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浮萍》月夜小桥

3、救人 走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听着肚子中发出怪异的“咕咕”声，看来真是饿了。

　　走进闻香阁，挑了个正中的位子坐下，看了看四周，发现这家店生意并不好，只有三个桌子上有客人。一桌靠窗的坐着两个中年人，嚼着花生，喝着小酒，聊着闲话；另一桌在我的对面，是一个年轻的男子，长得不能算英俊，不过线条很硬朗，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一身青衣；最后一桌自然是我了，为了行走方便我着了男装，离开时我只带了五百两银子，这还是这几年一点点积累起来的。现在只剩下了四百八十七两，做了四、五套男装，住了三天客栈，还买了些日用品，以后得省着点用了，还要抓紧找份活干。

　　“这位客官，您要点些什么？”小二走过来，殷情地问到。

　　“芙蓉虾球，桂花鱼，醋熘小排，水晶蒸饺……”我报了一串菜名。-

　　“好嘞，马上到。”

　　看着一盘盘菜在桌上出现，真后悔自己不该点这么多！根本吃不掉，刚刚还说要省着花钱呢！

　　用筷子将四喜丸子放入嘴中，而那边两位中年人的谈话却传入耳中。

　　“你知道吗？南宫家的女儿南宫凌死了！”

　　死了？真是个大大的讽刺！

　　“死了？太可惜了，听说是个大美人！”

　　“你可惜个啥？就算不死也是要和北家少主北秦风成亲的。”

　　毫无戒备中听到北秦风的名字还是让我的心一抽。

　　“是啊，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的，若是让我见见她就好了，只一眼就够了。”

　　“我倒是见过她。”

　　我不禁抬头，是什么人见过我？虽然脸上故意涂黑了点，不容易让人出来，但还是有些心虚地微微挡住脸。

　　两位聊得热火朝天的中年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目光，继续着他们的话题。刚才进来时没有仔细看，这次一看才觉得异常好笑，此二人肤色绝对是形成鲜明对比的，整个一黑白无常。

　　“咦？你怎么会见过她？”白小弟问道。我其实也问，因为在我印象中并无这号人物。

　　“我侄子是北秦风的一名小侍卫，一次我去找他，恰巧那次南宫凌也在北家。”黑大哥说。

　　“怎么样？美吗？”

　　“废话，自然是人间佳品。你可见过那慕容秋水？”黑大哥道。

　　“这倒是见过。记得去年慕容家以武会友时，在下曾有幸一睹慕容秋水的芳容。虽说不似天仙，却也是人间少有啊。让我至今难忘。”白小弟感慨地说。

　　“那我便告诉你，这南宫凌的容貌比起那慕容秋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是吗！”

　　“我骗你干吗！”

　　“我听说南宫凌是被马贼砍死的，还是在桃花园赏花时被杀的。我就想这马贼面对这样一个美人怎下得了手呢？”

　　“那是骗人的吧。”黑大哥喝了口茶说。

　　“怎么可能！这可是南宫府里的下人说的。三日前南宫凌带了一群侍女去桃林后的小庙祁福，还未到庙中，南宫凌却突然说要下车看风景，且不允其他人跟在身边。没想到过一会儿，就听到惨叫声，那些个侍女去看时，人已经死了。最邪乎的是那件事过去后跟南宫凌一起去祁福的侍女不是死了就是疯了。”白小弟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

　　哼！这哪是邪乎，分明是被爹爹弄疯弄死的。他还真是厉害啊，竟然能编出这样精彩的故事来。看来他是怕北家因我离家出走而大动干戈，高明！

　　“根本不可能，南宫凌身怀各种门派绝学，其实几个马贼能轻易干掉的？何况……”

　　黑大哥还没说完，白小弟便怪叫道：“什么？南宫凌身怀各门绝学！”

　　“是啊，你不知道吗？”

　　“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

　　“千真万确！北少主亲眼见她练的。”黑大哥万分肯定地说，“南宫成云利用他女儿窃取各门绝学，好对付其他三方霸主。”

　　没想到北家更绝，将我学会各门绝学的事传到江湖中去。这样即使各门派忌讳爹爹武功高强而不上门找麻烦，平时也会排挤南宫家。若爹爹真想一统天下，必是难上加难。好一招借刀杀人！

　　“哎呀，我们去想这些干什么，管他南宫凌、慕容秋水有多美呢，管他南宫家、北家如何斗呢！我们继续过我们的小日子。”白小弟吃着绿豆糕说。

　　“是啊，听说醉春园新来了几个姑娘长得不错，今个儿晚上咱们一块去……”

　　我干嘛去想这些事，我已不是南宫家的人了，这一切纷扰已不关我的事了。

　　忽然一阵浓郁的酒香传入我的鼻子中，我一转头看见小二端着酒往这边走来。

　　我拦住小二，道：“小二，这酒也给我来一份。”

　　“不好意思啊，这位客官。这就不是小店的，是一位美人交给我的，让我务必亲自给前面这位公子。”他指了指我对面一桌的那位年轻男子。

　　闻这酒香便知这酒是百年难见的好酒，于是我只好抱拳对年轻男子说：“公子，可否割爱将这壶酒卖给在下？”

　　“这……不如你我共同饮这壶酒，如何？”男子犹豫了一下说，看来这人也是爱酒之人。

　　“好。”我想了想说。

　　“公子先请。”年轻男子示意我先用。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伸手去接那壶酒，可没接好，只听“哐——”的一声，酒壶立时摔得四分五裂。我刚想赔不是，却听到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这酒居然有毒！若不是我一不小心打破了这酒，想来我与对面那位兄台的肚肠必与这地板一样直冒泡了吧！

　　那年轻男子见这情形，脸色一变，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拉着我便往外跑。

　　跑了不知多久才停下，那男子道：“都是文某不好，害公子受惊了。在下对公子的救命之恩实在感激不尽。”

　　虽然心中惊吓不已，嘴上仍道：“文兄客气了，小弟只是碰巧打翻了酒瓶。况且能帮上兄台，是我的荣幸。只是在下愚钝，不知为何有人要加害于你？”

　　“实不相瞒，鄙人乃冷家少主贴身护卫，一些心有不轨之人不能伤及少主，砍了我这左膀右臂也是好的。”

　　我心中困惑不已，脱口问出：“既然你是冷家少主贴身护卫想来十分警惕，又怎会去收不知是何人送来的酒呢？”

　　年轻男子脸一红，说：“说来惭愧，这下毒之人十分了解在下心性。我素来对美人和美酒无法抗拒，那酒是上好的女儿红，而那小二又说是美人送来的，我想这必是倾慕者送给我的，我自然欣然收下。”

　　我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次次都如此，岂不是要死了好几回？”

　　“为了以防万一，上至我们家主上，下至三等侍卫、贴身婢女，全都服了‘妙手回春’。”他拿出了一个瓶子。

　　“这有什么用？”我不禁好奇。

　　“你可别小看它。这要能抑制百毒，使毒在三个时辰内不发作。且此药有解毒的功效，若三个时辰内无法请到夏侯神医，只能再服一颗药丸，便可解毒。虽说不一定全数排出，但至少能去七、八分。”

　　“夏侯神医又是谁？”

　　“夏侯神医便是发明这药的人，我还没见到有什么要事他解不了的，只要能在十二时辰内让他医治便基本可以救活。我们主上曾救过他的爹的命，所以夏侯神医才会愿意为冷家效劳。”

　　怪不得冷家一直居四方霸主之首而屹立不倒，除了武艺高强，还因为他们百毒不侵！

　　“既然如此，即使你喝下那酒，也不一定会有生命危险，又为何对我如此感激？”

　　“从这里到冷家需三日，定是不能在十二时辰内让夏侯神医医治的。虽然服上两粒‘妙手回春’可去除七、八分毒，但从刚才的情况看来，此毒毒性十分厉害。即使被驱了七、八分，剩下的毒也够我受的了，多年的武功被废也是有可能的。”他不无认真地说。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是别处派来的奸细？”他怎么会如此信任我？

　　“不会。”他十分肯定地说，“一个人什么都可以掩饰，唯有眼神无法掩饰。适才你看到酒打翻在地上之时，你眼中的惊慌和恐惧是装不出来的；之前我对你说‘妙手回春’时，你眼中只有好奇并无占有之意；最主要你身上没有杀气。更何况你现在很危险，和在下一样。”

　　我还以为他是粗心大意的，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观察入微。只是他刚刚说我危险，是什么意思？

　　“此话怎讲？”我不解地问道。

　　“你想下毒之人知道你救了我会如何？”

　　“自然是伺机报复我。”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不就是了。”

　　是啊，我一直没想到这事。我可不想刚出虎穴又进狼窝。

　　“这该如何是好？”我担忧地说。

　　“现在只有请兄台与在下速回冷府避风头了。”

　　好像确实是个好法子，冷府离南宫府还算挺远的，待在冷府总比呆在大街上安全得多。不过我真的要再次进入这纷扰的武林世界吗？

　　“兄台，你得快点做决定，此事拖不得。”

　　我看了看自己的包袱，里面只有四百四十七两了，早晚有一天要用完的，必须找一份活干，不如……

　　“小弟有一事相求。”

　　“你先回答我你究竟去不去冷府？”

　　我一咬牙，说：“去。”

　　“那好，我们车上说。”说完，他找来了一辆马车，拉我上了车。

　　“好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想了想，说：“家父是一名商人，前些日子病逝了，而家母早在生我之时便已难产而故。所以在下无依无靠，又不懂经商，只好变卖了家产，来投靠亲人。不想那亲人竟找不到了，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文兄帮我在冷府找份差事。”

　　虽说冷家是四方霸主之首，但却很少与其它三家往来，除了九年一次的武林聚首大会。何况我又是当一名不起眼的家丁，应该不会和那些人再有什么交集了。

　　“这个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帮你和少主求求情。总之我会尽量帮你的。”他拍拍我的肩膀。

　　“谢谢。”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南宫凌……云。”太顺口了，就把真名将出来了，只好在名字后加了个“云”字。

　　“南宫凌云？与大美女的名字就只有一字之差啊。”

　　我开始后悔自己刚刚就这样随意地说了名字，这不是等于天天提醒自己曾是南宫家的人吗？最主要的是这个姓氏太尴尬了！毕竟除了南宫府外，姓南宫的天下是很少的。

　　“对了，你呢？你叫什么？”

　　“在下文武全，二十有三，与少主同岁。”文武全咧嘴笑道。

　　我忍住笑，说道：“不就是和你们家少主同岁嘛，用得着高兴成这样吧。”

　　“我们家少主很好的，你见着了便知道了。你今年几岁了？”

　　“十九了。”

　　“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凌云小弟了。”

　　我拱手行了个礼，“武全兄，小弟这厢有礼了。”

　　这极有可能成为未来武林的掌管者究竟有何魅力，能让文武全这般？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三天后，我们平安地到达了冷府。我的人生旅程便是从这里进入全新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