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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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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池镜早猜到景离悠睡不安稳,是赶回来的,气都还没喘匀,药材也没分的太精细,手里攒了七八个木盒。
就这样从门外蹭进来,还生生没让凉风吹到屋里,宁延清见到估计得感动坏了。
景离悠眼皮烧的发沉,听到有人进来才费劲的掀上去一点点,瞥了个轮廓就收回目光,原样垂下睫毛,发他自己的呆。
“醒了?”言池镜搁下手里的东西,一边往外挑着药材,一边腾出手在景离悠额头上冰了一下 :“时候不太好,药还得等会儿。”
“……你这到底是怕我病出什么事儿,还是怕我晚饭没吃饱。”景离悠盖住言池镜的手,才发现平时养生到不行的小大夫,刚才数九寒天里裹了件又轻又薄的外袍就出去了。
估计是随手捞的。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想把言池镜的手拉下来捂一捂,两下没拉动。
言池镜弹了一下他脑门儿,轻快的笑道 :“刚才没来得及再往细里挑,找了个大概就都拿回来了——诶,别忙,给你冰一冰,这快烧着了都。”
景离悠抿了抿唇角,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怎么这么不开心。”
言池镜手上顿了一下,笑意没敛 :“你病了谁伺候?景小公子自己想想,我该开心么?”
“那就没办法了,”景离悠笑起来,安抚的揉了揉言池镜的指节,“子川,别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言池镜收回手,给小壶里加上水,“你可认清点自己的状态吧,咱俩病的是谁?”
景离悠只捏了捏他的指尖。
收拾完手头的事,言池镜松松快快的靠回榻边,若无其事道 :“喝水吗?”
景离悠摇摇头,往边上靠了靠,挨着言池镜。
他昏昏沉沉的,又不想睡,这么窝着点还能和言池镜多聊两句。
“我小时候……”景离悠牵过言池镜依旧发冷的指尖慢慢暖着,话头似乎起的非常棒槌,“见过我的大夫都说本人活不过六岁。”
言池镜没吭声,由着他暖,只是指尖忽然被烫了似的,微微一蜷。
景离悠今年十九岁。
“后来挺长进,”景离悠浑不在意的低低笑了两声,“变成十岁。”
言池镜在没有火炉的小药房里冻了一柱香还久,手没那么快暖回来,他干脆又搭回景离悠的额头上。
言大夫就这么给人敷着脑门儿,面无表情的动了动嘴唇 :“……庸医。”
“别介,”景离悠窝在他掌心底下,病的实在难受,又渐渐眯起眼,“我那会儿才是真的病来如山倒,然后压到爬都爬不出来。”
他的声音轻下去,似是又要睡着了 :“可我那会儿都能好端端的过来,还能遇着你。”
“两碗药能压下去的都不是事儿,”景离悠仰头,重新拉过言池镜的掌心,毫无章法的亲了两下,“不用怕。”
“我搭上来你就往下拽,有完没完了,”言池镜拍掉景离悠乱动个没够的爪子,“两条路摆这儿了,要么乖乖闭眼睡觉,药好了我再叫你。要么这个大夫你来当,我不干了。”
景离悠扬起一点唇角,很给面子的没再说什么,听话的压匀呼吸,在让人晕晕乎乎的高温下安心睡了。
言池镜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压了压眼尾没褪干净的红。
景离悠说,别怕。
“可我不是害怕。”泪痕犹在的言大夫有点茫然的想。
景离悠身体什么状况他比谁都清楚,生病的时候真是可怜,但放在如今也绝不是轻易能出什么事的程度。
他应该……是在心疼。
药香一点点从小炉上溢出来,言池镜看着景离悠熟睡中安静的眉眼。
只是心疼。
“我这……”言池镜勉强勾了勾嘴角,大抵只是讲给自己听,“比师父讲的那些心疾吓人多了。”
让言池镜事无巨细的照顾景离悠一辈子他也未必会不耐,但这两年里,每一天他都希望景离悠能好一点儿。他的归晚离而立之年都还差得太远,好端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回回从年头病到年尾,都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谁瞧着不难受?
小大夫叹了口气,摸摸景离悠的头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学医像是学给别人了。
同时,距此地尚远的某位神医似有所感,忽然福至心灵的担心起了自家的医馆。
天刚破晓时,江南有一白衣医师踱上小舟,向北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