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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修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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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山东面,升仙台。
自升仙台降下、八荒钟鸣,已过去数日。无数修者聚集于此,特别是各大仙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也都尽数到场,不得推脱。
——这就是升仙台的威名。
随着时间过去,人群也越发不耐,一个个都开始嘀咕:
“到底是谁降的升仙台?怎么现在还不出现?”
“就是,我华丰派老祖都来了,被晾了好几天!好大的架子!”
“还有没有事啊?没事走了!”
……
修为和地位高些的大佬们倒是一派镇定。能说动镜灵给出钥匙的一定不是小事,若是当真涉及到八荒安稳,那他们等一等也无妨。
修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往往一闭关,十年八年就过去了。这几日的时间,在他们眼里,还真不算长。
但是当镜灵本体出现的时候,连这些人都不淡定了。
升仙台与鉴心镜一脉相承,镜灵出现之时,升仙台的钟鸣声一顿,继而竟然奏起仙乐,像在表达自己的欢欣一样。
人群被这突然的变化吸引。众目睽睽下,镜灵的身影缓缓浮现在台上,竟是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形象,白衣白发,眼瞳却是深不见底的墨蓝色。
镜灵缓缓抬手,像在安抚着什么,仙乐渐渐消失,等天地重归寂静的时候,她方才开口,声音清渺,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吾乃鉴心镜灵。”
鉴心镜稳坐八荒中央,镜灵也从来不离开鉴心镜半步。此言一出,人群中未免响起了震惊的声音。
镜灵的视线扫过围在升仙台上下的芸芸众生,哪怕看到登仙境大能时,眸中的深潭也毫无波动:“百年前出于不明原因,八荒所有人,包括吾在内,记忆都出现了问题——突然出现并兴起的御龙山庄、仙门中原本并不存在的弟子,还有一个所谓的‘天道之子’。这些人,没有过去,却被毫无阻碍地接纳,杀害八荒弟子,占据八荒资源——都供给到了‘天命之子’手中。”
那些未经历过的年轻子弟们没什么反应,他们体会不到那种所有人记忆被篡改的恐怖,而经历过这件事情的人,回忆起来,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从不存在的人,突然变成了他们的亲友、道侣,理所当然地从他们那里拿走灵石、修为、丹药、法宝……甚至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他所不喜之人……
就好像天地间的所有人和物,都供他予取予求,都变成了他的所有物一般,而他们这些人,还毫无所觉,甚至乐在其中。
“不光是尔等人族,就连吾,也看不出他的不对,甚至险些让鉴心镜认主。”镜灵冷着脸,毫不避讳自己的过错,“若不是那个人,整个八荒的气运都将被消耗殆尽。”
长钧门长老,陆濯。
“老祖,您怎么了?”有人小声询问自家老祖宗。
那位当年在围剿之中,祭出东皇钟的老者摇摇头,难堪地闭上双眼。
是他们的无知与鲁莽,让拯救整个八荒的功臣,含冤而亡。
他还未平定下复杂的心绪,就听见旁边有个大能出声询问:“升仙台之事,与此有关?”
镜灵无机的双眸看他一眼,轻轻颔首:“近日,吾刚刚得知,陆濯回来了。”
一片哗然。
当年陆濯只身赴死,众目睽睽之下跳入无底魔渊,高悬于长钧门后殿的命灯当即熄灭,这是当年所有参与者都知道的事情。
再加上长钧门掌门白千尘死守天门山巅百年都没能找回他的神魂,人们都认定陆濯回不来了。
当年之事,受影响的不止白千尘,参与者也大多为负疚感所拖累,甚至有几人道心因此受损,不久也陨落了。
如今事情突然有了转圜,许多人惊喜至极,议论纷纷。那老者颤抖着手,捋过花白的胡子,对一旁表情关切的徒孙道:“我没事……喜事,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言罢他起身,向升仙台拱手,用灵力大声询问:“镜灵大人,敢问他现在何处?”
这也是其他人想要知道的。往事已矣,若是能弥补一二,也算不枉。
镜灵扬起头,看向天边,道:“应当,快来了。”
两人早该到了的,结果被陆濯的不配合给耽搁了许久。
升仙台众人也不走,就那么苦苦等候。这是拯救了整个八荒的英雄,让他们等多久都是应当的。
陆濯出现时,人群中再次出现骚动!几位大能过于激动,豁然起身向升仙台掠去,赶着向陆濯问好致歉,反应慢的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眼睁睁地看着数道流光,把人团团围住,连衣角都见不到了。
白千尘站在陆濯身后,用灵力撑着他。后者脸上噙着笑,任凭大能们嘘寒问暖也不答话,内心却早已把白千尘骂了个狗血淋头。
——因为他是被白千尘定了身抱到此处的,根本动不了。
他原先,是长钧门前掌门的亲传弟子、无极剑匣传人,门中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一,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的修行之路一直顺风顺水、剑骨天成。
之前有多骄傲,如今就有多狼狈。
哪怕是死,他也是要风骨铮然、含笑而去,不愿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人前。
结果白千尘这厮,表面上满口宠溺,好好好都依你,结果转头就把他定了身,又亲手剥掉衣裳,给他换上同款银白色法袍,洗漱打理也不假手于人,任凭陆濯如何用愤怒的眼神瞪他,兀自做着自己的事。
如今被白千尘用灵力撑着站在台上,打眼一看,倒是一点都看不出病弱来。
但这油尽灯枯之相,怎么也瞒不过那些活了几千岁的人精们。
未等白千尘开口,有精于医术或丹药的大能们就察觉到不对,自发地为陆濯看诊,到后来甚至把白千尘挤到一边,当场在升仙台上造出个诊室来,借着升仙台这块蕴灵石中的灵力,开炉炼丹。
白千尘被排挤到人群之外,表情难得有些发懵。
他是想集八荒之力治好陆濯,但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殷勤上道。
镜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白千尘身边,淡定旁观,此时冷声开口:“吾早有言,八荒欠他,必会以举世之力还之。”
白千尘冷峻的神色和缓些许,再次沉声道谢:“多谢。”
“白掌门还没有与他说明心意么?”镜灵不应,突然问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白千尘不错眼地盯着人群中央、面露无奈的陆濯看,抿唇道:“尚未。”
升仙台像是在悄悄地听他们谈话,此话一落,萦绕在他们周身的灵气一阵动荡,很快又被镜灵安抚下去。
镜灵顿了顿,像是在与升仙台无声交流,然后面无表情,作出一个娇滴滴的少女捂嘴偷笑的动作。
这动作本来很可爱,但由她做出来,僵硬得像个木偶人,让她整个灵的气质有种奇怪的撕裂感。
白千尘一介登仙境大能,耳听六路眼看八方,不由愕然转头:?
“连升仙台都在嘲笑你呢。”她放下手,淡然解释。
镜灵淡定收回不符合她人设的动作,声音毫无波动:“吾观他对你,也并非无情,你何不坦荡一些。”
……
赵光宗是个自由职业者,工作以外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这几天他没了游戏,过得很是无聊,于是掐着自检完成的点儿戴上头盔进入游戏,怀着满腔期待打开界面——
【自检中,预计时间:一分二十三秒……】
他耐着性子等了会儿,然后就见界面卡了一下,像是要启动的样子。他精神一振,激动地苍蝇搓手!
然而——
【自检完成,修复中……预计时间:十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秒……】
赵光宗:骗砸!
他愤愤地退出,一把把头盔摘掉扔到一边,然后失望地瘫在沙发上。
别问,问就是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开劳什子的修改器!
“陆濯小友,这一阶玄灵丹可以暂时缓解你经脉的疼痛,你先拿着吃……”一人掏出几个玉瓶,整个八荒一颗难求的珍贵丹药不要钱似的塞给被迫躺平在榻上的陆濯。
“去去去,你这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应当先用聚灵阵温养,这样才好找到法子重建灵府!”陆濯还没来得及接,玉瓶就被挡开,一个老者护犊子似的瞪着那人。
“你这老匹夫懂什么!灵府是那么好重建的?不如先炼体,把身体养好是正事!”
当世最厉害的大能们吵吵嚷嚷,完全失了高深莫测的风度,底下小辈们喏喏不敢言语,有那些聪明的,趁此机会候在不远处,偷偷听着他们谈话,拼命往脑子里记。
——这可都是书本秘籍里看不到、甚至大能自己都不见得会教的宝贵经验和知识啊,当世最顶尖的人聚集起来解决问题的场面,可不多见!
陆濯早被大能们灌下灵丹妙药,经脉的疼痛确实得以缓解,又被他们无数次翻来覆去地探他经脉,人都麻了,生无可恋地望着人群中透出一个小角的湛蓝天空,耳畔全是吵闹的声音。
“嗡——”
突如其来的嗡鸣声贯穿大脑。陆濯一个激灵,豁然起身,却见天地间像是按了暂停键,所有人,包括那些大能、镜灵,还有师兄,都凝固在原地,甚至连天上的云絮都不动了!
发生了什么!
他顾不得颅中响彻不止的嗡鸣声,踉跄着跑出人群,满目慌张地向四面张望,嘶吼出声:“天道!是你吗?又是你在作祟?!”
可为什么只有他能动?!
嗡鸣声不止。
头疼得像是要炸开,陆濯痛苦地跌倒在地,双手拼命地按着头颅。
可没有用。这种痛苦的震颤深入神魂,他觉得自己的神魂像在被一双大手揉搓、撕裂,又捏圆按扁。这种无力感,像极了百年前面对被天道肆意篡改的命运那般!
“啊——!”他嘶吼着,拼命挣扎想要站起,四面八方的灵力汹涌地灌进他的经脉中,撑得经脉涨出皮肤,在素白的身躯上勾勒出黑紫色的纹路。
终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小师叔,这是天炎地火,你需要吗?”
……什么?
陆濯睁眼,古树枝叶晃动,露出斑驳的金色暖阳。
面前伸过一只手,手上是跳跃着的银色火种。
“滚开!”
陆濯脸色难看,豁然坐起,“啪”地把那只手打开,胸膛急剧起伏,大口喘息着。
天炎地火落到地上,瞬间融化在土地里。
万英睿神情愕然,但刹那间便调整好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离去。
陆濯抬手,惊疑不定地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玉盒,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顿时手一抖,一把将它扔到地上。
——玉盒翻倒,银色的天炎地火,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地面。
!
灵光倏忽闪过脑海,瞬间他如遭雷击!
他想起来了!
这是万英睿入门第二天,用天炎地火来献殷勤,当时他骤然发觉不对,识海正处在混乱中,两种记忆互相博弈,于是他迷迷糊糊地接受了!
可刚才他明明打落了……落入土中消失的天炎地火,怎会再次出现在他的储物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