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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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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翠儿,你下去吧。”我挥了挥手。
“是,小姐。”翠儿恭敬地退了出去。
看着镜中的女子:弯弯的眉毛下是一双微微上翘的眸子,薄薄的红唇轻轻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亦露出一排皓白的贝齿。这是一张众人艳羡的脸蛋,也是爹爹的武器。
我,南宫凌,武林四方霸主之一南宫成云的女儿。娘亲虽然貌美,但却不是正妻,而爹的正妻又是一个娘家十分有声望的妒妇,除了她和我娘家中便再无其他妾室。一定觉得很奇怪,爹爹是四方霸主,大娘家再有声望,爹爹也不该顾忌啊。其实,大娘家族在武林中虽然武功并不算数一数二,但有着极好的口碑,且富裕程度仅排于四方霸主之首的冷家之后。所以爹爹是很少到娘这儿的,不过因为娘怀了我,大娘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让爹爹每月来三次。尽管在我出身之前已经有一个哥哥,但对爹来说能够多一个男丁总是好的。爹认识一个辞官隐居的老太医,叫他来给娘号脉。老太医说我必是男孩,爹爹十分高兴,更是日日往娘的小阁跑。可没想到我竟是个女孩,爹爹大失所望,便比娘亲怀我时更少来看她。
还记得我四岁时,与六岁的哥哥南宫无双一起玩,正玩得高兴时,大娘走了过来。她十分生气地对哥哥说:“无双,别跟这个小赔钱货玩。”
哥哥害怕地说:“娘,二娘说他是我妹妹……”
“呸,她才不是你妹妹呢!她是那个狐狸精生的。”说完,她便拉着哥哥走掉了。
我哭着跑回房间,娘问我:“怎么啦?”我便将之前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娘。娘揉了揉我的头说:“凌儿乖,不哭。”我本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没想到一向柔弱的娘居然会去找爹爹理论。
大厅里,娘拉着我对爹说:“夫人平时对我怎么样,我都可以无所谓,但她怎么能对凌儿说如此不堪的言语呢?”
爹听完后只是假意地说了大娘几句,想就此作罢。可大娘却不依不饶:“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周媚兰,你对我不满意也不用找这种烂借口吧。你难道生的不是女儿吗?有本事你就生个儿子出来啊!”
“女儿怎么了?男孩子能做的事我也一样能!大娘你说我是赔钱货,可你也是女子,难道你认为你也是……”我奶声奶气却丝毫不示弱地说。
“凌儿,你怎么能这样跟你的大娘说话!真是没规矩!”爹爹生气地打断我的话,又对娘说:“看你教育出来的好女儿,真是和你一样不识大体!为了一点小事就来这里和正妻纠缠不清,像什么样子,你果真是小户人家出身的,没家教!”
“哈哈,我没家教,我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哈!”娘怒极反笑,“既然你如此看不起我,又为什么要将我娶进门,丢你的脸!”只听“啪”的一声,娘捂着脸倒在地上。
“哼,不成体统!”说完爹甩袖离去,大娘幸灾乐祸地看了娘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我永远记得这个绝情的背影,因为就是这个背影使娘在一年后抑郁而死。
娘亲死后,我更是任人欺辱。而身边惟一的丫环也被大娘收去了,每天吃饭都得亲自去厨房掌事姑姑那儿取。还得看姑姑心情好坏,若是心情好,那还能讨到一碗残羹剩饭,若是心情不好,非但讨不到吃的,还要挨上一顿打。这跟街上的叫花子有什么两样,无非是头上顶着个南宫家小姐的名号。对此爹爹从来都不闻不问,看着我受欺负,难道只因为我是女孩,他完全不在乎我吗?还是因为我曾顶撞了大娘,这么做无非是讨好大娘?而大娘呢,更是三天两头对我冷嘲热讽。我无法再像以前一样敢于反抗,而是默默忍受。因为上一次反抗付出的代价是娘的抑郁而亡,所以我不敢再拿生命作为来抒发心中的不满。这一切直到我八岁时才开始发生改变。
在我八岁那年,九年举行一次的武林聚首大会召开了,作为四方霸主之一的爹爹自然是要去的,当然还有家眷陪同。
在一个敞亮的大院里,四方霸主及其家眷都在其中。四方霸主之首的冷荣非在台上讲着无聊的话,害我哈欠连天。我环顾四周,大家都很认真的样子,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所以我就偷偷溜走了。
本来嘛,我只是一个幼年丧母又不得宠的小女儿,有谁会在意我的消失呢?正想着,却听到花园里传来嬉笑声,进去一看,原来是一群5~10年龄不等的孩子。记得出门前哥哥的奶娘说过各大门派的掌门人的孩子10岁以上必须在院中,5到10岁的孩子则由一位老嬷嬷带到花园里玩耍;而四方霸主的子女无论年龄大小都必须在院中不得离席。
“喂,你是谁?杵在哪干吗?”一个紫衣女孩看着我问道。
“我刚好路过,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玩?” 我走到他们面前。
“好啊。”一个玄青色袍子的男孩说。
“你回答的倒是爽快。”紫衣女孩上上下下地打量我,骄傲地说:“我不同意,你看看她穿的衣服就知道是个没身份地位的小丫环,难道你想和一个丫环一起玩吗?”
“丫环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和她一起玩?”玄青袍子后面穿蓝袍的男孩说。
“哼,我不管,如果你们要和她一起玩,我就退出游戏。”紫衣女孩撅着嘴说。
“怎么?你以为谁稀罕你参加游戏!”玄袍男孩不屑地说。
“你!”紫衣女孩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能说秋水姐姐呢?”一个头上系黄丝带的女孩说。
“哼,为什么不能说!不要以为你们是慕容家的,我就怕你们。老实说,我忍你们已经很久了。是,慕容家是除四方霸主之外最大的门派,但是慕容秋水大小姐,你能不能别这么趾高气扬,我们可不是你的奴才!“蓝袍男孩说。
“好!你们狠。”紫衣女孩说,不,准确地说是慕容秋水气愤地说,她又看了看身后的女孩们:“姐妹们,你们听好了,今天你们若是与他们玩便是与我慕容家作对!”
“来,别怕!”玄袍男孩把我拉到他们一帮男孩的阵地中。
于是我与他们玩起了过家家,而一堆女孩在旁边冷眼看着。
玩了一会儿,突然哥哥的奶娘跑了过来,说:“我的小祖宗啊,可算找到你了。”她抹了抹汗,又拉住我的手。
“看吧,一定是这丫头偷偷跑出来,不肯干活,待会儿还不知道被怎么罚呢!”慕容秋水幸灾乐祸地说。
“愣着做什么,快走,去晚了,南宫主上怕是要生气了。”奶娘把我往外拉。
“什么?你说爹爹已经知道我偷跑出来了?”我着急地问道。
“嗯,所以叫我来找你。”嬷嬷说着加紧了脚步。
“南宫主上?那不是四方霸主之一南宫成云吗?”
“而且我还听那个女孩子说‘爹爹’呢?难道说她是南宫成云的女儿?”
…… ……
回到到院内,静静地坐着,心里忐忑不安。又抬头望向爹爹,只见哥哥的奶娘在爹爹的耳边说着什么,大抵是在说刚刚的事。听着听着爹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但却无一丝责备的感觉。暗自松一口气,心也不再狂跳不止了。
大会召开期间再无事端,回府后爹爹竟然派了几个下人到我的院中打理,更是买了几个婢女给我。爹爹还让我和哥哥一起念书习武,当时我真的很开心,不过还有一些迷惑。
我习武一年后,爹爹便不再让我学了,说什么南宫家的武功向来只传男不传女。他还问我想不想继续学,我想都没想就点了头。爹爹说既然我想学他有办法,我问他是什么妙计,他只笑不语,我也就不便多问。
几日后,爹爹将一些年龄与我相仿的名门之子请到府中,说是来玩耍。大家都是小孩子,自然很快就混熟了,他们走时还有些舍不得呢,毕竟这个府中与我嬉戏的人实在太少了。不出几日,爹爹又带来了另一批名门之子。就这样连续几次,我与所有名门之子都已相熟。
一夜,爹爹问我:“你不是说你想继续练武吗?下次来时你便向他们请教一二。”虽然那时才九岁,但经历了太多的人情世故,让我过早地了解人心丑恶的一面。因此我在那刻就明白了为何爹爹突然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叫那些名门之子来,不是因为他悔改了,不是因为他怕我孤单,而只是利用我!可是为了能够在这里好好的生存,只能答应下这件“差事”。
我第一位窃学的对象是寒霜派掌门之子吴青浩。那日我对他说:“青浩,我很想学武,可是爹爹不让我学。”
“为什么?”吴青浩天真地问道。
“爹爹说南宫家的武功只传男不传女,所以我不能学。”
“是这样啊,你真的很想学吗?”
我点了点头。
“那我教你吧。”吴青浩说。
“我想学最厉害的,你会吗?”我故意说。
“虽然我们寒霜派的武功不如你们南宫家,不过前几天爹爹教了我一种武功,据说是我们门派中最厉害的。”
“你可不可以教我?”我试探地问。
“好啊。”
“那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所有人!因为要使这件被我爹爹知道了,他会打死我的。”
“放心!我绝不告诉任何人。”他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我要是告诉任何人,你就与我绝交。”
“哼,你好赖皮。若是你告诉别人,我定会和你绝交,这算什么保证!”我撅着嘴说。
“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那拉钩总行了吧。”
当我看着吴青浩稚气的脸时,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但还是和他拉了钩。
每三日都会有一个“教”我武功的人,待他走后我便向爹爹汇报今日所学。一开始我觉得这东西学了等于没学,一是因为这些东西学了后我根本没时间练习,二是因为这些东西实在太多,对于我来说记不住,有时还会张冠李戴。所以后来我就将学过的剑法、心法按不同门派记录在不同的书册上,以便于我日后练习。此时,爹爹给我的待遇越来越好了,但大娘仍是不断地挑我的毛病,给我脸色看。我还是忍受,因为我知道尽管现在我对于爹爹来说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但他绝不会为了我这枚棋子去得罪大娘,得罪大娘那极有声望的家族。况且他知道我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放弃优越的生活不过,回到从前非人的生活。
这样的光景持续了三年,爹爹说不必再学了,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可以再教我的了。但他们仍会三天来一个,爹爹说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不过有时候他们门派中创什么新招还是会告诉我,而我并不将这些告诉爹爹,只是将它们偷偷记入书册。空闲的两天中我便打开书册练习,本以为是十分繁杂的,实际却并非如此。因为爹爹请来的是武林中较有声望的几派,虽然招式多,但若将其按派别分,再一门一门分开练,达不到上层境界也能混个大概。
在十五岁时,爹爹不再让那些名门之子上门了,说什么我已是大姑娘家了,要避嫌。我暗自高兴,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练武了。
在十七岁时,我的人生另一大变动发生了——那便是我在武林聚首大会上认识了亦是四方霸主的北家的少主北秦风。我与他是在美丽的樱花树下认识的,满眼的粉色中留下了这样一抹白色的身影。在大会中的几日,我们一有时间便一起弹琴论剑。不得不承认我对他有好感,他与我之前认识的男孩子不同,他不像他们一样一味地奉承我,而更像是知己。
原以为爹爹知道知道此事会极力反对,没想到他居然说:“你若是喜欢他可以成为我们家的常客。”果然会后北秦风常来我们家。
一个月前北家上门提亲,爹爹欣然答应了。对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没有一点温情的家了。
轻叹一声,打开窗户,看着空中的月亮,心中有种凄凉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五日后便要成亲了才会这样爱回忆、易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