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海月笙

2、有人关心 那双眼

　　那双眼睛他认识，好像是在面馆里遇到过。

　　上回他又去买面，正好遇见下班的陈亦灵，穿着一双洗的褪色的球鞋，眼睛又大又水灵，眼角下面还有个小痣，特别招人稀罕。那天秦臻心情挺好，还看了好几眼，跟他接触的不是送货的就一些已经中年发福的顾客，他没见过这样的男人，这样...细皮嫩肉的男人。不过他真挺多事儿要解决，仅限于看一眼，就没了下文。

　　现在这双眼睛里，出现了通红的血丝，白嫩的脸颊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还挂着几滴珍珠。奇怪，他明明要回去喝面的，可是双脚像被定住了，怎么也走不动。

　　秦臻回过神，他走进胡同，拍了拍后面那个开着闪光灯录视频的人

　　“喂，干什么呢，都算什么东西，一群人欺负单个的，一群怂货。”

　　那些人被百依百顺惯了，还没有人和他们这样说话，顿时，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秦臻这里，带头的骂他

　　“从哪冒出来的傻逼，连你爷爷都敢骂？警告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儿！赶紧滚！”

　　地下伏着的人衣服被撕扯的差不多了，在地上一颤一颤的，这种情况依照秦臻来看，就是打狠了一时缓不过来，他这么细皮嫩肉的肯定更受不住。

　　“毛长齐了吗？就自称爷爷，你爷爷听了都得气的进棺材，看你们穿着都非富即贵的，不想让你们父母身败名裂，就识相点。”

　　秦臻说话也没给他们留脸，这会儿有个在道上混过的，给那个带头的说了点儿什么，那个带头的打量了一下秦臻 ，扭过身子又踹了陈亦灵两脚，气哼哼地带着他的人走了。秦臻看他们彻底出了胡同，蹲下把陈亦灵扶坐起来，他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那个眼神是无奈的，是可笑的，是苦悲的。

　　秦臻放下打包好的面，从包里拿出他的防晒衣，裹到陈亦灵身上，顺便抬起手帮他捋顺被那群人拽的乱糟糟的头发。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他们今天不会再来。”

　　那人朝他呜呜两声，又向身后指了指，示意家在后面的筒子楼。

　　原来他是个小哑巴。

　　“你不会说话吧，既然你家就在附近，那就赶快回去。”

　　地上的面早已坨掉，他站起来没走两步，不放心似的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哑巴正在挣扎着起来。

　　真是的，怎么这么笨，白白挨别人打，看着样儿只能送佛送到西了。他快步返回去，把陈亦灵从地上扶起来，又把防晒衣给他裹好，秦臻不小心碰到他胳膊上的伤，小哑巴就只会呜咽一声。

　　“我要不带你去看看？你这样...”

　　秦臻还没说完，小哑巴一改前面呆呆的样子，看着秦臻直摇头。穷人最怕的两个地方就是超市和医院，不管是哪个地方进去就要有不小的开销，他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再去趟医院，剩下半个月都要喝西北风。

　　秦臻以为他觉得丢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扶着他一步一步向筒子楼走去。还没走几步，他就看到陈亦灵已经满头大汗，秦臻松开陈亦灵，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又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肩上，秦珍稍稍向下蹲，把陈亦灵托到背上，就这样秦臻安安稳稳地背着小哑巴回到了筒子楼里。

　　陈亦灵住三楼，他从被踩的脏兮兮的包里找出钥匙，正打算开门，忽然想到什么，他转过身看站在他背后的秦臻，示意他进去。秦臻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他不是要回去喝面吗！

　　等等，面呢？

　　哦，早就被他遗忘在了那个小巷子里。

　　“我就不进去了，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陈亦灵以为秦臻嫌弃他，他抓住秦臻真的衣角，又紧接着放开。

　　“还有事儿？”

　　陈亦灵连呜带比划，意思是他家不脏，不要嫌弃他，让秦臻进去。秦臻再迟钝也看出来什么意思，他一贯是怕麻烦，说一不二，既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也不再磨叽，从陈亦灵手里拿过钥匙打开门，扶着陈亦灵进去。里面的环境是他没想到的，很干净，给人一种特别舒适温暖的感觉，像家。

　　“药放哪了？”

　　秦臻边扶着陈亦灵坐到床边上，自己去找药，小哑巴指指桌子下面的小抽屉，秦臻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一瓶用过的碘伏和几个创可帖。这些还是上次小哑巴发工资的时候，在药店里买的，当时有处伤口很疼，陈亦灵才咬牙买了瓶碘伏和几个创可贴。

　　还不错，竟然还有碘伏，秦臻暗自想。他把药拿出来，半蹲在床边，他掀起陈亦灵被扯的松垮的上衣，青紫一片看着就挺疼，他以一种不温柔也不粗暴的方式，简单的给陈亦灵处理了一下伤口。随着站起来

　　“行，伤口也给你处理完了，还有事儿吗？”

　　陈亦灵还想要表达什么，但最后只是摇摇头，要站起来送他

　　“都被人揍成这样儿，省省吧。保护好自己，别再挨揍了。”

　　再进入陈亦灵耳朵的是关门声，他躺到自己床上又想起什么，迅速从床上起来，果真染上了。陈亦灵忘了裤子后面还有红墨水污渍，要不那人这么着急走，可能也觉得他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吧。

　　有咸咸的东西落到他嘴里，好像是眼泪。他没有父母，没有朋友，也没有钱，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甚至都不如只蚂蚁过的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好好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