下心来。所以临走之前他还是留下了一些心腹来保护无相。

      皇帝认定无相就是灾星。大业五百年才有如此繁华的景象,这人跳舞跳得如此诡异,难免不是个祸害!这盛世不能受丝毫影响。等李希礼一走,他立马派人抓住无相,秘密地关到了牢里。

      吴钧的爹是兵部尚书,他无意间听到消息后,立马偷了他爹的兵符,召集了几千将士。终于从那天牢中救出了无相。他穿过重重阻碍,从血泊中才送无相出了天牢。

      那时无相是行刑的前一天,已经被严刑拷打过,身上伤痕累累。红色的血迹染在他脸上,格外触目惊心。

      吴钧抱着他上了马,哭喊道,“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你伤得这么重,我是不是要找医术高明的大夫先给你治疗一下?”他本来想带着无相直接出了京城,去往其他地方。哪里知道无相已经伤得那么严重,再上路几乎必死无疑。

      “无相,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就去望君山吧。”

      他如愿以偿来到了望君山,来到了那棵老树前。

      他气息渐渐微弱。在弥留之际,忽然听到老树传来声音,“你是大业前五百年的气运所化而成。你跳舞是为了警示世人。现在你使命也完成了,也该离去了。”

      无相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虚弱地笑着告别,“我走了。”说完漂亮的眼睛彻底合上。

      吴钧眼见着他如一缕轻烟般消散。

      原来他受千百年来的业障之苦,孤寂和渴望被救赎。然而五百年的大业的气运最终附在他身上。所以他生来就会跳舞。也难怪那么多人见到他着迷,也难怪有些人见到他很不舒服。

      “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来历,也清楚自己的归途。使命已经完成,我要找个地方离开了。”

      张文和失态地抓住他的袖子,“那你去哪里?”猛然惊醒,原来是一场梦。

      他只听说皇帝找他问话,其他知之甚少。然而这梦这样真实,他起床发现京城喧哗。四更天,还早得很。

      然而京城中的军队一列列赶往一个地方。连父亲都穿好了朝服。

      “吴大人的儿子怕是死了。”

      吴钧下山后被皇帝派来的军队乱箭射死,当场毙命。吴大人领着军队赶去已经迟了。

      张文和天旋地转,犹如五雷轰顶。

      不过一日,一切事情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吴钧触犯律法,不得厚葬。

      张文和给两个人分别写了吊唁之文,然而依旧难掩悲伤,大病一场。

      北部荒凉之地,李希礼几经生死,征战沙场。好不容易局势有了好转,他听到了这个噩耗。

      “殿下,他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的心腹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体,实在是担忧。短短一个月,李希礼的状态大大变样。别人看到都会吓一跳的程度,他捧上饭菜,几乎是在哀求似的说,“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李希礼的眼神越发阴沉,“他没有消失,你在说谎,你和皇上一样都是在骗我。他怎么会离开呢?他可是要在这京城跳一辈子舞的啊!无相,无相,我的无相——”

      他打翻那些饭菜,几乎是哽咽出声,“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然而斯人已不在,没有办法回答。

      此后大业王朝后五百年的气运日渐不佳,慢慢消殆。于五百年末尾,大业终结。而无相再也没有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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