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握瑜》莫遽求详

16、第十六章

　　许怀瑾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他习惯性闭上眼在枕头边摸呀摸，怎么也摸不到手机，直到昨天的记忆慢慢回笼，他才突然想起来手机似乎在西装口袋里。

　　以及他昨天做了什么。

　　许怀瑾有个不好不坏的毛病，他醉酒以后行事往往会比平时大胆一些，但醒来后却又能无比清晰的记得醉酒时发生的事情。

　　所幸他很少喝的酩酊大醉，所以如今早这样尴尬的情况也不常发生。

　　做好心理建设，他慢吞吞出了卧室，心里万分祈祷文瑜昨晚也醉了，最好忘了这事。

　　他去厨房拿了几块面包，回来时发现文瑜在他之前的小卧室里打游戏，一身藏蓝色居家服，盘着腿端坐在电视前，面容疏朗干净，浓密的长睫下一双清辉似水的眼睛正盯着面前的屏幕，游戏界面上尽是许怀瑾看不懂的日文，能看懂的只是文瑜操作着一个男人，在楼阁中拿一把长刀和对面的武士对打。

　　他坐在文瑜后面，欣赏文瑜的操作。

　　只见文瑜拿着手柄，有节奏地进攻、格挡、闪躲，他似乎很熟悉这个游戏，手指飞快地按着按键，看的许怀瑾眼花缭乱，不一会儿，Boss的血条已经见底了，文瑜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操纵着游戏中的男人，一个蹲下避身，跳到Boss背后，在心口的位置重重一刀，那高大的武士便应声倒下。

　　许怀瑾张大嘴巴想夸一句真厉害，可文瑜的表情却一直淡淡的，他能感觉到，虽然赢了，文瑜却并不兴奋，他只好静静坐在原地陪他打下一个Boss。

　　这时文瑜突然转过身问许怀瑾：“要打游戏吗？”

　　许怀瑾叼着面包点点头，文瑜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新建了一个档给他，“试一下。”

　　许怀瑾从最简单的走路、索敌、钩锁开始学起，他以前打的游戏大多是棋牌类，很少有格斗，对这种打法很新奇。

　　文瑜一边看他打，一边用低沉的声线夹杂着一点鼻音，将游戏中的故事娓娓道来：“这个游戏的主角是一个忍者，他在一次宫廷变故中受了很严重的伤，同时失去了名誉、地位、亲人，可以说他所有拥有的一切几乎在一夜之间都归于尘土。但他不服输，在只剩一条胳膊的情况下，寻访名医为自己安装了假肢。后来他潜入敌营，收到了来自故人的指示，便决心独自一人前去营救一个被困的少年。你操作的就是这位忍者，所以你能看到这个游戏里他没有任何队友，只靠自己，孤单又寂寞的去完成属于他的使命。”

　　“游戏内容也很简单，你只需要沿着主线打败路上的Boss就行，每击败一个Boss就能获得道具升级你的主角，让他慢慢变强，然后再打下一个Boss，直到通关为止。你现在可以试试从大路出去，那边是第一关，有个拿长刀的巨人，打败他就可以获得第一个奖励。”

　　许怀瑾捏着手柄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过新手教程，听文瑜这么一说，以为第一关只需要打一个人就行，于是雄赳赳气昂昂地跑了出去，结果还没碰到巨人，先让几个小兵一箭穿心，一个巨大的红色“死”字出现在屏幕里，他尴尬地回头笑笑：“这游戏小兵都这么厉害啊......”

　　文瑜喝了口水，接过他手里的手柄，“对，你可以把他们当成真实的人，碰到这种小兵多的时候，不要和他们硬碰硬，不然他们的同伙会过来纠缠，几个人一起打你，血条很快就会见底。你可以趁他们落单或者转过身的间隙从后方突袭，就像这样——”

　　文瑜静步摸到一个小兵的后面，那小兵的胸口处便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点，他只点了一下平A，剑便从后方穿通小兵的心脏，“刺啦”一声，那人化作了一摊金币：“这个点就是忍杀一击毙命的关键，只要找到它，不光是小兵，Boss也能很容易被击杀。”

　　许怀瑾自己试了试，发现确实容易很多，用同样的方法杀了好几个小兵以后，文瑜又教他怎么正面拼刀，怎么振刀挡伤害。

　　电视屏幕光打在文瑜脸上，透着几分懒散和放松，他问文瑜：“你玩得这么好，是玩了很久吗？”

　　文瑜点点头，“从大学就在玩了，这算是这种游戏里最难的一款，你刚学就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许怀瑾听他夸自己，接过手柄，玩得更认真了。

　　文瑜看他一次次打、一次次被打死、又一次次冲出去，不由笑了：“怀瑾，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玩这个游戏吗？”

　　许怀瑾转过头，文瑜斜着身子靠坐在地毯上，说：“因为我觉得我跟这里面的主角很像，都在孤独的赶路，去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目标。”

　　许怀瑾放下手柄，凑到文瑜身边，“是公司的事吗？叔叔阿姨一直想让你回家里的集团工作，也是想你能舒舒服服的生活，毕竟互联网是新兴行业，不太好干。”

　　从昨天文瑜陪笑就能看出来，如果他肯回到在金融行业只手遮天的文氏，哪里需要亲自陪酒受委屈。

　　“是不太好干，隔行如隔山，昨天那些人答应帮我有一大半还是看在齐小姐的面子上。”

　　“那你开心吗？”

　　文瑜说：“当然开心，我生下来就是文家人，所有人见我都是先敬文氏这个大招牌，哪怕我做出任何成绩都会有人说‘哦，文家的公子，怪不得。’怀瑾，如果我说，我其实被它压得喘不过气来，你信吗？”

　　“虽然现在我需要低声下气，需要把脸面别在裤腰带里，去跟齐小姐做戏，甚至还要把自己费尽心力挣来的盈利提前拱手送人，但我从未如此开心过，我再也不用被文氏这个枷锁铐住，我就是我。”

　　许怀瑾看到文瑜在说这话时嘴角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眼睛也在闪闪发亮，忍不住点点头，“如果你觉得开心，就一直干下去吧，就像这个游戏，以你的聪明，很容易就通关了不是吗？我相信你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会逊于文氏。”

　　“那如果我失败了呢？到时候白忙活一场，说不定还会负债，被S城的人笑话，再也抬不起头呢？”

　　许怀瑾认真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也没什么吧，有成功肯定就有失败，到时候我陪你重新创业，有志者事竟成，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总能有成功的一天。”

　　文瑜说：“你不是要考研，去学天文，还肯回来帮我吗？”

　　许怀瑾说：“如果你想让我回来的话，我就回来。”

　　文瑜的内心有些触动，他说：“其实仔细想想，我跟这个游戏里的主角也有一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做什么都是单打独斗，但是我有你。”文瑜笑起来，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变得柔和了很多。

　　许怀瑾不好意思地看向电视，捡起手柄又开始打游戏，突然，他想到昨晚文瑜跟他说的那句“明天醒来我再跟你说吧。”

　　他要说什么？许怀瑾有些气愤自己昨晚的不争气，怎么在关键的时候就掉链子呢。

　　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半天，他终于鼓足勇气问，“对了，昨晚，我喝醉了，好像跟你聊天来着，你......还记得我们聊了什么吗？”

　　“你一直在给自己灌酒，基本上没怎么跟我说话。”

　　许怀瑾想提醒一下他：“就是要回家的时候，你没有，说什么吗？”

　　文瑜装作思考的样子，眼睛紧盯着许怀瑾不安的手，他拿着手柄，看似在玩游戏，但左手一直掰着方向键，电视里的人也随着他的手一直原地转圈，“哦，你让我别看齐思欣。”

　　许怀瑾真想穿越到昨晚扇自己一巴掌，“呵...呵...有......吗？不会吧，你喝酒记错了吧。”

　　文瑜忍不住调笑：“确实可能记错了，我再想想......哦，想起来了，我还记得你抱着我大喊大叫，说什么‘求求你不要娶她，我爱你之类的’当时你这样一说，好多服务生都过来看我笑话，下个月我跟齐小姐订婚，不知道那些服务生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有空得让江珩帮我回去叮嘱一下他们。”

　　“我哪有那样喊，而且你不是发誓不娶她吗？怎么又要订婚？！！”

　　文瑜拖着悠扬的声调“哦”了一声，“你这不是记得吗？还问我干嘛。”

　　许怀瑾随即反应过来，脸霎时憋的通红。

　　“好了不逗你了”文瑜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想说的事，就是齐思欣的事。”

　　“我需要齐氏最核心的游戏团队来帮我把关我的游戏，为此我开出了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这可是不用跟公司分红，直接进自己腰包的钱，没有人会不心动。但他们还是会想：游戏质量虽有保证，但文瑜在游戏界却名不见经传，作为这行的新人，没有经验，也没有人脉，游戏能盈利吗？市场不会因为我是文家少爷就给我好脸色，如果游戏没有盈利，那百分之二十也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他们不能陪我冒这个风险。所以我承诺如果盈利额到不了一个亿，我个人划给他们两千万保底，但如果盈利额超过一个亿，不管挣多少，都给他们百分之二十。”

　　“可这不是相当于霸王条款吗？”

　　文瑜笑笑，“就这，他们还怕得罪齐董，一定要确定齐小姐跟我有婚约，才肯帮我。”

　　许怀瑾不懂文瑜为什么要答应这样的要求，甚至还要多让出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如果把利润都让出去，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文瑜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他指着屏幕里的游戏界面说：“怀瑾，你知道这个游戏的底层代码是谁设计的吗？”

　　许怀瑾摇摇头，文瑜说：“是方总工的团队，这个游戏在8年前上市，一直火到现在，靠的就是这背后的逻辑代码，你刚刚打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难？我打过很多竞技格斗游戏，只有这个游戏的Boss设计，可以称得上毫无缺陷，就连小兵都像真的会剑术一样，不会任人砍杀，所以才会让玩游戏的人在单机中也感受到无穷的乐趣。我可以说，单一个方总工团队，都值得我花这个价钱。”

　　“现在市面上那么多游戏公司，投入的经费那么多，却很难设计出好的游戏，不是因为大家没有好的设备，而是没有人才，所以我想用这款开山游戏的所有利润，去打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人才队伍，我挑了很久，才挑到齐氏。”

　　许怀瑾说：“这么看，如果用他们有丰富经验的人带我们的人，还是两年之久，其实买卖很划算。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想学知识并不难，难的是拥有栽跟头的经验。”

　　文瑜惊叹地看着他，“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聪明？”

　　许怀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所以他李谬要好名声，要钱，不要风险，我都满足他。可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天底下的便宜哪能都让他占尽了，他想多赚钱，就必须用他全部的经验来帮我好好做这个的游戏，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齐小姐也是一样，我跟她只是交易，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

　　“那昨天为什么要一直喝酒？”文瑜牵起他的手，把人搂在怀里，声音轻柔的凑到许怀瑾的耳边：“齐思欣是她爸和前妻生的孩子，本来齐氏的继承权一直是她的，直到她上高中的时候她的继母给他爸一连生了两个儿子，一切都变了，她的继母开始耀武扬威，在家里表面上对她好，可私底下却欺负她，甚至说服她爸更改齐氏的继承人。齐思欣没办法只能出国，回来后她爸又一直让她嫁人，还帮她物色到了我。可我已经有恋人了，不想娶她，怀瑾，你说我该怎么办？”

　　许怀瑾的周围充斥着文瑜身上的木兰香，香得醉人，如果说上次文瑜抱他是因为生病不舒服，那现在呢......

　　恋人，是说他吗？

　　那不过是个错误的约定，可他多希望他们能成为真正的恋人。

　　他抬起胳膊，搭在文瑜窄而遒劲的腰间，随后像是委屈的孩子在撒娇一样，反复的、用力的摩挲文瑜的后背，并深深把头埋在他宽阔的臂膀里，贪恋地享受这一刻的温情。

　　怎么办都好，只要，这个怀抱暂时属于我。

　　文瑜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怀瑾，别动了。”

　　许怀瑾这才停下，因为他感觉到一个熟悉的、硕|大、坚硬、火|热的东西正抵在他的腹部。

　　“我，我...那个...”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什么，就看到极具侵略性美貌的五官在自己面前放大，随后一点软|嫩|湿|滑顺着他张开的嘴巴钻了进去。

　　许怀瑾五感尽失，谁来替他解释一下，文瑜在干什么？

　　文瑜用手盖住许怀瑾瞪大的双眼，用极小的声音抱怨道：“这种时候怎么总是发呆，好歹给我点回应啊。”

　　“文瑜，我不明白，你，你能不能说清楚。”

　　都这样说了，还要他怎么说？文瑜第一次觉得许怀瑾在感情方面真是迟钝的可怕。

　　可转念一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一个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孩子，爱上了一个以为暗恋自己的人，可是那人却从迟迟没有对他说过喜欢，他等啊等，终于听到那人决定告白的消息，他胜券在握，满怀期待，可那枚象征爱情的纽扣却始终没有送到他的手上。

　　他不得不怀疑，那人对他的喜欢，是不是都出于自己的自作多情？也许那人本来就是个习惯害羞、对别人好的人，而不仅仅只对自己这样。

　　于是他明明喜欢许怀瑾，还非要装作不在意，明明猜到他不可能是坏人，却还是迁怒他，甚至欺负他。

　　归根究底，不过是气愤他不喜欢自己罢了。

　　文瑜突然想到三年前，许怀瑾要挟他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失望，其实还有另一种情绪更早涌入他的内心，只是他不敢去想，不敢去承认。

　　那是一种雀跃。

　　那种雀跃被他深深按压在心里，他拼命告诉自己：许怀瑾只是借由“在一起”去干其他的事，他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单纯，他会害你，一定会。

　　可在文宅的卧室、英国的监狱里，当他知道许怀瑾真的只是想要跟他在一起时，那颗雀跃的种子便再也忍不住，在一瞬间破土而出，磅礴参天。

　　于是一向骄傲的文瑜终于迟钝地承认且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许怀瑾。

　　喜欢到离开监狱便直奔机场，坐了11个小时的飞机，一刻不停的跑回办公室，只为了看他一眼。

　　文瑜轻声道：“我邀请齐思欣成为公司的股东，参与股权分红，比起嫁一个不爱她的人，我想她更需要事业和钱去当自己的后盾，条件是她帮我做戏，稳住齐氏的那些人。”

　　他想了想，以许怀瑾对感情的迟钝，或许还是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于是他进一步解释说：“怀瑾，我爱上了一个人，他曾说要把毕业时的第二颗纽扣送我，你帮我找找，那纽扣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