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
周絮救曹蔚宁的时候顺便考较了一番张成岭的武功进度，发现这孩子虽然招式用的不甚美观，但实战之时即使紧张也未出错，看样子是认真下了功夫学的。
救完人，周絮手中拎着张成岭，跟温客行、林飞卿一同运起轻功跑出好远去，才停了下来。
周絮将张成岭放下，扯下人皮面具，整整衣襟，一低头，却见张成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好像小动物讨赏似的，手里便顿了一下。他以前的传统是，师弟有不对的地方要罚，省得他记吃不记打，师弟有好的地方，不能夸，省得他骄傲自满，可眼见这小孩那期待的样子，心里也不由软了一下，想了想，只道：“轻功尚可。”
张成岭就乐开了花，谁知周絮立刻翻脸，呵斥道：“得意什么，瞧你那一点胆子，遇到点事就知道哭爹喊娘，丢人。”
林飞卿无奈地笑了笑。
张成岭果然又垂头丧气起来，后脑忽然覆上一只温暖的手，只见温客行笑呵呵地对他说道：“别听他的，他那小脸皮薄得纸一样，脱了面具便更容易害羞……”
他话没说完，便见周絮似笑非笑地回过头来，低低地道：“老温，你说什么？”
温客行从善如流地改口道：“我说你简直是处变不惊雷打不动，脸皮一点也不薄，没羞没臊，锥子都扎不透。”
周絮便忽然伸出一只手捧起他脸颊，温客行愣住，周子舒也不言声，只是靠得极近，一双眼深深地盯着他，眨也不眨。
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周絮才带着点笑意放开温客行，指尖在他耳垂上弹了一下，笑道：“可算红了。”
温客行木然地迈出一步——同手同脚了。
周絮大笑。
林飞卿稀奇地看着温客行害羞的样子，又看看得意的周絮，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只觉一颗心像泡在蜜水里似的，又甜又软。
忽然，周絮笑音止住，其余三人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人正面无表情地往这边看着，站在不远的地方。
一看是叶白衣，温客行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见叶白衣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周絮脸上，温客行的脸色就变得更难看起来。
周絮倒是有些吃惊，遥遥地一施礼，说道：“叶前辈。”
叶白衣又看了他半晌，才说道：“是你？你这不是挺有人样的么，做什么总把自己弄成那个鬼德行？古人尚且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说，何况是天生父母养的模样，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光明磊落’么？”
周絮抬头仰望天空，好像这样就能压下他心里那股子想把叶白衣拍扁的欲/望一样。
反倒是林飞卿挑了挑眉，上前一步道：“前辈此言差矣。虽是天生父母养的，可脸长在谁身上，便是谁的。遮还是露，自然全由他自己。”
叶白衣的目光放到他身上：“照你这么说，他穿不穿衣裳出门也全由他自己吗？”
林飞卿反应极快地接道：“不穿衣裳出门的若是前辈这样的高人，又有谁敢当面置喙呢？”
周絮连忙咬住口腔中的软肉，好险没让自己笑出来。
温客行却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边笑还边动作夸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被这样冒犯，叶白衣仍然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表情定定地看了会林飞卿，而后开口道：“你确实不该现在便踏出那一步。”
林飞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否则，我的实力越强，对世间的危害便越大。”
见他心中有数，叶白衣便不再多言，点点头，对他们一行人说道：“跟我走。”
温客行觉着这老头子简直不可理喻至极，于是冷哼道：“你是什么人，我认识你么？”
叶白衣回过头来，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愉快或者不愉快的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问道：“三十年前，容炫和他的老婆岳凤儿，以及琉璃甲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不想知道么？”
已经转身要走的温客行脚步猛地停顿住，脸朝着地面，叫人看不出悲喜来。
几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半晌，温客行才转过头来，以一种十分奇异的口吻问道：“我们为什么……会想知道容炫和他老婆的事？”
叶白衣忽然叹了口气，说道：“等你也活到我这把年纪，就会明白，有时候看出一个人想要什么，不像你们想象得那么难。”
温客行立刻又看他这倚老卖老的腔调不顺眼起来。
周絮与他对视一眼，便问道：“前辈是知道了什么不成？”
叶白衣笑了一下——他那僵硬的脸总叫人瞧不出他是真心想笑，还是阴阳怪气的假笑，随后只听他说道：“我知道什么？我不过是长明山中不见天日地活了许多年的一个老傻子，能知道什么？”
他转身背对着他们，往前走去：“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或许清楚当年的事。”
周絮吩咐张成岭一声道：“跟上。”便拉着林飞卿追了上去，温客行也有些奇怪，便顺口问道：“是什么人这样神通广大？”
叶白衣头也不回，嘴里就飘出几个字：“傀儡庄龙雀。”
周絮眉头便是一皱，忍不住道：“传说蜀中之地的确是有这么个傀儡庄，可它隐于深山之中，傀儡庄庄主龙雀精通各种机关以及奇门遁甲之术，那庄子竟似乎是个会移动的，我曾几次三番叫人绘制地图，可每次修正地图的人都信誓旦旦地表示没有问题，再去寻访，那神出鬼没地庄子却都不知所踪……”
叶白衣道：“你废物。”
——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周絮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将拳头打开又攥紧，默不作声地打量起叶白衣的脑袋来，越看越觉得，那脑袋的形状十分适合被人捶。
这次就算林飞卿想帮腔，也找不到话来反驳了。
一边张成岭拉拉周絮的衣角，张口想问什么，却被狠狠地瞪了一眼。周絮不耐烦地将自己的衣摆拽回来，骂道：“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有话你就好好说话，做什么畏首畏尾地跟个小媳妇似的？”
他这分明是迁怒，张成岭缩缩脖子，不敢言声了。
周絮又扫了他一眼，道：“你想说什么，快说！”
“师、师父，咱们这是要一直往蜀中去么？”
周絮就一怔，心道是呢，挺长的一段路呢。于是张成岭自作孽不可活，因多嘴问了这么一句，此后一路便被周絮这恶师父百般折磨，时而叫他倒行真气，倒立过来走路，时而被他伸出一只手压住肩膀，叫那少年仿佛背负着一座大山似的费劲全力地往前赶路……简直生不如死。
周絮一边监督他练武，一边又想起什么，问林飞卿道：“阿卿，你之前跟叶……前辈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林飞卿解释道：“叶前辈的意思是，一个绝世高手，总得信点什么，才能自我约束。不然就会手里拿着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而我恰好没什么信的东西，所以我的武功越高，潜在的危险就越大。”
周絮懂了，可他同时又有了另一个疑惑：“你没有信的东西么？”
林飞卿根本不像温客行那般玩世不恭，相反，他不生气的时候简直是个道德君子，这样的人，会没有信念吗？
林飞卿沉默半晌，才回答道：“我不信，我师父信。”
只是，借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