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归期》一杯春风

39、意外

　　第二天，许归期叫贺晚知来送她去了学校宿舍，连同她的行李一起，搬离了那个家。

　　“归期……你还在生叔叔阿姨的气么？”贺晚知欲言又止，她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小心措辞道，“……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爸爸妈妈啊……”

　　许归期眯了眯眼，看她：“你来当说客的？”

　　贺晚知眼神躲闪了一下，底气不足：“我就是觉得，叔叔阿姨也挺不容易的……”顶着许归期吃人的压力接着道：“我听爸爸讲，前两年叔叔阿姨的公司出现了债务危机，濒临破产，他们忙前忙后，顶着压力，好不容易才挽救了公司……所以我才觉得你要不要……好好跟他们说说……”

　　许归期沉默不语，她似乎能想象他们这两年的艰难，债务危机后果有多严重，她多少了解，稍有不慎难免祸及家人，然而再艰难，他们也一如既往地维持着她优渥的生活，保护着她不受外面的一丝风雨，她理解，理解他们为了让自己不受侵扰和烦恼而常年不归家，但是她心里不舒服，堵着一口气，理解是一回事，认可又是另外一回事。

　　许归期心中顿生烦躁：“好了好了别说了，我是不会回去，如果你来只是当说客，那我就要赶人了啊。”

　　“还有……”

　　许归期作势锤她，贺晚知闪身到了门口，“阿姨今天的航班，还有三个小时起飞，叔叔明天也要走了……”说完不等许归期反应就闪了出去，不见了人影。

　　宿舍归于平静，许归期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靠在椅背上，内心剧烈的拉扯。

　　这些天，戚雪临和许则林前前后后来学校找过她好几次，她都避而不见，仿佛只有这样冷着他们，才能稍稍消解她郁结于心的怨气，——事实也是如此，她竟从中收获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许归期最终没有去，她知道自己在赌气，可她就是无法轻易释怀那些年的不闻不问。

　　当许归期听到某国际航班失事的新闻报道时，已是第二天。

　　她死死盯着航班信息，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涌出眼眶，她的妈妈，离开时恰好就是那趟航班……

　　许归期飞快地跑回家，站在家门口，颤颤地伸手按门铃，她希望里面有人给她开门，她希望她临时有事没有登上那趟航班，她希望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抱抱她，亲切温和地喊她小期，然后她扑进她的怀里小声撒娇地喊她妈妈，会说她回家了，不怨他们了，她会道歉说是自己不乖，才会一直跟他们赌气，她一点都不想各过各的……

　　可是门一直没有开，她的心慢慢下沉，坠入湖底，眼泪簌簌落下。

　　许则林一进来就看见抱膝而坐的女儿，他走近喊了一声：“小期。”

　　许归期抬头，朦胧的泪眼中看见他爸爸的身影，她擦了擦眼角，站起身，伸头看向他身后，空无一人，她扯了扯嘴角：“爸，我妈呢？没跟你一起回来么？”

　　许则林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似是想起曾经爱过的妻子，忍不住心酸，揉了揉她的发顶，轻轻叹了一口气：“小期，不哭了，还有爸爸在呢……”

　　许归期的视线复又模糊成了一片，声音悲戚：“怎么能一样，那是妈妈啊……”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

　　“我不该跟你们怄气的，不该让她伤心地离开的，都怪我，我总是不懂事，总是不体谅你们，总是让你们担心和难过……”是了，阿纵和晚知明明都劝过她，希望她好好跟他们说说话，是她一意孤行，是她钻了牛角尖，她早该明白的，无论如何他们爱护她的心始终如一……许归期陷入了自责。

　　“小期，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错……”许则林不忍心她责怪自己，又不知怎样安慰。“发生这种事是谁也不想的。”他面色沉痛，到底是曾相濡以沫的爱人，四十几岁的大男人终究是红了眼。

　　许归期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回的宿舍，她只知道她拒绝了她父亲的安抚和陪伴，不愿回那个家，不愿触及那里的一点有可能引起崩溃情绪的事物，她甚至在想这是一场噩梦，醒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