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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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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昕悦研究生第二年的那个冬天,苏牧云的申请通过,成功从湖城调来了鲁城。
两人相处的时间一下变得很长,比以前上大学时还要长。
只要不是有很要紧的事情,每个周末至少都会见一面。
苏牧云还是不喜欢走太久的路,所以两人一起看了很多场电影。
但他鲜少再在电影院睡着,觉得无聊了就看冉昕悦。
她看电影,他看她。
以前看别人谈恋爱,苏牧云都会觉得夸张,可到了自己,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常年空白的朋友圈从他谈恋爱那天起全是自家女朋友,每天都要和自家女朋友聊天不说和别人说话时也总会想起她,甚至忍不住提起她,见了面一定要牵着她的手,日常嘱咐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累……
用乔羽的话来说,就是他陷得太深,这辈子离开冉昕悦估计就人生惨淡了。
可他并不觉得他们会分开。
他知道自己颜值不算很高,不怎么会说话,家境称不上富有,性格不能算很好,比不上很多人。
然而冉昕悦喜欢他,只喜欢他,就已经足够。
他们都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爱意从来都体现在行动里。
坚定和信任是从心里感受到的,而不是单凭言语。
就像他的同事惊异于他将女朋友挂到嘴边一样,她也从不遮掩自己有男朋友这回事。
他们都是简单的人,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心里小的只能放下一个人。
从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起,彼此的以后都和对方有关。
尽管他们很少许诺,更没有海誓山盟。
他是说不出口,更多藏在心里,就像她答应他做他女朋友那天,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要对她很好很好,却一个字都没说。
她是觉得诺言大多是当下的真心,无法代表后来,倒不如不说,去做。
他们这样想,也这样做。
所以爱意不仅对方知晓。
冉昕悦研究生毕业前一天,舍友悄悄问她,是不是毕业就要结婚,感觉他们的感情太好,是能走一辈子的那种。
她笑,没说话。
第二天上午苏牧云来参加冉昕悦的毕业典礼,同学们给他们拍了合照。
阳光洒在洋溢着幸福的两人上,晕成圆满的弧。
下午两人一起逛街,不知怎么就逛到了民政局门口。
冉昕悦好奇歪头:“云仔,这里是不是那个能领结婚证的民政局呀?”
苏牧云失笑,拍了拍她的头:“不然呢?”
冉昕悦被拍也没恼,停下脚步冲他挤眉弄眼。
苏牧云会意,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想好了?证件都带了?”
“那当然。”冉昕悦骄傲地指了指小背包示意他都在里面,勾着他胳膊靠在他肩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昨天是你特意嘱咐我要把证件都归整好,今天又是你要来这边逛,我这么聪明早就猜到了!”
被戳穿的苏牧云摸摸鼻子略有几分心虚,他本来是打算求婚的,可怎么想都感觉奇怪,索性就交给两人的默契了,要是今天冉昕悦的反应不似这般,他后面还是要想新办法的。
反正他等不及了。
这么多年苏牧云见过不少婚姻,知道并不是所有婚姻都圆满,也有同事劝他别着急结婚,还是多谈几年恋爱得好。
他不,他相信事在人为。
他和她的婚姻,一定会很好。
连他这样没头没尾的小把戏冉昕悦都会配合,还兴奋到不行:“这样显得咱俩多默契呀!我可害怕你整那种夸张的求婚了,太煽情我就担心自己哭,万一哭得收不住不小心拒绝了你就……唔……”
看她越说越没调,还故意想要逗他,苏牧云狠狠摁着她亲了几口,拽着脸颊通红的小鹌鹑大步进了民政局,如愿以偿与她一起走入婚姻。
毕业后,也是结婚后,冉昕悦在鲁城的一所高中当数学老师,两人一起购置了房子,车子,一起经营着自己的小家。
苏牧云的工作朝九晚五,工作日先把冉昕悦送到学校再自己去公司,不加班的时候下班回来先研究冉昕悦喜欢的小点心,然后带着小点心去接下晚自习的冉昕悦,她吃点心,他开车,一起交流彼此的日常。
周末两人一起打扫家里,购置食材日用品,一起逛街买衣服,去公园散步,一起做饭看电影,窝在床上打游戏,一起去短途旅行,探索更多风景。
冉昕悦拥有寒暑假,放假的时候早早起床做早饭,苏牧云去上班后一个人在家看书做题写报告,研究烹饪编程心理学,等苏牧云回家一起吃过晚饭去小区里散步聊天。
节假日的时候一起回家探望父母,听他们的建议于经验,带他们出去逛逛看看。
日子平淡而美好,像极了他们想过的模样。
婚后第三年,他们的小家迎来了新成员,是个胖乎乎的男孩子,像她,也像他。
冉昕悦生产时不是很顺利,身体调养了很久才好,刚出生的孩子大多靠冉母和苏牧云带,孩子学会的第一个词却是“妈妈”。
苏牧云私下和冉母致歉,他们当初将女儿交给他时并没有为难他,只要求他对女儿好,如今冉昕悦身体虚弱还要麻烦冉母,他很是过意不去。
冉母安慰他不要多想,这些并不是他的错,无需自责。
女婿对女儿的好她看在眼里。
女儿的情况其实没有很严重,只是女婿看重生怕留下后遗症,除了喂奶其他的都不怎么要她做,自己一下班就回来带孩子,空着了就陪女儿聊天,言语里都是关切。
他们当初没有看错人,女儿找了一个好归宿。
孩子一天天长大,冉昕悦和苏牧云几乎每一天都会因为儿子的成长和变化而感到惊喜,却也不会因此忽略彼此。
无论是工作还是儿子,或者其他的什么,都不能分散他们对彼此的爱意。
他们一起变成父母,一起手忙脚乱地抚养孩子,一起参与到孩子成长的每一个阶段,也一起走过一年又一年。
可能是完美遗传到了父母,儿子像他们一样,几乎没有叛逆过,家里并没有爆发过什么大冲突,小打小闹的结尾都是一家三口笑作一团。
转眼间,儿子也到了上高中的时候。
看看他们高中时的照片,时间,真的过去了好久。
相识第八年的尾巴上,他们在一起,此后再没有分开过。
回想那些年的许多,禁不住感慨万千。
他们从孩子变成了父母,自己的孩子大了,自己的父母老了。
不变的只有时间,从一代人身上流淌到下一代。
儿子大学毕业那一年,苏牧云的父母相继离世。
苏木生苏牧云的时候年龄就偏高,本身心肺不太好,近几年身体虚弱,生病也频繁,医生之前铺垫过,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而苏父一生和苏母相依,苏母去后,他交代了苏牧云几句,当晚就一起去了。
苏牧云的脊背一下就弯了许多,嘴上窜满了燎泡,嗓子也喑哑得说不上话。
冉昕悦叮嘱儿子机灵点,自己紧紧跟着苏牧云,全心全意照顾他。
无人的时候,苏牧云俯在冉昕悦怀里,眼睛埋在她肩颈,沉沉的,像一座沉默的山。
冉昕悦揽过他的肩,侧头靠着他,无言的包容与爱护。
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浸润颈窝,低低的抽泣声传进耳畔,冉昕悦心里一疼,紧了紧环着他的胳膊。
当初高中的语文老师说,她感觉自己到了50岁的时候可以承受失去父母的痛楚。
那时她就想,她大概只能到了不得不失去的时候,才能不得不学会去承受。
如今他们已过天命,死别已面对过不少,可到底无法与失去父母相比。
公公婆婆对她一向慈爱,从不曾以长辈身份干涉他们的小家,她尚且感觉到了比以往都要重许多的痛楚,更别说丈夫。
失去父母,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永远失去了做孩子的权力,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坚定温馨的港湾和无私博大的爱意。
待苏牧云将心中的情绪发泄完,冉昕悦才缓缓摸了摸他的头,侧过脸吻了吻他的唇。
儿子小时候说亲吻是在说悄悄话,把心里的话讲给对方听。
她想告诉他,她会一直陪着他。
将苏父苏母的后事料理好后,苏牧云不可避免地病了一场,好在痊愈了之后身子骨仍像之前一般硬朗,没受太多损伤。
不过冉昕悦经此之后开始慢慢调节自己的情绪和心理,为自己以后的失去做准备。
冉夫冉母的身体一直很好,没什么大问题,可人上了年纪,那一天终究没有办法避免,冉昕悦怕自己到时承受不住倒下,那样苏牧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能留下他一个人。
时间会使伤口渐渐淡化,苏牧云病好之后就能坦然面对父母的离开了。
他生病期间冉昕悦实在太辛苦,整个人也憔悴了好多,他心疼。
自己是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
何况妻子那么感性的人,以后不免经受这一遭,到时候估计会更严重,他得照顾好她。
说好一辈子对她好的,少一天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