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生长》杰西卡羊

19、幻梦成真（七） 遇到的人，

　　那天晚上，陆柯一会儿收收包，一会儿上一下厕所，一会儿看一下海，看起来很是忙碌，反正就是在拖延着不想睡觉，不想去面对同帐共眠的尴尬。
　　最后，还是千越看不下去了，对陆柯说：“想不想去看星星。”陆柯眼睛亮亮的，果断点头。
　　两人来到更远离人群的海边，坐在海浪探不到的沙滩上，抬头望向天空。
　　“香港的星空很罕见，因为城市里全是光污染，晚上我睡觉的时候，窗外仿佛是灯火通明，我不得不去装了一个遮光窗帘。还好，在这里还能罕见地看见几颗星星，”说着千越像是什么一样地笑出声“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这么一片悠闲天地，毕竟手机信号差，老板们找不到我。”
　　陆柯也笑出声。千越听到陆柯笑，酸溜溜地说：“你就没有这样的困扰了，毕竟自己就是老板。”陆柯吓得不敢笑了，生怕千越再拿他开涮。
　　千越看到陆柯被吓到，自己却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是再见之后千越第一次大声的笑，这个笑像银铃一般，响进了陆柯的心里。他想到小时候对门的丫头，那个小丫头每天也会在看武侠片的时候发出这样的笑声，那时候的小陆柯一边在陆妈妈的压迫下看各式名著，一边心里酸溜溜地羡慕那个隔壁发出银铃般笑声的小丫头。

　　可能因为今天是东道主，千越的话意外比平时多了一些：“我以前在美国的时候，就在想，我看到的星空和你们看到的星空是不是同一个？如果你们看到这样耀眼的繁星会想些什么？”这时陆柯第一次听到千越聊自己以前的事情，也是第一次听到她用这样依恋的口气聊到自己和以往的故人。
　　“我刚到美国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梦到高中同学们在背后边看着我边捂着嘴说话，你就在我前面走，但是不管我怎么大声叫你，你都不理我，我追着你，却怎么也追不到。后来不知道怎么我就摔倒了，一堆人围过来，可儿站在他们之中，却没有扶我，只是看着我。”
　　“我永远不会不理你。”陆柯坚定地回答道，试图把千越拉出情绪。
　　“我知道，只是当时那件事情像是把我吞进了一个沼泽，让我一直在自我怀疑、自我厌弃。那天晚上发生的那个事情仿佛一直在距离我眼前……可能5厘米地方。它挡住了我看其他事物，也让我不能看清楚它，甚至不能看清楚我自己。后来眼里的东西多了，亦或者是我走开了，这个事情才移到距离我2米的地方，我才看清楚这个事情的全貌，才看到了其他事物，也才看到了我自己。”千越笑了一下。
　　陆柯心疼地看着她，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自我怀疑。那个对你做错事情的人才应该受到惩罚，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余地。”
　　千越说：“对，后来我回想当时的想法就很心疼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责怪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自卑。但是当时真的看不清，全世界都因为它黑掉了，就像一叶障目那样。”
　　那天晚上千越一直在说话，她好久没有说过那么多话。千越感到了从来没有的如释重负，无根浮萍突然有了依仗，有人能够理解自己，有人能够听自己倾诉。
　　而陆柯也侧着头看着她，看着千越说这些年遇到的人，做过的事，走过的路。

　　不知道千越说了多久，她终于把长久以来憋在心中的话说完了。
　　千越把头侧放在弯着的膝间，侧头看着陆柯，说：“陆柯，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我喜欢你，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她想了这几个月，想过很多的回答，有的是逃避、有的是装傻、有的是应下，但是最后其他回答的渐渐褪色，只剩下这最简单的一句话萦绕在心里，她在再见他的那一刻就想说出这句话。徒步的路上，她边看着陆柯在前面走，边在心里反复练习着这句话。尽管只有这一句话，千越练习的认真程度不输于准备一个重大路演的认真程度。现在她终于说出口，如释重负。
　　陆柯没有预料到千越会突然转折提起这个，他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亦或是他神思不属而出现了幻觉。他呆愣了大约一分钟，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听错了，自己收到了那个问题的答复。那一瞬间，好像月光在静脉中流淌，春风吹开了心房，海浪的波浪翻卷进了心里。他控制不住地笑开，像偷吃了糖那样，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月光下依偎着，看着远方的潮起潮落，星星都不敢肆意闪烁，怕惊扰了这对人儿。

　　从麦理浩径回来后，陆柯第二天就回了上海。初为情侣的二人，自是舍不得分离的，但是距离却难以跨越，只能每日在视频和信息中聊慰相思。
　　一个月之后，千越就收到邮件，迈格科技最后还是选定了K公司作为C轮的融资顾问。
　　千越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问陆柯：“你有在这个决策里面推波助澜吗？”
　　“没有，哈哈”陆柯铁面无私，“我不会让我们的私人关系影响工作，你们公司本来就很有竞争力，交给你们我们很放心。”
　　“我还想拿我们的聊天记录去领奖金呢，客户关系Top 1 Catherine。”千越开玩笑说，实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希望自己的工作是靠自己，而不是靠别人。
　　“你们K公司干Deal都干到这种地步了，为了拿Deal不惜送上员工的终身幸福，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利用我俩的关系去领奖金了。”陆柯也配合着千越演戏。
　　“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有所图谋，这都别你发现了。”千越笑出声。
　　结束电话之后，千越从休息室走出来，迎面看到了Susan。Susan看到千越的满面春风的笑容都吓傻了 “我的天哪，Cat，你谈恋爱了。”
　　千越赶紧转移话题：“那个……那个港交所批函下来了，我刚刚都忘了，我得赶紧去。”说完赶紧拔腿往办公室快步走。
　　Susan看到千越这个样子，笑得停不下来：“我快要笑岔气了，堂堂K公司魔女Catherine也有如此心虚的样子。你真是刷新我对你的7年的印象，真想叫办公室里其他人来看看。是谁啊？帅吗？”边说着边向前继续追问。

　　千越很快因为迈格的项目飞到了上海。
　　下飞机之后，千越收到了陆柯的短信：欢迎回来，我在机场门口接你。
　　千越看着那个“回”字出了神。那么多年她还从没有对哪个地方用过“回”字，因为回字代表着归属，代表着家，但是她从来不知道哪里算是家。
　　下了飞机，千越给同事们说自己要在机场办事儿，不跟大家一起走了。在Susan的一脸坏笑和其余同事的一脸疑惑中，千越向停车场走去。
　　千越的样子又和之前不一样了，她这次没有把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来而是把头发披在肩头。她的头发是淡淡的棕色，发丝透着似有似无的香气，发尾弯弯的，有几分之前没有的温婉和柔和。
　　陆柯情不自禁地用手梳了一下千越的头发。梳完之后，陆柯又像小朋友犯错一样，窘迫地说：“你的头发有点打结，我帮你梳一下。”
　　千越没有在意，说出了重逢后第一眼看到陆柯就想说的话：“陆柯你穿西装真好看。”
　　“你也越来越漂亮了。”陆柯回道。
　　“没有没有，睡觉时间太少了，我现在比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老了不知道多少岁。”
　　“你在我眼里，最漂亮了。”陆柯看着千越的眼睛说。
　　千越还不习惯陆柯难得的甜言蜜语，忍不住笑出声来：“花言巧语。”

　　K公司和迈格医疗第一次正式见面，开始磋商。
　　陆柯也是见识到了千越的工作能力和雷厉风行，她在会议开始之前把头发又盘上去了，透出几分干练和锐利。她掌握着会议的节奏，会议开始之前就简明扼要地告诉所有的参会人员今天的会议目标和进程安排，每次讨论完一个分点之后能够马上总结出to-do并且落实到具体的执行人头上。她对于自己熟悉的领域能够马上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并且给出例子作为参考，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也能认真倾听并且让发言人感受到尊重和关注。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的工作要点都达成一致并且落实到具体执行人了，大家节约了时间，也对未来的融资计划做到心中有数，对K公司的认可度又高了一些。
　　会议之后，千越和其他K公司的同事们继续留在会议室里等待着具体部门的负责人做一些尽调，方便之后做推介材料。

　　陆柯端着午饭进来分给大家：“辛苦了，大家，给你们买了午饭。”他接着开玩笑说，“今天效率真是出奇的高，我们以后可得动员我们的员工向你们K公司学习，提高效率。”
　　大家互相客气着，氛围也还很融洽。
　　陆柯拿出其中一份午饭递给千越：“这份没有大蒜和青椒。”
　　他刚说出来，周围K公司和迈格的同事都惊讶地看着他俩，仿佛嗅出了什么异样，眼中弥漫着八卦的好奇。
　　千越装作没有看到那些好奇的打量，她接过外卖，对陆柯说：“谢谢Luke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