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女配只想练剑》辰宴

45、第 45 章

　　齐霁笙忍不住皱了眉。
　　她猜测道：“想必这原因便是这场幻境最核心的东西。我们在殿内发现了大量的醒神香，所以可以初步判定皇帝的神智已经受到了影响。”
　　“——很大的影响。”载红尘翻出那份奏折，食指在那个血红的斩字上点了点。写字的人的情绪显而易见地有些激动，下笔笔触又深又狠，简直像是在泄愤。“满朝皆不知皇帝这么做的缘由，这又像是皇帝先前一直是很正常的，只是突然就发病了。然而醒神香是潜移默化中影响人的神智，他用量又如此之多，早便该在日常中显出些许癫狂之态，又怎么会达到如此‘一鸣惊人’的效果来？”
　　齐霁笙走到那幅书法前。她伸出手，在边缘轻轻捻了一下，并没发现纸张材料上不对的地方。墨痕较新，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味道。齐霁笙略一沉吟，将它从墙上摘了下来。
　　皇帝并没有把这幅手书裱起来，只是做了个最简单的设置，使它可以悬挂在墙上。齐霁笙摘下来便下意识看向纸的背面，四个大字跃入眼帘。
　　【四海清平】
　　这就是那个约定吗？
　　齐霁笙道：“我现在开始怀疑我到底想要怎样的剑招了。舅舅曾告诉我，他的幻阵都是功效性的，就是确定一个目标后便会设立一个帮助最大的、心之所想的幻境来。这样说来，这个幻境的目标就是我未成形的剑招。那么我内心里最想要的竟然是四海清平吗？也不能算吧……修真界不过问人间君主事的，我怎么会想到这里去？”
　　载红尘笑着答道：“一约既定，万山难阻。四海清平是一约既定，可还有后半句话在，也可能是你要心志坚定，认准了事情不动摇。况且这幻境我们还没破解出来，便是你心里真的想的是四海清平，也能说得通。毕竟你那个小师妹一天不消停，这个世界就平不下来。”
　　齐霁笙被说服了。她转回目光，又看到四海清平下有四个印记。四个大拇指的血印挤在一处，像是立誓后一份严肃的见证。倏而，齐霁笙目光一凝。
　　“是蛊虫。”
　　她沉声道。
　　其中一个指印在她的目光下一点点变深，几条细细的白线微不可察的蠕动着。
　　载红尘道：“有人来了。”
　　齐霁笙略略一顿，随即转过身看向门口。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大步走进殿内，然后有些颓然地坐在榻上。一个身形瘦削的太监急匆匆追上来，欲言又止地立在男人身后。
　　皇帝率先开口。他的语调很沉静，并没有齐霁笙之前所想象的急躁易怒，只是有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怎么样了？”
　　那太监躬了躬身，似是不忍，低声回道：“禀陛下，已经确定了，三位将军血液里都有蛊虫。苗疆的蛊师也看过了，说这种奇特的子蛊不会随母蛊的死去而死去，只能被母蛊亲自杀死，但是母蛊在哈塔王子身上，而哈塔王子早已经被钟将军杀了。母蛊也随同死去了。”
　　皇帝沉默地看着案几上的大堆奏折，最终把目光定在香炉上。他忽然道：“醒神香还有吗？”
　　太监应道：“都给三位将军点上了。但是蛊师说，效力已经在减弱了，很快就会彻底失效了。”
　　皇帝彻底沉默下来。他看着太监小心翼翼地又在桌案上点起一柱醒神香，伸手从案几最下面抽出一张图来。图纸缓缓铺开，东北角处似被血浸过，呈现出一片不详的暗红色。
　　齐霁笙走过去，细细瞧了一眼。
　　察斯国。
　　她转头与站在皇帝身边的载红尘对视一眼，若有所思道：“果然是蛊虫。可原来醒神香和将三位将军下狱都是另有隐情，这幻阵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载红尘道：“醒神香是起着克制蛊虫的作用，或许也可以预防。所以皇帝有没有被蛊虫所害？以及，他这是要做什么？”然后他便看着皇帝站起身来，又问了几句军备情况，随即冷声道：“宣旨，朕御驾亲征！”
　　载红尘：“……”
　　齐霁笙笑了一声，看着皇帝大步走出殿外，指了指被他丢在案几上的舆图，道：“应该是这个国家之外只剩察斯国了，皇帝此番御驾亲征想必是要去攻打察斯国来完成统一。这便是要四海清平了。”
　　“那万山难阻也可以理解了。与他一起定下约定的将军们现在情况糟糕，皇帝本人的情况也尚未明确。但皇帝还是决定去御驾亲征来履约。用最恶劣的情况来想，还有很多别的‘山’，比如察斯国也有蛊师……要不然皇帝不会这么……”
　　“像是赴死。”
　　载红尘点评道：“很难。”
　　齐霁笙忽然道：“我好像明白了。”
　　她的目光穿过沉重闭合的大门，看向不知名的远处。在此时却突然有烟雾缭绕，似有模糊幻影，又渐渐清晰起来，变成连贯的画面。有天牢里的几位将军，形如枯槁，目光却清醒明亮；有尊贵的帝王御驾，前方飘扬的是猎猎战旗……
　　以及察斯国最终溃败请降。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幻影的画面过的飞快，却也可以看出来是几年的时光变迁。朝内几位内阁大臣监国处理朝政，一直稳固在战线后方未曾添乱；将军们还是一个个去世了。朝臣们也都知晓了皇帝之前行为的缘由，漂亮的宫殿里满是缟素。
　　“这个故事好粗糙。但是好像。”
　　齐霁笙道。
　　最初，是定约。而后来只有几个将军知道事情真相，并都陷入了很困难的境地，而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一切并决定支持皇帝，最终在种种困难中完成了最初的愿望。
　　而她，是要改变既定的剧情。现在，完全知道真相的只有她和载红尘，以及窥见某种预示的舅舅，随着时间的流逝，到目前为止她身边的几人也都露出挣脱傀儡线的征兆，她相信以后还会有更多自由的人——那么，哪怕前路再难，她们也一定能完成目标！
　　心随念动，曦曜剑阒然出鞘，齐霁笙前跨一步，挥剑斩下。似有皎然流光，剑身旁的风也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不可阻挡的剑势向前，好像要将这篇桎梏住她的可憎的剧情天地彻底劈开！
　　第三招，破万法！
　　幻阵轰然破碎。
　　“可是，剑招名字字数不一样有点怪哎。而且第三招的名字好普通的样子。”
　　齐霁笙恼羞成怒，红着脸凶巴巴道：“要你多嘴！”
　　载红尘抬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住的动作，笑眯眯地哼了一声。
　　小姑娘年纪还小嘛。
　　*
　　吃饭的众人悻悻地回来了。
　　进堂就看到齐霁笙翘着二郎腿极为狂放地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而载红尘低眉顺眼地在后面给大小姐倒茶、端糕点，被指挥着忙来忙去。
　　众人：“……”
　　好可恶的做派！
　　齐霁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示意载红尘过来捏肩膀，随即哼笑一声：“吃完啦？”
　　宗子初咳了一声点头应道：“嗯嗯，是是，对对。”
　　他转了转头，顾左右而言他道：“咦？舅舅呢？他比我们早回来的，怎么不见他？”
　　齐霁笙喝了口茶，笑眯眯道：“没见。怎么？想他啦？那我们多住几天吧，我本来还说我们收拾收拾就可以动身走了，既然你们这么舍不得舅舅，那我们再多住一会吧！”
　　众人：“……”
　　众人：“？？？”
　　宗子初顶着背上滚烫的、来自三个好兄弟的死亡凝视，脸都僵了。
　　他卑微道：“不了不了，我们还是赶快去做任务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进森林了，很急。”
　　齐霁笙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怎么会这么怕舅舅啊？她歪歪头，看着聊霜雪手里提的纸袋子，问道：“还买了纪念品吗？”
　　聊霜雪摇摇头，把纸袋子递给她，乖乖道：“是给姐姐买的小吃！”他献宝一样，眼睛亮亮的，悄悄道：“我听街道上奔跑的孩童都喜欢吃这些，就都给你买啦！”
　　据传，怀陵剑尊是很严厉的师尊，齐霁笙自幼拜他为师后，都被严厉的教养着，那她一定没有吃过这些市井小吃。
　　齐霁笙一怔，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而后又笑出声来，温柔道：“谢谢霜雪，我很高兴。”
　　……有幸能让你们自由，认识你们闪耀的灵魂，还能与你们并肩一程，是我的荣幸。
　　而方墨亭和渐星也松了口气。
　　哈哈，如果真的要留下来多住几天，这样看来也就只有宗子初一个幸运儿啦！
　　宗子初，听我们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我们大家！
　　*
　　很难说魔族太子最近都遭遇了什么。
　　首先，他被救走以后，坠入爱河了。
　　是的，就和那个奇怪的女人。
　　魔族太子，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干净的太子。所以哪怕他贵为魔族太子，宫殿里摆满了美女，他也从来没有和那些女人做到最后过。他搞不懂，但他也没有很好奇，直到这次翻车——
　　他，惨烈地失去了他的处/男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