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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鸦人的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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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辞攸撑着天灵剑在北海上空缓缓前行,目光一直落在那片海域上,忽然看见一叶孤舟在海面上晃着,但是船上却空无一人。
卫辞攸眉心一凝,立刻降低剑身落到海面上。
双脚站在波涛翻涌的海水之上,衣摆却纹丝不动。
北海出事之后,冬澜清应该是每日都派了修士过来巡海,此时只有一只空船只身悬于海上,这说明……
有人落水了或者船上的人被别人抓走了。
他刚才在海上巡视许久,除了面前这只小船,就不再有别的船影了。
卫辞攸想到这立刻收了脚下的浮阵,准备入水寻人,他将碍事的外袍三两下除去,一反常态直接扔在了船上,捏了个避水诀扑通一声一脚便踩入水中,整个身子就这样落入海中。
几乎是同时,船身旁边有人刺破水面露出个脑袋,靠着船舷趴在船边上。
卫辞攸也没想到事情能这么巧,自己刚入水人家就上来了,不过人没事就好,他在水中看到了对方身上的衣裳,正是东苍修士的玄色衣袍。
玄真在水里寻摸了半天,没想到那东西逃跑倒是有点本事,一溜烟的功夫竟在海里没了影,刚才在船身周围绕圈的时候也没见它能有这般速度。
玄真靠着船思考得正投入,没注意船上有别人的衣服,直到对面忽然窜出来一只手,那只手被水打湿后竟像沾水的白瓷一样,分外好看。
然而和她不同,这手扒着船舷带着力道,小船开始往那只手的方向歪去,玄真立刻在手上灌了几分几分力,才将船身恢复平衡。
刚才在水下也是这样,他这身体刚下去,没多久便会自己浮上来。沈宥做的这青木偶竟然还不湿水,他一时不知道该说这是优点还是缺陷。
玄真正想着,余光却忽然瞥到船上的那件雪白镶金线的外袍,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果然,下一刻玄真就看见卫辞攸那张眉峰锋利,面容俊朗的脸和他脑海中的人迅速重合。
他今日会抢着来巡海的原因之一,便是为了躲卫辞攸,虽说他直接变了个男儿身,卫辞攸十之八九不会认出来他来,但是那还剩下的十之一二他可不敢保证。
正在他思索着要怎样问候对方才显得自然之时,卫辞攸却率先开了口:“今日巡海的就你一人吗?”
这语气应该是没认出来的,玄真暗暗松了口气,他连忙扮作青涩的小修士,连连点头:“就我一人,敢问阁下是……”
玄真看向卫辞攸时,眼睛一直盯着对方的脸,一时故作失神。
卫辞攸视线一直落在他手上的那副黑色手套上,抬眸时注意到玄真的目光,果然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冷着脸说道:“南炎卫辞攸。”
玄真恍若很惊讶的眼神呆滞片刻,随后吓得连忙移开视线,说话都打着哆嗦:“原来竟是净尘长老,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卫辞攸没再理他,扒着船边动作干净利落地跳到船上,玄真也跟着上了船,衣裳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到船上,玄真坐在他身后,脱了灌慢水的长靴,将里头的水倒了个干净然后靠在一旁。
抬头看见卫辞攸一动不动地坐在前面,衣裳上的水还在往下滴落,估计靴子里的水更不会少。
刚才上船的时候他将避水诀撤了,长及腰间的墨发因为他的盘腿而坐而搭到了船上,丝丝水迹正从发尾处透出,然而这人仍是板正地坐着,竟也不难受……
“长老——”玄真正要开口提醒,却看见船上的水迹开始慢慢有了变化,不止是船上的水,就连他衣裳上的那些水似乎也在往外抽离。
这是……
御水术!
御水术起源于东苍,东苍的历代君王都会用此术,因为东苍四面环水,东苍人的祖先泰人族中便有人整日在海上迅游,终其一生终于参破水中奥妙,修炼成一套术法,名为‘御水’,那位先祖便是东苍人的第一代首领。
御水术只有东苍的皇室中人才能习得,卫辞攸竟然会这种术法,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只见卫辞攸将船内的水全部化为一点点水珠聚集在掌心之内,用灵气包裹着送到海面上,灵气收回的那一瞬间,那些水珠凝聚成的水球转瞬碎成点点水光,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长老竟然会御水术?”玄真见那水光散尽了,便转过头来看着前面的人。
“嗯。”仍是简单的回应。
“弟子虽然不才,却也听说这御水术是东苍皇室专用的术法,长老也会,莫非?”玄真实在好奇卫辞攸的御水术是从何处所习。
“之前随师尊来过东苍,对御水术略懂一二。”
若只是像刚才那样简单地将衣裳所沾的水珠尽数除去,玄真倒也赞同他所说的‘略懂一二’,但他不知这是不是卫辞攸谦逊的说法。
不过卫辞攸既然能坐上长老之位,那么御水术就算落在他手上也未必会是坏事。
玄真思绪转了个弯,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而摊开腿倚在船边上,开始回想刚才在海中遇到的那个怪物。
按照那张黑洞洞的大嘴可见得这东西个头不小,口径足有三四丈之宽,体型如此庞大竟然在水中如此灵活,难不成那东西是水做的?
“你刚才为何落水?”
一句询问将玄真的思绪打乱,他恍然回神,只听见‘落水’两个字,便看见卫辞攸转扶着船边转过身来,他连忙收起双腿,盘起坐好,一脸乖顺的模样笑着。
“长老刚才说什么?”玄真笑着问道。
卫辞攸便再次重复一遍:“为何会落水?”
玄真这才答道:“方才见船底有东西环绕,便心生好奇下去看了一眼。”
“你倒是胆大。”卫辞攸语气责备,但是见他没有受伤,便问道:“可有看见什么?”
玄真还是第一次听见这小长老语气如此严厉,他也只好装作被斥责的弟子认错地垂下头,又听见卫辞攸发问,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眼中委屈未散,闷声答道:“看见一只长着深渊巨口的水怪,正当弟子要追过去的时候,这水怪一溜烟就没影了。”
卫辞攸听见这小修士不知天高地厚地要追过去时,一向沉静的眉眼也忍不住跟着跳了两下,他重重吐息一下,又冒出另一个念头,也许这孩子胆大是因为这东西在东苍是常见之物,于是便问道:“东苍可有此怪的记载?”
玄真发出两声清朗的少年笑声,然后却又摇了摇头,笑意不减:“弟子不知。”
卫辞攸:……
许是觉得和玄真说话大脑容易抽筋,卫辞攸那上下两张唇再次闭合成一条刻板的直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玄真作为不知名的小弟子,自然不会大着胆子去勾搭长老,也老老实实地禁了声。
然而这船不似来时,如今载了两人的重量,走得极慢。
正午时分,日头正足,玄真看着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心中烦躁,只好解了腰带,将玄色外袍褪下顶在了头上,勉强将阳光挡在了外头。
卫辞攸将手搭在船上,掌心凝着灵力,将船身控制住,速度也快了不少。
船本就是几块木板拼接而成,不似灵器那样难以掌控,因此卫辞攸只耗费了些微灵力便让他按照自己的指令前行。
玄真出海时也是靠自身法力让船身前行,况且他也懒得划桨,带了船桨也是摆设。
“你这双手套一直戴着?”卫辞攸看着她双手托着衣领,搭在额前,那双手套此时格外显眼,于是忍不住问道。
玄真也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那双手,这才想起无论是锦年还是玄真,手上都有这副手套,卫辞攸莫不是因此起了疑心。
他思绪飞转,眉梢轻轻扬起,莞尔笑道:“儿时被火烧伤过,这手上便留下了疤痕,实在丑得很,弟子便一直用手套遮着。”
这问题那几位相识的东苍修士也曾问过,玄真也是这么答得,毕竟疤痕这种东西丑陋狰狞,不会有人主动想看。
“冒犯了。”卫辞攸没想到自己无心一问,竟会勾出他这样的遭遇,心觉愧疚。
玄真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少年的笑意不减:“长老多虑了,是我自己儿时顽劣罢了,况且这疤痕我也已经习惯了。”
听见玄真如此说,卫辞攸也不再多言,视线却还是会时不时落在那副手套上。
实在太像了……
不过锦年也是东苍人士,想必这黑色手套是东苍常见之物,就算是一模一样,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这样想着,便不再去深究那副手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