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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梨花带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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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一片,捎起仅存的温凉,零落于微颤的琴弦,似有点点涟漪却悄无声息。
不知是雪花吻眸,还是余音惊扰清梦,凭琴小酣的公子,缓缓展开忧郁的灵窗,一瞥这世间的污浊…
公子一身素衣单薄,云鬓散乱于肩宇,一柄无锋轻剑冷落身旁,暗露出冰冷的寒光。将醒之人眉角颦蹙,慵懒的摸来玉壶一盏,举首倾灌间,众琴弦借势掀起,音落几点枝头雪白。
“太子殿下,该用午膳了…”粉裙女子微欠身形,语声温婉轻柔,只是听闻,便足矣拂去凡间繁琐。
素衣公子仰饮之姿一滞,缓缓瞧向这声色的源头,目光停留之处,一切幻梦随着雪花柔化,雪白之中衍化出青灰几丝,化作一片梨花林…
“…梨…雪?”公子哽咽着,道出这个梦呓了千万遍,再熟悉不过,却格外陌生的名字。
却是片刹的恍惚,梨花又成白雪,梦回梨花带雪的天明朝皇宫…
“一剑绝尘浅半仙,
一剑逍遥醉剑仙,
山河无恙吴天罡,
江左风流莫无常。”
椒兰的幽香弥漫学堂的晦偶角落,一书生执书授读,偏这四句,朗诵的既激昂,又暗暗流露出自豪的意味。
然而学徒却奢靡散漫,唯有一丱发女子不同,且不说她异于常人的雪白发色,可爱清秀的面容,近十人的学堂里,唯有她倾听着夫子的言语。
可她却格外在乎,在她身旁已然昏昏睡去的黄衫小公子。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纸团,落在了酣睡的小公子脑瓜上,
“是谁?扰我的好梦?”
夫子不悦的瞥了一眼这骚动,“殿下,这是在学堂。”
这个不学无术的公子,正是天明朝嫡皇子,帝姓陌,名为曳风,字流云。世人皆知其天下第一纨绔的名号。
而他身旁的女子,名为林梨雪,乃是宰相林威之的千金小姐,天生雪白花发,额间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印记无法抹去,因此宫里流传着些妖女转世的言论。
见夫子动了怒气,陌曳风也不好发作,却瞧见了身旁,早已羞红了脸,垂首扯着衣角的林梨雪,倒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不悦便烟消云散,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夫子还在授着课,陌曳风却拉起林梨雪的手逃出了学堂,夫子长叹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学堂西边的御花园里。
“殿下,夫子还在上课呢。”
“说过多少次,要叫我曳风,嗯……流云也可以。”却自顾自的拉着林梨雪的小手,走的飞快。
“曳…风…,你慢一些。”正逢春季,满园流芳艳目,片片入了梨雪的心,却融不进曳风的眼睛。
“昨天也是此刻,我在这儿触景作了首诗,想读给你听。”原来这皇子却是一个诗痴,而林梨雪便是他最喜爱的倾听者。
御花园里,一溪不知从何处引来的水流,贯穿硕大的花园,将其一分为二,两岸由竹桥相连,桥旁梨树,正逢落花时分,如雪花纷纷,一些落在树旁花丛,不见踪迹,一些落在溪流飘转,流向远处。
“寻舟,寻舟,
多情自作轻舟,
江流,江流,
残花零落不休,
怎叫我一纵江游?
终不是无情舟,
摆渡千芳流。”
读罢,陌曳风便心不在焉的览目芳丛,一只并不艳丽的蝶儿,飞舞在花丛中,抉择着停滞何枝。
“殿下…曳风的诗往往有喻意,我虽不能知的透切,却斗胆揣摩一些。”
“你猜呗…”陌曳风道的漫不经心,假意细瞧着一朵盛放的牡丹。
“这舟,或是引用前朝千古第一才女李易安的蚱蜢舟之喻,用以载愁。”
“是吧…”陌曳风面不改色,心中却是窃喜,衣袖不小心轻扫到了飞来的蝶儿,惊扰其飞向梨雪。
“这江流么,我猜殿下是反用前朝亡国之帝李重光愁如一江春水之喻,将江流喻愁。”
“残花是女子,亦是一片深情。如果梨雪猜的没错,殿下的意蕴便明了了。”
陌曳风此时心中已经是狂喜,人这一生还有什么比寻得知己一人,更为欣喜之事呢。
等候了许久,却没了下文,陌曳风回眸处,却有蝶儿轻落在雪发少女指尖,少女闭目轻嗅,梨花一瓣浅覆彼岸花印记,一幕触目惊心。
待蝶儿飞去,少女缓缓起身,用极为温婉轻柔的语调,诵出一首五言绝句。
“数不尽花重,道不清尘中,
花开又花落,味道几轻浓?
余生浮华梦,由命不由衷,
愿作无情蝶,失意丛花中。”
陌曳风倾听细品,却若琴弦乍动,冷不丁的搂住了面前的女子,林梨雪娇躯一颤,隐约欲推攘,却欲力无力,或期许已久。
“梨雪,你是我的红颜知己,我这芥无情舟,终究寻到了有情岸。”
林梨雪此时羞红了脸,欲回应这番情语,却又羞涩难耐,支支吾吾的轻声细语。
“…曳风,你是我的…命中天子,我这只无情蝶……也寻得了…有情花。”
彤红的脸蛋,在雪白的花发的掩映下,格外动人,陌曳风的吻印在那朵彼岸花上,便是许久。隐约间花身的血色比往常要鲜艳了些。
这一幕确是豆蔻残余的风韵。
“咳咳咳,流云,梨雪这两首诗确有些名家风范。”
林梨雪听闻此声,娇躯又一惊,两人不好再搂在一起,见来者,梨雪更是惊惧,急忙跪下。
“陛下。”
陌曳风面露不悦,却也不下跪。冷冷的说道:“梨雪是我硬拉来的,并不关她的事,责罚便责罚我吧。”
来者正是天明朝万万人之上的帝皇陌华,见陌曳风这般却也不恼,倾身扶起跪倒的梨雪。
“这御花园本就是游览清赏之处,对诗雅赋更是风雅之举,怎会有责罚之说?”
“只是才更易的夫子,你怎又逃课了,一人便也算了,还携上梨雪一起,念在你们至此行诗,便也饶过了。”
“谢陛下。”梨雪微欠谢恩。
“这书生与前者何异?实是无趣…”陌曳风自知理亏,也不好过多辩解。
“习书授读本就枯燥,而且莫先生可与其他夫子不同,他来自江左宗,你不是一直对江湖感兴趣么。”
“江湖第一门派的江左宗?就那书生?哼。”陌华轻抚陌曳风的脑瓜,有些柔情的说到,
“臭小子,那可是你母亲请来的书生。”
“母亲?怎么可能…”
陌华叹了头气,却也不在训诫,默默走开了。
待到陌华走远,梨雪的娇躯仍在不禁的微颤。
“梨雪,你似乎很害怕那老头。”陌曳风的话语间,暗含着一丝还没消逝的忧伤。
“那可是千古一帝…”陌曳风可能不清楚他眼里的这个对他宽容的“老头”,在朝堂上是多少人的噩梦。
“话说,母后逝去了那么多年,又如何请得夫子?那老头一定是在骗我去读书。”陌曳风即便是在抱怨,仍然难掩那股泛滥的愁绪。
“陛下对皇后深情,不会拿皇后说谎话…”天明朝人人皆知,陌华这千古一帝对已逝的皇后情深似海,对当年皇后病死的事耿耿于怀。
“去你的深情,还不是夜夜宠幸那个林淑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