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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玲珑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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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锦年走得极慢,卫辞攸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你刚才看吴工的眼神似乎有些异样,是看出什么了吗?”锦年刚问完,抬头就看见了吴工说的那个土坡。
卫辞攸以为她既然是沈宥门下,这些事她应该能看出来,如今既然主动问他,卫辞攸也没说别的,只是解释道:“那吴工被施了咒,只是一种简单的迷术,中咒者会有一段记忆被篡改,所以刚才你问吴工的时候,他回忆起那段被篡改的记忆,印堂就会出现一团黑气。”
锦年停在坡前,有些不解:“那既然长老看出来了,那刚才……”
卫辞攸默默看了她一眼。
锦年:……
“算了,当我没说。”人家不解咒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卫辞攸似有些为难,他走在锦年前面上了破,撂下一句解释:“许多不常用的解咒语我许久未碰有些忘了,需要回敬慈山查阅一番。”
锦年看着面前的土坡犯了难,这坡确实长了些,需百步才能上去,而且还偏陡,对她这双木头腿确实是个难题。
她总不好一直当着卫辞攸的面用法术,那晚也只是急于逃离现场,所以才用了闪身术。
卫辞攸见说出去的话没有回音,便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留在坡下,正眉头紧锁地思索着什么。
他只好走回去,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那根拐杖,明白了一二。
“需要我背你吗?”卫辞攸正要弯腰蹲下。
锦年连忙抓住他的胳膊,“那倒不用,不过若是长老不介意,可以帮忙将我搀上去吗?”
卫辞攸以为她是不喜这种接触,他也理解,毕竟他也不喜欢别人碰他。
卫辞攸也没应声,只是伸出手扶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右边的肩膀。
此时两人离得极近,锦年甚至可以闻见他身上缭绕着一股浅浅的味道,这味道像是刚刚盛开的白兰,冷冽却又清香阵阵,让人心旷神怡。
锦年的手腕没有丝毫重量,卫辞攸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起那晚她扑过来的场景。
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也是没有丝毫重量,所以他当时很是诧异。
但是她也不是什么妖邪,这一点卫辞攸很清楚。
师尊的灵堂不可能会有妖邪闯进去,她能进去肯定是得了师尊的允许。
况且她可能只是来还那枚玉灵珠的。
“一直想问你,师尊的玉灵珠为何会在你那?”卫辞攸眼睛盯着坡面,小心着那些碎石块。
锦年撑着拐杖借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听到这话也没否认什么,直言道:“尊师想用这枚珠子帮我破结界,如今结界破了,剩余灵力便当奉还。”
进了平坦的小路,卫辞攸便停下脚步看她:“什么结界?”
锦年想起之前自己在他面前编的那些话,略微思索,答道:“就是之前遇到几个小魔头,没打过,然后反倒被他们用禁制封在一个洞穴里。”
卫辞攸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没再问什么,只是松开了她的手腕和肩膀。
“前面应该就是溪口村了。”锦年悄悄用拐杖敲了敲膝盖,关节处甚至能听见轻微的磨损声。
走路不便捷,模仿起真腿来倒是有两下子。
卫辞攸抬起手从指尖放出两只冰蓝色的灵蝶,灵蝶顺着他玉白修长的手指扑闪着翅膀,朝着前面的村庄飞去。
锦年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卫辞攸用余光觉察到她的神态,“那是探灵,我用来探查魔气的。”
说完他扭头看向锦年,眼神中含有几分期待。
然而对方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还附加一句“原来如此。”
卫辞攸似乎对她的反应不甚满意,眼神冷了几分,收回视线按照探灵的指令往前走。
锦年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惹着他了,只觉得这位净尘长老收不到徒弟也不足为奇,这样的脾气谁敢给他做徒弟?
许是忍了半晌,卫辞攸终于忍不住了,清冷的声音忽然在锦年旁边响起:“你不想继续修炼吗?”
锦年被问得一愣:“修炼?”
随后才反应过来卫辞攸这是想收她为徒,当然为了报恩,她也可以接受。
但是她并没有结成金丹的能力,更别说使用灵力了。
“嗯,如果你想我可以教你。”卫辞攸这下直接将话说明了。
锦年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像我这种天资愚笨的人还是别给长老您添麻烦了。”
卫辞攸见她不愿,便失落地转身继续朝前走。
“你并非天资愚笨,下次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卫辞攸知道她是在用这话搪塞自己,但是听见别人说话这种自暴自弃的话还是有些不满。
锦年笑了笑:“长老说的是,不过……”
卫辞攸停下来看她:“不过什么?”
锦年眼尾含笑,说道:“若是能成为长老座下的弟子,那应该是这天底下的一大幸事了。”
卫辞攸觉得锦年是在哄他,若真是幸事那她为何不要?不过卫辞攸心里还是浮上了一阵暖意。
“你不信?”锦年见他神色没有多缓和,便拄着拐杖加快了步子走到他旁边,抬头用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望着他。
“探灵已经找到魔修的气息了,不出意外那应该就是你要找的地方。”卫辞攸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
锦年见卫辞攸不想继续聊刚才的事,她也不好继续说下去,毕竟自己刚才可是拒绝了人家的好意。
“到了。”卫辞攸忽然停在她身前。
锦年拖着一双木头腿仿佛听到了希望,提起拐杖敲着小腿,抬头看向面前的茅草屋。
“被魔修施了封印。”卫辞攸挥手甩出一道银光,灵力碰上魔修的阵法发出一道轰隆的碰撞声,紫黑色的魔阵泛着阵阵涟漪在茅草屋周围显出了形状。
“这是你之前被困的那种阵吗?”卫辞攸转头问她。
锦年本想摇头,因为地府的那个禁制是前任冥王和魔族长使设下的,比这个阵复杂得多。
但是她现在扮演的是个小角色,哪能碰上那种复杂的阵法,于是她点了点头:“就是这种阵。”
卫辞攸这才继续解释:“这是魔族一种简单的禁制,为了防止别人进入他们的领地所设。”
锦年虽然知道这阵,但是此时还是得配合一下:“多谢长老解惑。”
“敬慈山的藏书阁中有阵法的记载,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卫辞攸是希望她去的,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来历,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她没有将师尊的修为占为己有,故而卫辞攸很欣赏她这一点。
修阳长老的百年修为有多大的力量,凡是修真界的人都很清楚,那枚玉灵珠若是落入他人之手,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然而锦年似乎对这样的力量并不感兴趣。
“长老若是觉得不打扰,那小女子恐怕要时常去拜访了。”锦年确实需要进敬慈山的藏书阁查些东西。
卫辞攸听见她答应了,心中松了口气,抬手一挥朝那茅草屋轻轻挥了一下,一阵风就从锦年身侧拂过,绕着那茅屋溜了一圈,最后轻轻散开。
锦年看着那阵风将那道紫黑色的魔阵一点点融化掉,最后彻底消失。
“走吧。”卫辞攸说完便推开那道低矮的柴门进了茅草屋。
锦年在栅栏外将茅草屋扫了一圈,却没有进去,转而去了隔壁。
卫辞攸看到围墙处用茅草支出了一个小棚,棚内搁着一张旧的方桌和两个小方凳。
那桌凳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了,桌子上还放着几张发白褪色的红纸,像是过年写完春联和福字剩下的。
卫辞攸想喊人过来看看,结果回过头院子里哪还有人。
他赶忙快步出了院子,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那抹红色的身影,她敲开了一户人家,似乎想问些什么。
锦年刚敲开隔壁的木门,门轴转动发出了“咯吱”声,锦年看着开门的人,愣了一下。
是早晨街上买菜的那位大妈。
大妈看到她更是吓了一跳。
锦年浅浅一笑,往后退一步:“无意叨扰,只是想问您些事。”
大妈感觉她笑起来有几分乖巧,也不像坏人,便散了眼中的警惕,转而问道:“姑娘要打听些什么?”
本该在院子里的卫辞攸不知何时出现在锦年身后,仙风道骨的白衣罩着英挺的身姿,再配上那张冷俊的脸,就跟刚下凡的神仙似的。
至少刘大妈是这么觉得的。
大妈抬头看了一眼卫辞攸,又看了一眼锦年,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笑。
锦年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卫辞攸,心中感慨,这年头跟着仙师办事,真是能省不少力。
锦年也不废话,视线朝那边的茅草屋看了一眼,问道:“您知道这家人去哪儿了吗?”
刘大妈顺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恍然道:“你们是想打听老丁啊,这可真是奇了,他住这儿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什么亲戚来看过他,身边也只有一个六岁大的小孙子,你们是他什么人啊?”
刘大妈看对方的穿着可不是普通人家,怎么会和老丁这个穷骨头扯上关系,故而心中生疑。
锦年正准备编个有说服力的借口,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后面的人冒出来一句:“这户人家阴气极盛,似是有阴魂未散,所以才来查看。”
那刘大妈听到这话那张胖乎乎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锦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抬头看了一眼卫辞攸。
你看你给人吓得……
卫辞攸不解地眨巴下眼睛,似乎有些无辜。
他的说法有误吗?
刘大妈扶着门框身体晃了一下,嘴皮子都开始颤抖起来:“那……那院子闹鬼?”
锦年连忙道:“原本是有,但是这位长……仙师已经将阴魂赶走了,只是有些奇怪所以才过来问问您。”
刘大妈眼泪都快挤出来,她咽了下口水,似是将锦年当成了救命稻草:“真……真的吗?”
锦年笑眯眯地抬头瞅了一眼卫辞攸:“仙师,是真的吧?”
卫辞攸只好配合地演下去,他对着刘大妈点了点头:“不错,那地方在下已经清理干净了。”
刘大妈见卫辞攸面色冷沉,不像是会撒谎的人,于是放心地松了口气,重新站直了身体,并且将锦年和卫辞攸请进了屋。
刘大妈有个小儿子,年纪和丁蒙差不多大。
大妈将小儿子抱在怀里,给锦年和卫辞攸置了两张凳子。
卫辞攸身形高挑,便没有坐,只是站在锦年身旁。
“你们要问老丁的事,其实我也知道得不多,那老丁整天缩在屋里,不常出门,只是他那小孙子丁蒙喜欢和我家小子在一块玩儿,所以我也听了一些。”
锦年将拐杖靠在卫辞攸没坐的那张凳子边上,听刘大妈继续往下说。
“那老丁原本是咱们村出的秀才,听说后来又中了举人,在县城里当了个小官,按说考了十几年也算是有个好的归宿了,谁知这官当了二十多年,人忽然就回来了,还抱回来个孩子,回来后仍旧住在那个破旧的茅草屋里。”说到这刘大妈却叹了口气。
“那您知道丁老现在……”锦年正要问,却被刘大妈叹的冷气打断。
“人已经走了,连带着那孩子。”刘大妈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似乎不想让他听见这话。
“那是怎么走的,您知道吗?”锦年又问道。
刘大妈细细想了想,说道:“我们原也不知道他们爷孙俩出事儿了,是县衙的人将人盖着白布送回来的,听说是在街上遇见了歹徒抢劫。县衙的人办了案子,将人送了回来还帮忙安葬了。”
“坟茔在哪?”锦年连忙问道。
刘大妈却摇了摇头:“县衙的人不让我们靠近,说是人刚死恐有冤魂未散,所以我们也不敢去看,也不知道他们将人埋在了什么地方。”
锦年有些困惑,一个不常出门的老人,竟然值得官府的人如此兴师动众,连下葬这种事都这么神秘,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该问的都问完了,锦年和卫辞攸就从刘大妈那里离开了。
“她也被施咒了。”出了门卫辞攸才出声。
锦年震惊地看向他,又朝刘大妈的门前扫了一眼,问道:“是和吴工一样的咒吗?”
“嗯。而且都是在提到‘歹徒抢劫’这段话的时候。”卫辞攸徐徐说道。
“这段记忆被人篡改过?”锦年想起卫辞攸在来的路上说的那番话。
卫辞攸轻轻颔首。
锦年拍了拍脑门,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动脑子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