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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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中途出了些波折，不过一行人最后还是完完整整地来到了一座大厅里。
随后叶白衣伸手一抓，那大厅的墙上便落下一块大石板，一个人影从里面闪现出来。
这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侏儒。叶白衣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这次又立功了，惹怒了此间主人，他们最后只好将那侏儒杀了了事。
打斗中无意间把墙壁弄了个大洞，五人钻进洞里走了一阵，便发现了傀儡庄的地图。依着地图，叶白衣和林飞卿上下捣鼓了半天，总算找到了真正通往傀儡庄的路。
这里有风，有阳光，有植物——是个不错的小院子。
叶白衣目光四下打量着，忽然大步往一个门口上了大铁栅栏的小屋子走去，那屋子在一棵大树下，阴森森的，窗子和门都被封得死死的，竟像是个囚牢。
他运力于掌，一下便将那铁门给掀了下来，随后艺高人胆大地推门进去，其余人紧随其后，然后和叶白衣一同站住了——只见这小监牢里，有一张床，床上用大粗铁链子拴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须发皆白，两眼无神，竟是因为长期身处黑暗中，已经瞎了，像是听见声音，向他们转过头去，瘦骨嶙峋的身体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
半晌，叶白衣才问道：“你……是龙雀？”
这实在是个很难不让人生出怜悯之心的人。一番交谈后，众人得知方才遇见的那个侏儒，竟是龙雀的儿子龙孝。
“……想来我夫妻二人，竟都是死在他手里。嘿，不是命么？”
听了这句话，林飞卿突然轻叹一声。众生畏果，菩萨畏因，他仿佛从这句话中洞悉了这场父子相残的起源和经过，并再一次感叹命运如此公正，从不会饶恕犯错的人。
龙雀对龙孝既已怀了怨愤，认为是他的出生害死了自己的爱人，那就算龙孝是健康正常的孩子，难道他们就能经营出一段良好的父子关系吗？
更何况龙孝是个侏儒。从古至今，残疾人和精神病人在儒家文化里，就相当于西方一神教世界的异教徒，从来都是被排斥和无视的。
活在以儒家文化为主流的世界里，要把这样的龙孝养成一个精神健康的人，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需要非常非常多的爱和耐心，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真的有人做得到吗？何况龙雀这个本来就对他心怀怨愤的父亲呢？
这一场子弑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阴阳册不过一个引子。
如果我是龙雀——林飞卿漫无边际地想——我自知没有将龙孝养好的本事，所以一开始就会将他掐死在襁褓中，其后如果承受不了弑子的精神压力和对爱人的愧疚之意，那就自尽，受得了就继续活着。
由此可见，林飞卿确实担得起“不辨善恶，不问是非”八个字。因为他骨子里觉得善与恶都是有原因的，所以可以被理解；因为他觉得对错没那么重要，所有评判对错的标准都是当下的，变化的，难以下一个绝对的定论。
这经常使林飞卿自己或旁人感到他并不切切实实生活在这红尘中。
但林飞卿的行为又通常很符合道德。因为甘棠的教导和自己的观察，他明晰社会运行的法则，也讨厌破坏规则的人——就像规规矩矩打游戏的讨厌乱来的人一样。
那边龙雀坚决不肯说出当年的真相，叶白衣脱口而出一句“那可由不得你”，便想要逼迫他开口。温客行却不明来由地怒了，竟招呼也没打一声，便忽然发难，袭向叶白衣后心。
这两人动起手来动静可不算小，困住了龙雀的这囚室几乎地动山摇起来，两人拆房子似的互相掐，温客行招招狠辣，再不留情面，叶白衣怒骂道：“小子，你发什么疯？”
温客行冷哼道：“看你不顺眼，我想揍你，不行么？”
周絮看着他们打斗，眉头锁得死死的，心里好像忽然浮起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豁然开朗起来，便走到龙雀身边，坐了下来，开始仔细研究起身上的铁链。
左右那打架的两人应该有分寸，林飞卿便凑过去听他和龙雀说话。
忽然，叶白衣忍无可忍地怒道：“你这小子凑什么热闹？姓龙的，我非知道容炫当年怎么样了不可，那是我徒弟！”
一嗓子吼出来，连龙雀都顿住了，温客行横扫过去的一条退便僵在了空中，保持着一个可笑的姿势，古怪地打量着叶白衣，心道容炫和龙雀是一辈人，叶白衣是容炫的师父……这姓叶的难不成是只千年王八万年龟？
叶白衣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居高临下地站在龙雀面前，生硬地说道：“当年容炫从我这里盗走半本六合心法下山，便再也没回来，如今又因为他留下来的东西，中原武林召集了山河令，难道我不该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事？”
龙雀问道：“你是叶……叶……”
“我就是叶白衣。”
龙雀深深吸了口气，摇头叹道：“想不到前辈竟然还在人世……”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叫一个年轻人面皮的做前辈，眼前这场景十分诡异。
叶白衣问道：“容炫当年是走火入魔了？”
龙雀默无声息地点点头，说道：“不错，容夫人死前，他便走火入魔了，容夫人，是死在他手上的。”
然后，他便开始述说当年发生的事。叶白衣脸上看不出端倪，温客行却消停下来，少见地极专注地听着。
……
“……我们发了毒誓，这辈子绝不泄露出一个字，叫那武库再无人能打开。”
他话音落下，几人都是半晌无言，好久，周絮才问道：“便有了后来容炫狂性大发，被人追杀遁入鬼谷，之后被围攻致死的事么？”
龙雀叹了口气，道：“那时我便已经回到傀儡庄了，再不问世事，约莫，就是那样的吧。”
“死得好。”叶白衣合上眼，双手紧紧地攥住白衣剑剑柄，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那剑柄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剑刃划伤了他的手掌，呛啷落地，叶白衣像是无所知觉一般，只是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回，“死得……好。”
说完，他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便走，竟晃了几晃，没了踪影。
张成岭从头到尾听得半懂不懂，看看他们一个两个都沉寂，便忍不住大着胆子开口问道：“老伯伯，你要怎么办呢？”
龙雀思量了半晌，摸索着碰到周絮的衣角，低声道：“年轻人，做点好事，拿你那剑，给我个痛快吧，龙孝那孽障不让我死，如今他也去见了阎王，我也能下去，和他好好算账啦！”
周絮还没来得及言语，温客行却走上来，弯下腰，小心地扶住龙雀的身体，伸出手掌，抵在他胸口，竟难得正色恭谨地说道：“我瞬间便能震碎你经脉，会很痛快，前辈，你想好了。”
龙雀大笑起来：“好啊，好，你这是积德行善，动手……”
他“手”字话音才落，温客行软软的搭在那里的手指突然发力，龙雀大笑未止，全身便抽动了一下，那笑容就永远地留在了他脸上。
张成岭简直不敢相信，怔怔地道：“老伯伯……”
温客行伸手将龙雀的眼睛合上，又叫他平躺好，摸了摸张成岭的头，说道：“别再折辱他了，他是个英雄，也该死得像个英雄。”
他顿了顿，对周絮和林飞卿道：“我想留一阵子，算给他送行。”
四人便在这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