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遇见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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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初一。
开学那一天，九月二日，我踏正十三岁。就算全世界不记得，我也不会忘记，因为那是我的生日——我自己的。
这年，我遇到了一个……嗯……无法言喻的人。在这之前，我早已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我难无人帮，他人难亦轮不到我帮。于是，我静静地，静静地生活，小心翼翼地守候着我那方静谧的、未有人涉足的小花园。
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讲话，也是第一次有人悄声跟我讲话——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
“子昔，没有语文抄写本。”
她很温柔，柔声细语，温声悦耳。
我第一次听到属于我的，这么清铃的声音。
我望着短发八字刘海的她，认住了。
“嗯，我现在过去拿。”
我放下手中补笔记而不停挥写的笔，看着她圆圆的脸，和那双内双的会说话的圆眼——清澈而闪光，她是那么得可爱。
我是语文课代表，平时收发作业，作学生与语文老师之间的沟通桥梁，也算是名副其实。
可她，是全班第一，全级第三。本该是熠熠生辉的金子却被大材小用，做了个与世无关的学习委员。
有时我真替她感到不公。
我记得有一次数学课下课，班主任说，班干部去办公室开会。
我在那，站在一个角落，除了凑人数，基本不需要我的参与。
“诶，白愉薏没到。”
点人数的是班长。
在得到班主任的指示——去喊她过来——班长正打算动身，我在靠门口处，抢先一步，“我去吧。”
我看不得他们都三两结伴地讨论，而我却被晾在一边的凄凉景象。越是这种喧闹的时刻，便越感孤独。
我迈进教室，朝她的位置望去，她正埋头于知识苦干。
我没有大声吼叫的实力，所以走到了她的桌旁，等到我开口；“愉薏，去开会。”她才发觉我，然后她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我，目光呆滞，半张着的嘴无不表示着她的迷惑。
“开什么会？”
“哈哈，”我被她呆萌的样子逗笑，“开班干会议。”
她一听，皱眉，又猛地一下瞪大了眼睛，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我深刻的意识到，我只高到她的肩，我得仰望她。
然后她走出了座位，跟我并着走。
“啊……我是什么班干来着？”
她这么问，我就猜到——她肯定有一种潜意识让，她在听到我的提醒后幡然，像杂草覆盖了的一只鸟，听到同伴在天空的呼喊，“扑腾”一下飞了起来，又忘了自己该往哪飞。
“你不是学习委员吗？”我笑着。
她忙点头赞同，好像肯定我是语文课代表一样。
她如此的闪耀，让寒冷的人忍不住靠近，她一点都不缺伴。不过，一班嘛，小群体多：自身成绩不错瞧不起学习绝一流的、追求其他各种其他理想的，完全“社会化”的……所以，在全班二十三个女生中有八个与她交好，也算是甚多。并且能有一个一直形影不离的好友，则更是羡煞旁人。
可我就像是被全班遗落下的那个。没人主动靠近我，我也不懂怎么与人交好，也不想高攀任何人。
于是，在任何该结伴而行的地方，我都形单只影，无一例外。
有一天中午，在食堂，她带着她的伴坐落在了我的对面。她的伴叫林木，在某次我偶遇跟在她们身后超不过的时候听见她们聊天，得知是她五行缺木。
开头是——子昔，没人吧？
在得到我的肯定回答之后，她们两个就像现在这样坐在了我的对面，边吃边闹。
我选择不去在意这些，我害怕那种孤身一人的感觉得到呈现。
可她白愉薏是我暗藏着的欢喜，我又忍不住去关注。
但我实在有一点感觉到像是有一盏一千瓦的大灯晃在我面前，给我光，又让我抬不起头直视，太耀眼了。
可这不像是她的目的。
“子昔，你平常也是比较喜欢吃肉吗？”
被她提到——这，实在是万万想不到的——我抬起头，对上了她坚定的眼神。
“啊？嗯。”
我的眼神有躲闪，我知道，我不敢。
意料之外促使我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声语气，反问回去后又赶紧应下。
“我觉得学校的肉一点也不好吃，还是要多吃点青菜。”
这字面上本该是充满敌意的话，被她说出来却锐意大减，并且温度上升。
因为我打的青菜全被我放在了不多去触及的一边，犹如我被所有人放在的位置。
我一笑反问：“你喜欢吃青菜吗？”
“对呀！”她笑得更深。
到了中午气温回升，我也愈接近了她。
“咦，哪有人会像你一样傻。”
林木装作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青菜就是很好吃啊！”
“那你会煮吗？”
她跟林木总喜欢互相拆台，然而这样的“争吵”下，是关系牢靠的象征。
“会呀，只要是蔬菜，煮它基本游刃有余。那你会吗？”
她一脸看戏的模样向着林木。
“会呀，煮熟它，随便三两下都行啦。只不过我家有点麻烦，是烧柴的。”
我听到这，有点诧异的抬头看向林木，她一脸坦荡无畏。
白愉薏也似乎对这点感兴趣。
“我老家也是这样，你会通火吗？我会哦，我还会划火柴，你不会吧？”
白愉薏说时一脸骄傲，一点都不感到羞耻。
“行行行，你真厉害，我只会烧干草。”
白愉薏一听，满脸都是惊讶和可惜，“烧干草多浪费啊，还要上山去收的诶……”
“我家烧的是禾秆。”
林木不赞同白愉薏干草收集的途径。
“被你这么烧，肯定很快被烧完。我教你搁柴，首先要留足每一根柴的空间……”
确实如此，她把每一个让柴烧得旺起来的要点都说了出来。在她们激情满满的聊天下，我终于不那么胆怯。
“我家也是烧柴的，用砖灶。”
白愉薏眼睛一亮，“那你会烧柴吧。”她渴望得到我的肯定回答。
“嗯，我会。”
她突然大笑起来，我的心一下紧绷，仿佛遭到了羞辱。
可下一秒，她却拍着林木的肩膀，“你看看你，太不行了吧，哈哈哈哈……”
她坦荡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食堂里，我第一次见的食堂是人满为患的，往后都是，直至今天，见此模样，乃第一次。我明白了——我会的这些技能，是我的荣耀，不是屈辱，而厨灶是田园生活的气息，而不是落后。
林木睨了她一眼，佯装生气。
她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而且有一颗服务大众的心。在班主任宣告志愿者招生后，就想去报名。
我坐在座位，偷看她跟林木撒娇，让林木陪她去报名。
我看着她惹人发爱的模样，犹如一个小孩一般，我忍俊不禁，而目光定格在门外的她。
别人若是此刻看见我，那肯定是像极了傻子的。
林木实在招架不住，去了。我，紧随其后。
友善的她，和我一并回来了。
不过志愿者和学生会一样，是一个自治组织。很荣幸选上了，很不巧，居然没能在一个组。
唯一庆幸的，在我十四岁那年，她一身才华终是被挖掘见到了阳光，全票通过升为了她那一组——不忘初心组的组长，大受欢迎。
她与组员的相处就像是跟很多个林木相处，一点上下的分级关系都没有，有时还和他们拌嘴，逢年过节什么的还给他们送礼，并且无限宽容他们。于是她的圈子越来越大，她的名声犹如她的圈子一样，在志愿者里响彻了苍穹，喜爱她的人多了。
在校运会前，志愿者组长的交接算是完成了。
她是个外宿生，林木也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宿舍的规矩被淡忘。有舍友带饭回来吃，住一楼的更是离谱，直接领着外宿生回去。
她本就不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而且主任宣读住宿规则的时候，她认为对自己没有用处，也就没有留意，所以“不知者不罪”。她入了宿舍，在我心里依旧那么完美。
只是进出的次数渐多了，我为她庆幸她没被主任抓到过。
我的宿舍是混合宿舍，志愿者的队长就和我住一起。
那天中午，是我所知道的她第一次来我们宿舍。她见到我坐在床上，与我相视一笑。
很遗憾不是来找我的。
“嘉言姐，我这条钥匙开不了心理辅导室的门。”
她找的是队长，她是队长认为的人品上乘的志愿者，所以选去了心理辅导室值日，做预约登记。很小的事，她却很是乐意，也很重视。
“先放下吧，下周给你个新的。我的钥匙也不在，你去找一下韦蔷。”
她礼貌的回答后，迅速离开，一点值日时间都不耽误。
我那时并不认识韦蔷，直到后来去那栋楼上信息课，“路过”心理辅导室，留心记下每一处对外开放的信息，我才知道她也是心理辅导室的值日生。
周二，有一节体育课是上午最后一节。课间还见她的，上课集队时却只见林木一个人急冲冲的跑了下来。
那天，体育老师让我们自己分组练习。
我趁着缝隙，为了她，鼓着胆去问林木，她去了哪里。
“她肚子不舒服，想吐，请假回家了。”
啊……思绪一下被拉远到前两节课——我早该发现她的不对劲的，好端端的，她又怎会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弓着腰上课，她状态那么不对，一定是不舒服啊！早该过去帮帮她才对……
于是，我条件反射般望向校门，碰巧就见她驼着背，背着书包向门外三十多岁的端庄的女人——她的母亲，走去。窸窸窣窣地收拾了大概几十秒，她母亲载着她开着电瓶车离开了我的视线，离开了还在上课的校园。
她不在，林木落单了。我主动与林木结伴，我喜欢听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一切出乎意料的神奇。
在我知道的，她去我宿舍之前，她已去过了一次，那一次是文艺汇演，差不多每个舍友都在，尤其是我们班的——我们班的文艺之星都住在那。
她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们都不跟金子昔玩呀？”
一个我下铺的酷盖女生微露厌烦的眼神：“谁知道为什么，她又不理我们的。”
另一个与她交好的很热情奔放，却怎么也奔放不过来我这的女孩阴阳怪气的说：“呵呵，‘优雅姐’。”
她们嘲笑我的行为习惯造作，我早已知晓，不过我不在意，也无法改变，便不理会。没想到有一天会传到她耳里，就是从此刻起我才对她们有了恨意。
我下铺的邻床开口：“愉薏，你问她干嘛？”
她是与愉薏交好的，她在提醒愉薏不要再说关于我的事了。
愉薏却是没领会到。
“没，我就是见她小小一个又总是孤身一人，挺可怜的。”
不同的人见到一样的情况，感想怎么差那么大？只能说一句：人心有丑美。她，白愉薏当属后者。
之后，她便在心里打起小算盘——一个伟大而又温暖的计划。
林木告诉我她讲的那些乡村生活都是她的自身经历，可她讲出来是为了让我知道我不是另类，让我不再自卑。至于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林木也不知道。
我那份暗藏的欢喜，开始蠢蠢欲动，开始独自加深。
一个宏伟的计划也在我心里铺展开——我要变得优秀，有资格站在她身旁，拉近我们的距离，向她看齐。
又是一节体育课，是下午的第一节。
同时是团委书记的体育老师要忙志愿者的人事调动，无暇顾及我们，体委便遣我们分组练习。
我又悄悄靠近了她，与她们两个坐在一起。
她正与林木诉说烦心事。
说她那组有一个不正经的人，是我们班的，值日态度不端正，只为了逃课而加入志愿者，想把她踢掉。
林木是支持她的。
可她又说之前踢错过一个人，对踢人有阴影。
我建议她先把那个人的错处指出来，再犯才踢。
她眼睛一亮，我的建议受到了青睐，她觉得可行。
她的原话是这样的：嗬！有道理。好，那我下次就提醒她，谢谢你！
我只微微一笑，心里却波涌云翻，乐难平静。
提起志愿者，我也向她分享了我的想法——我不想干了，因为无聊。
原因我没有坦白：一是没有和她一组，二是我要为了我的计划迈出更大的一步。
她劝说我：“其实志愿者活动也很有趣啊，为校园做事不是很快乐吗？你可以先这样试想一下。”
她的出发点可能是想让我多锻炼，但，很抱歉，辜负了。
“嗯……我退出的话，组长也不会在意。”我在我们这组本就可有可无。
这句我没敢说，我怕牵起她的多愁。
可她好似听见了我没说那句，深深地望着我。
我貌似看到她的眼眶有一道水迹。
那种不被需要的酸意没涌上我的心头，却爬上了她的眼眶。
期末考，我挤破头也才进了年级前十五，而她轻轻松松还是全级第三，七百二十一分。
说实话，虽然我只有前十五，还不足以与她比肩，但却是我最辉煌的时刻。
但暑假来临之际，有一个消息久居我心，散之不去——九年级要分班。
一个暑假，除了忙碌各种生活琐事，就是祈祷不要分班，要么就与她一个班。
九月的风还是吹散了年年夺第一的神话八一班，说不遗憾那是假的。
看分班表，我是越看越紧张，比考试更甚——一班，没她、没我；二班，没她、没我；三班，没她、没我——很有可能了！
四班——没她——没我！耶！我激动着又再找了一遍，两个人都没有，那就是在五班咯！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想找到她与她同桌，但没有寻见。于是，便站在了五班门口。
我见到她那时自动忽略了她周遭的一切：“愉薏，我跟你坐吧。”
她犹豫的呆住，眼神里有抱歉和遗憾：“你也在这个班？都怪我没挤进去看，是她告诉我，我在这的，我已经说好了跟她坐了。”
她指了指身后一米七扎着长发很是俊俏的女生，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好吧。”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
我不想她失信，她是一个有礼的人。
于是，她以前的同桌成了我的同桌，也算是一种缘吧。
从此，我漫长的期待开始了。我期盼着换座位，不奢望能同桌，哪怕只是离她近一点也行。
之后有一段时间很美好，总之以离开教室为界限，我都与她一起，只有我与她。
但，这一次，我记得特别清楚：我看见她要出去，我便起了身。我知道她看见了我，可她依然大步流星，完全不顾跟在她身后的矮小的我追不上她的步伐。
此刻，我才发现，眼前的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现在扎着低马尾，长得越来越精致，再也不是那个可爱的她了。
我小跑上去与她平行。
“愉薏，你干嘛不等我啊？”
她瞧都没瞧我一眼，低哼了一声。
我不知道她肯定的是什么，我不愿知道，但……一种极端的厌恶油然而生。
后来，她做什么都避开我。见到我不打招呼，直接无视。我又变成了一个人，可她却变了另一个人。
我以前是没人要，现在是被人扔。平静的生活被绞碎，捣乱的人却悄然退场，她破了我六年独处的“功夫”，之后肇事逃逸，如同一个最阴险的恶魔。
之后，一次偶然被去吃饭的人流推到了她与我现在的同桌身后。最意想不到的是——我听到了八年级时，那些人嘲笑我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我的世界，她建立起的、给我的、一个舒适的空间开始崩塌。我的心像被拿走，那个心脏的地方空荡荡凉森森，还传出一阵阵疼痛散发到全身，痛的我整个人都刺冷起来。
我不知道，她为何这般，变的黑暗。
难道是跟那些人的好闺蜜住在一起也会变得污浊吗？
神明啊，救命。不是救我，是救她，我求你让她变回善良吧，就是只对我一个人刻薄也无所谓。
她怎会变得这般尘世。
而后，被她打破了的习惯一个人完成所有事的我，终是受不了一个人的生活——找过林木，可毕竟不同班，而林木身上又带着太多她的回忆了，我受不了。
可我还是要多亏了她的教导，不然我也找不到现在这个唯我一人的同伴。
我绝不会像白愉薏辜负我一样辜负她，我讨厌这样的人，那我便不会成为她。
我现在过得很好。
期中考试过后，白愉薏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歉意，并且看见我和她一起，歉意就有所减少而转变成祝福。
感谢神明伸出援手。
现在，她会与我打招呼，我也舍不得对她那么狠意，会回应她，但不再主动。
我想，她大概意识到不该听信谗言又明白不能挽回了吧。并且她并不需要我，我们好好的就都足够。在我心里，永远感谢她，没世难忘。
遇见你是我意料之外的荣幸至极。
今年，我十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见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