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樱》桑榆无梦

20、第二十章 后花园

　　后花园离苍月轩不远，即便墨翎有意慢慢走，也不过半刻钟的路程。
　　后花园的入口是个月洞门，左右延伸出去两堵石墙，将园内的风景包揽其中。
　　墨翎远远的就望见了那门，望见了门内园里那株上一年新栽的桂树。还有一个站在树下伸手摸着树干的白色身影。
　　墨翎的脚步快了又慢了，最终在月洞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了。他远远看着那树下的身影，想走过去但挪不动脚，他的脑子不停地提醒他：那个人抓了四个男人回来，那个人已经有别人了。
　　突然没了撑的感觉，墨翎脚步一转打算走了。
　　“翎儿？”
　　踏出去的脚不露声色地收了回来，脚尖像被吸引一般转向了那人。
　　“出来消食？”
　　声音变大了。一抬眼，那人已到了跟前。
　　“嗯......方才......吃得有点多了。”腹部又传来一点饱胀感。其实他吃得不止有点多，只是他不想对祭璃珞说“他吃多了”。
　　可能是因为他还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能吃吧。
　　祭璃珞看着墨翎的小脑袋和明显在避免与自己对视的眼睛，伸手摸了摸鼻子，眼里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忽而风起，墨翎下意识就抱住了自己，搓了搓手臂取暖。下一秒，肩头一重，暖意突然袭来。
　　祭璃珞低头系着裘衣的带子，墨翎抬头看着系带子的人的脸。
　　他怎么又皱眉头了？老是皱眉头，多难看呀。
　　想着想着，墨翎的手就缓缓升了起来，指尖落在了那人眉头，顺着眉型轻轻缓缓地抚到了眉尾，抚开了他眉间的褶皱。
　　祭璃珞系带子的动作定格在那，视线上移落进墨翎的眼睛里。
　　月上桂树梢头，人约花园门口。
　　此情此景，唯有......
　　“主子，您要的灯......笼......”
　　祭璃珞和墨翎瞬间回神，祭璃珞三下五除二就系好了绳结，两个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墨翎拢了拢裘衣，把下巴缩进了领口，低垂着眉眼。
　　祭璃珞看了眼来人。影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这边，右手提着一盏小灯笼，左手刚好抬到眼睛的地方，一动不动。
　　“哼。”
　　墨翎听见谁一声冷哼。
　　“灯笼拿来，你可以走了。””
　　冷冷淡淡一句话，影就灰溜溜地走了。
　　祭璃珞提着灯笼，背着一只手走在前边，墨翎拢着裘衣，垂着一双眸子跟在后边。眸子望着那手，连眨眼都恨不得省了，唯恐它丢了似的。
　　祭璃珞稍稍偏过头，悄悄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墨翎，收回视线直视前方，没话找话：“他们......没有找你麻烦吧？”
　　墨翎还是看着那只手，无言地摇了摇头。意识到前面的人看不见，才用鼻音应了一声：“嗯......”
　　“那就好。”
　　“嗯......”
　　“晚上睡得好吗？”
　　“嗯......”
　　“衣服都还合身吧？”
　　“嗯......”
　　“吃食之类的也都适应了吧？”
　　“嗯......”
　　“......”祭璃珞觉得，墨翎好像不是很想理他。
　　略微一想，走出两步，步子一转掉了个头。没成想，身后那人跟得紧，他这一回头竟被墨翎撞了个满怀。
　　忙伸手扶住墨翎的肩，稳住他的身子，一句“没事儿吧？”脱口而出。
　　墨翎正走得稳稳当当，冷不丁撞到祭璃珞怀里，脚下一踉跄，还没有倒的意思就被两只手抓着肩膀稳住了。
　　下意识抓上祭璃珞的手臂，一抬头，还没定神就听见那句冲出嘴来的关怀。
　　墨翎望着他的眸子，深陷在眸里的自己的眼里。
　　“翎儿？”
　　回过神，眨巴了一下眼睛，墨翎这才松了手，后退两步和祭璃珞拉开距离，回了句“没事”。
　　手里怀里突然都空了，祭璃珞反应了几秒，才被安静躺在地上的灯笼吸引了目光。
　　那灯笼在祭璃珞伸手去稳墨翎身子的时候被无情地松开，撞到地上闪了闪，但还是顽强地亮着。
　　祭璃珞蹲下身捡起来。灯笼的光照到墨翎的脸上，暖洋洋的，他似是惬意地眯了眯眼。
　　借着光，祭璃珞看到裘衣的绳结有些松了，将灯笼递给墨翎，抬手就捏住了绳头，拆了又系上。只是，拆得这么快，系得就慢了。
　　慢得墨翎都有些莫名难耐，一边想夺过绳自己系上，一边却又使唤不动自己的手。
　　园外，琉月提着灯笼和裘衣匆匆赶路。
　　“公子今儿消食怎么消了这么久？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了，要不然殿下非打死我不可......”
　　琉月不改她碎碎念不停的性子，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搭着裘衣，脚步匆匆地进了园子，没多久就隔着假山看见了自家两位主子。
　　恰好就是自家殿下伸手去扶自家小公子的时候。
　　琉月捂着嘴偷偷笑看了一会儿，直待看到自家殿下磨磨唧唧地系好了绳结，“腻腻歪歪”地盯着自家小公子上下细看，听到祭璃珞让墨翎回去了才平了平笑颤的嘴角，提着灯笼规规矩矩地上前去。
　　“墨公子，奴婢来接您回去。”
　　墨翎见琉月手里已经提了灯笼，便要将祭璃珞的灯笼给他的还回去，没成想对方上前几步就夺过了琉月手里的，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自己，说了句：“既然琉月来接你了，那你就跟着她回去吧。”
　　于是，墨翎收回了刚递出去一毫厘的灯笼，乖顺地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殿下也早些歇息”，也没等琉月，转身就走。
　　琉月还站在原地消化“殿下抢了我的灯笼，公子不等我就走了”的事实，看着一直望着墨翎的自家殿下，企图得到自家殿下的关注，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处。
　　倒是墨翎，走了几步突然想起琉月没跟上来，停下步子回头喊了琉月一声。
　　琉月这才放弃了博取“忘妻石”六皇子同情的想法，小碎步跟上墨翎：“公子，我来打灯。”
　　“不用！”墨翎一下躲开了琉月的手，“我可以自己拿。”
　　琉月：我又被嫌弃了？我被殿下无视，又被公子嫌弃了？
　　琉璃殿大丫鬟委屈。
　　一直到墨翎的身影出了园子，离了月洞门，顺着小路拐了弯，祭璃珞才眨了眨眼缓解了一下酸涩，换了手提着灯笼，背着一只手，慢慢踱回了寝殿。
　　回寝殿的路上，小路分了岔，往左是祭璃珞的寝殿，往右是琉璃殿的书房。还没到岔路口，远远就看见了一个人影。
　　祭璃珞眯了眼细看去，那人胸前，月光下映出一只飞鱼来。
　　飞鱼纹。祭离哲最喜欢拿这个式样做了衣服赏赐人。
　　而目前能穿着飞鱼袍，大摇大摆进入琉璃殿的......
　　祭璃珞心里叹了口气。今晚怕是歇不早了。
　　走到近处，来人摆了拂尘，鞠下一躬，捏着嗓子般用尖细的声音说道：“六殿下，皇上在御书房等您。”
　　祭璃珞摇头笑叹一声：“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去。您辛苦了，德公公。”
　　“呵呵呵，六殿下说的哪儿的话，都是奴才该做的。”
　　祭璃珞回寝殿换了一身规矩点的衣服，跟着李德去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