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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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人不能有侥幸心理。
他们脚程极快，不多日，已经远离了洞庭那是非之地，到了蜀中。
这日张成岭是真的走不动了，他咬着牙，勉强着自己走出了十来里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动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心脏要跳出来了一般，每提起一步，都要用出全身的力气。
周絮的声音在耳畔冷冷的响起来：“怎么，这就不行了？继续！”
林飞卿知道自己容易心软，于是看天看地，就是不往张成岭那边看。
温客行偏头瞧了一眼，挑挑眉，似乎也觉着张成岭可怜，便忍不住插嘴道：“阿絮啊……”
“你闭嘴。”周絮眉眼动也不动，简直一点人性都没有，命令道，“小鬼，我叫你接着走。”
张成岭眼前已经开始发花发暗了，他想说话，可是说不出，一张嘴内息便要泄出来，到时候周絮那只看起来骨瘦如柴的手能把他像栽萝卜一样地给按进地里。
蜀中山多，四处连绵起伏，像是无绝无尽一般，张成岭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子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似的绝望之意，他双腿颤抖得越发剧烈了，勉强抬头去看师父的脸，那张俊秀的侧脸依然冷冰冰的，看也不看他，像是一尊无情无欲的石像。
“吞吐绵延，走任督，如百川入海，无踪无迹——”
“内息有形，灵如游蛇，不绝不断，来往自由——”
那一瞬间，面对着蜀中群山，张成岭被逼入绝境一般，脑子里电光石火间忽然有一句话飞快地划过——有形无际，散而不绝！
他只觉胸口忽然充盈起来，视线越发模糊，却愈加能感受身体里的变化，那些散在四肢百骸里的内息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他调动不得法，这一想通，忽然便觉得一股大力涌出，竟将周子舒压在他肩上的手掌生生震了开去。
他最后看见的是周絮愕然的表情，然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倒。
周絮皱着眉看着自己被震开的手掌，只见叶白衣回过头来，凉凉地说道：“不错，你可总算是把他给逼死了，满意了吧？”
林飞卿上前将晕倒的张成岭扶起来，打入一道真气查探他的情况，见没有大碍，便放下了心，又问道：“阿絮，成岭的经脉天生比一般人宽广，你知道吗？”
周絮道：“不错，那回他被魅音震伤，我帮他调息的时候便发现了。”说着便从林飞卿手中将张成岭接了过来。
张成岭生在张家，乃是张大侠独子，这么多年，本不该这样不济，周絮那日帮他疗伤的时候就发现，这孩子内功的根基竟然打得十分牢固，只是他自己竟用不出。
就好比是个拿了利器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
叶白衣见状也颇感兴趣，伸过一只手在张成岭身上上下捏了捏，奇道：“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人，脑子奇笨，筋骨却生得极好，老天爷这是要让他好呢，还是让他不好呢？”
随后他看了周絮一眼，说道：“他经脉宽顺，本是极好的材料，悟性却太差，反而比旁人更难以摸到门路……嗯，你可以再逼他一点，反正一时半会死不了。”
旁边林飞卿用手肘捅捅温客行：“以后阿絮教成岭，你就别插嘴了。看把孩子闹得。”
温客行撇撇嘴：“那又不是我一个人害的，你怎么光说我？”
“成岭是阿絮的徒弟，又不是我们的徒弟。”林飞卿温声道，“我们最多敲敲边鼓，打打下手，喧宾夺主是要出事的。”
“行啊，”温客行突然笑嘻嘻道，“以后我不闹他们了，就闹你。”
林飞卿无奈地抚了抚额角：“随便你吧。”
因为张成岭，其他三人当天便决定找地方住下，等这小鬼一宿再进山。
半夜，林飞卿照例被他们折腾得早早睡下，旁边温客行一边给周絮输送内力，一边亲吻他的唇角。
气氛正温馨美好，房门却被从外面轻轻敲响了。
周絮顿了下，一把推开温客行，阴沉着脸去开门——叶白衣是不会敲门的，所以门外的人只能是张成岭。
张成岭站在外面，还犹犹豫豫地举着一只手，好像还要再敲，门开了，他一见周絮脸色不好，立刻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又内疚又痛苦地低下头，嘴里蚊子似的嗡嗡道：“师父。”
周絮皱眉，问道：“你做什么？”
张成岭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说道：“师父，我刚醒过来……就睡不着了。”
周絮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冷笑道：“于是……你的意思是，让我唱摇篮曲儿哄你睡觉？”
张成岭头埋得更低了，周子舒简直担心他的脖子要断了。此时已是深冬，就算是蜀中，半夜也是相当凉的，周絮身上内伤发作，有些不耐寒，只觉得小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冷，便不耐烦地看着张成岭，问道：“你能不能痛快点，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张成岭小声道：“师父，我又梦见我爹他们啦，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说我怎么还没忘了呢？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周絮一怔，半晌，张成岭以为他不想理自己了，偷偷抬起头去看他，心里十分后悔自己就这么贸然跑过来，却发现周絮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对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进屋。
这时林飞卿也醒了，见来人是张成岭，便随便批了件外袍，坐到桌前，柔声问道：“成岭，你怎么了？”
周絮默默点了灯，又拿起杯子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决定今晚把这个小麻烦推给阿卿。
张成岭小声道：“我想我爹娘了。”
林飞卿顿了顿，便侧过身体，朝他张开双手：“过来吧。”
张成岭往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眼眶顿时就湿了。
林飞卿无声抚摸着这孩子的后背，披散的长发柔和了他的脸庞棱角，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
那边温客行跟周絮小声咬耳朵：“就不能让你徒弟早点走？”
周絮给他一个白眼：“温大善人那么能耐，何不自己上？”
“那是你徒弟又不是我徒弟。”
“之前是谁说’我俩什么关系，你徒弟就是我徒弟’来着？”
哭泣的张成岭听不见他们吵嘴，林飞卿却是能听见的，但他无奈地笑了笑，决定就当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