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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皇叔 ...
天启熙和十年,冬至,摄政王薨。不是意外,不是刺杀,是已经坐稳江山的少年天子一剑杀了他。多年大仇一朝得报,他本应该很是欢喜,可是天子却将身边的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在灵堂前醉了整整一晚。
第二日早朝,天子端坐在皇位之上,抬手间将往日摄政王余党诛杀干净,眼里瞧不出一点悲喜。
这性子原不是天生如此,是那死去的摄政王一点一点磋磨出来的。
彼时先帝驾崩,那异姓王爷自房中走出,便自封为摄政王,将如今的萧帝扶上了皇位。只是连街边的孩童也知道,王座上的不过是个傀儡,这位年轻的摄政王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那恶贯满盈的摄政王谢瑜在这十年中,欺主上年幼,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弹劾他的言臣前仆后继,痛心疾首,便是金銮殿上的柱子也险些被这些人撞断。
这些自然还是后话,此时的天子才八岁。萧恒一身缟素,被母亲拽着来到那人身前,目光中皆是防备与警惕。
谢瑜此人,虽说名声不大好,一身皮相却生的极好。瞧见第一眼,就叫人暗自叹一声好个温润如玉。
谢瑜端起茶杯,撇去上面的浮沫,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女人百般讨好。
“皇嫂这话真是叫人惶恐,我一个外姓王,怎么敢做帝师?”谢瑜将茶杯放下,正色道:“陛下虽是年幼,但天资聪慧,自然会是一代明君,又哪里用得到我?”
“皇弟说笑了,什么外姓不外姓的,你与先帝情谊深厚,早都是一家人了。我与这孩子孤儿寡母,若是没有皇弟相帮,只恐被旁人欺负了去!”皇后说着,恰好滚下两滴泪来,这倾城之貌如今楚楚落泪的样子,自是一番我见犹怜。她哽咽着又开口,“我与恒儿对皇弟又有什么不放心的,今日起,除了恒儿你便是一人之下。”
谢瑜闻言,慢悠悠问道:“嗯?一人?”
皇后似遭了一个霹雳,猛地看向谢瑜,嘴唇抖了两下。
谢瑜站起身,惋惜万分,“皇兄与皇嫂伉俪情深,驾崩之前万般不舍。临终口谕,让您殉葬。”
口谕?这无人证更无物证的口谕?
皇后脸色惨白,嗫嚅着刚想辩驳两句,迅速将喉咙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是啊,八岁的孩子好操控,他的母亲可未必好操控。她有野心,他难道没有?人家要这天下,又怎么容得下她和她的母族势力日益壮大。
“萧恒!”皇后眼神坚定地看向新帝,“如今你尚未登基,跪下!谢皇叔今后的教导!”
那孩子不敢置信地看向母亲,依言对谢瑜跪了下来,咬着后槽牙蹦出三个字,“谢皇叔。”
即日起,文皇后一头撞死在了先帝棺椁之上,成全了一段帝后伉俪的佳话。
即日起,世间再没有谢瑜,世人都只尊称一声谢皇叔。
八九岁的天子,正是个娃娃。萧恒上朝第一日,谢瑜就叫人搬了把太师椅,堂而皇之架在御座之下。真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此上报圣听的奏折先要过一道摄政王的手,能再从他谢瑜手上下来的,才叫奏折。
御书房里,谢瑜站在萧恒身后,瞧着他写的文章摇了摇头。他不紧不慢,开口羞辱道:“这就是当今圣上的学识,真是比外头三岁孩童还不如。啧啧啧,这般蠢材,如何坐稳江山啊。”
萧恒手下毛笔一顿,墨水溅开半张宣纸,他一字一句咬牙道:“还请皇叔指教!”
“瞧瞧这小狼崽子般的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想要臣的性命呢。”谢瑜放下手中温烫的茶水,不疾不徐道:“陛下既然想不清楚,那就饿两顿好好清醒清醒。”
谢瑜走到门口吩咐道:“陛下这三日辟谷,不上朝了,你也不必送什么吃食进去了,我出去后就将这门封了吧。”
“啪”的一声,萧恒手中的笔杆子被生生折断。他气急攻心,大声质问道:“谢瑜,你杀了我母亲,如今还想杀我篡位吗?”
随着大门关上,且听得谢瑜一声轻笑,“微臣,不敢。”
萧恒当真被活生生饿了三天,骂也好威胁也罢,整个御书房连杯清茶也未送进来。饿晕过去的萧恒是三日后被人带出来,太医院自是好一阵忙活。
等到他修养了些时日上朝,才知道谢瑜将这朝堂之上的一些臣子统统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好啊,好得很!萧恒在袖中攥紧了拳头,简直恨不能挥在谢瑜那张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笑容的脸上。
如此十数月,朝中简直换了一拨血。除了那十几个两朝老臣谢瑜不敢动,剩下的或多或少都沾着关系。
接下来的日子,萧恒谢瑜两人就仿佛那日御书房的事不曾发生,好个叔侄和睦,谢瑜闲着无事常去御书房教导天子学习。虽说时不时被谢瑜责罚打骂,再饿上个几顿,但少年的身子依旧似抽了穗一般飞速生长。如今萧恒站在御书房,少年长身玉立,青竹一般挺拔。
谢瑜坐在首座,问底下站着的萧恒:“今日温习晏子使楚,陛下可有什么见解?”
萧恒略一思索,道:“我若是楚王,这等人才若不能为我所用,那便留不得他到他国去。先以高官厚禄待之,倘若不归顺便杀了吧。”
“锋芒太露,不是好事。”谢瑜摇了摇头,“斩此一人,使得天下贤士皆惧楚,得不偿失。”
萧恒略微颔首,顿了一顿才说道:“两国交接处,自有山匪水贼作乱。在城时,我自然好生厚待,只是出了楚国边界,要是被作乱的贼人劫杀,那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呢?”
谢瑜盯着萧恒的脸许久,眸低漆黑一片,末了他竟笑出声,“哎呀呀,了不得了,陛下这般深谋远虑,臣这颗项上人头怕是要栽陛下手里了。”
“皇叔说笑了。”萧恒一拱手,谦和道;“恒儿万万不敢有如此心思。”
谢瑜俯视着这年轻帝王俊秀硬朗的脸,与另一张他从不敢俯视的重合。他微微失神,轻声问道:“恒儿如今,十六了吧?”
“是!”
“真快啊。”谢瑜摸索着下巴,道:“如今后宫空虚,是时候该选妃了,我瞧着尚书家的嫡女不错,才貌双绝。”
尚书?那个八年前抱着他谢瑜大腿的六品小官,一路靠着贪污贿赂谢瑜升到尚书的东西?他也配?萧恒心中满是鄙夷,面上依旧恭恭敬敬,“既然如此,全凭皇叔做主。”
谢瑜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神色漠然地拍了拍萧恒的肩膀。
“陛下嘴角的冷笑可没收干净。”他瞧着眼前快要长到和他差不多高的萧恒,长长叹了口气,“做帝王的,心思这般容易叫别人猜了去真不是件好事。”
萧恒浑身一震,只觉得冷汗顺着脊背向下流,往日里用来敷衍的官话也一起噎在喉咙口。他张口,“我……”
“陛下既然瞧不上尚书嫡女就罢了,是我唐突,忘了问陛下喜欢什么样的。不过你还年轻,慢慢选吧。”谢瑜理了理衣衫,取过书桌上的紫檀木戒尺,慢条斯理道:“只是陛下今日表现不佳,便罚个二十戒尺,好好长个记性吧。”
萧恒的身子依旧挺得笔直,未看谢瑜一眼,顺从地将左手伸了出来,仿佛已经做了千百回一般。
谢瑜也不急着动手,戒尺映着皮肤从指尖到手腕轻轻拂过,微凉的紫檀木衬得萧恒几乎打了一个寒颤。
“啪”
戒尺狠狠落在背上,清脆利落。
萧恒闷哼出声,却还是数着,“一!”
“啪!啪啪……”
接下来的戒尺似狂风骤雨一般,一下比一下落的更疾。萧恒攥着拳头,直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被鲜血染得通红。
“啪!”“十九。”
“啪!”“二十!”
谢瑜将戒尺一把扔在地上,温言细语问他:“如今可记住了?”
“皇叔教诲,终身难忘。”
后背皮肉绽开,条条交错的伤疤在顷刻之间肿胀起来,鲜血几乎在一瞬间涌出,浸透内衫。几十道伤痕交错之下,萧恒只觉得整个后背都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谢瑜是个变态,而他,迟早会被谢瑜教成另一个,萧恒艰难地扯开一抹笑。
这一次的小惩大诫,萧恒在床上躺了足足七日。朝上发生什么,他早已无力去干涉。反正面上都牢牢被谢瑜把控着,至于底下被谁操控的暗流汹涌……萧恒轻笑,那与他又有什么干系呢?
数月之后的皇家酒宴,轻歌曼妙。舞池中间的绝色舞女腰上挂了十二只小铃铛,随乐而动,清脆动人。
萧恒一眼瞥过去,目光穿过飘然的衣袂,正好瞧见舞女身后自饮自斟的谢瑜。他今日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原本温润的眉眼间皆是戾气,活像是眼前的美人欠了他十万贯钱一般。
旁人不知,萧恒却清楚。谢瑜手底下六部可有不少亲信出了岔子,不是贪污漏税被人查出端倪就是昔日尸位素餐叫同僚参了,只不过这雪花一般的折子尽数叫谢瑜压了下来。如今谢瑜只怕正恼,如何收拾这满地狼藉。
肃清六部,如今还不是时候,且叫他谢瑜再焦头烂额一阵子吧。
只是这朝堂再不是他谢瑜的一言堂了,朝上朝下,君臣之间竟隐隐有些旗鼓相当、针锋相对的苗头。
待到酒宴散去,谢瑜早就吃醉了酒,酒酣耳热之间竟撑着头靠在桌子上睡着了。身旁内侍小声提醒,都并未吵醒谢瑜。萧恒径自走下来,扫了一眼那不中用的内侍便挥手示意周遭的人都下去。
“皇叔,宴席散了。”萧恒微微屈下身子,向谢瑜轻声道。闻言,只见那漆黑似鸦羽的眼睫轻轻颤动睁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惺忪朦胧。谢瑜迎面正对上少年天子一张硬朗俊俏的容颜,他伸出手去拉住萧恒的玉带,右手顺着腰线那么一划一带,猝不及防间萧恒整个人都向前跌去,直扑在谢瑜身上。
谢瑜方才是未醒的,被这么一砸是醒了,可又立刻怔住了。如今这情形,成了个什么样子?
萧恒叹了一口气,慢悠悠道:“皇叔是将我当做哪个姬妾了?”
谢瑜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道:“臣不胜酒了,殿前失仪,罪该万死。”
“哦?这罪该万死的仅仅是因着殿前失仪么?”萧恒向他扬了扬眉毛,并未起身,“皇叔历来雷霆手段,您说说该怎么罚?”
一时间氛围竟有些剑拔弩张,谢瑜暗叹,真是手底下筹码越多,说话越是硬气了。这小狼崽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也越发叫人看不透了。
谢瑜一如往常地勾起嘴角,失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的生死,不在陛下一念之间么?只是恒儿你若再不起身,这便叫做艳杀了。”
“帝王天家,怎能以色事他人?”萧恒站起身,似笑非笑,“不过听皇叔的意思,倒是不在乎把命扔这里?皇叔手下能臣众多,怎么有人敢轻易要了皇叔性命。”
萧恒眯着眼,居高临下地望向半躺在锦垫上的谢瑜。却是这一眼,叫谢瑜本就笑意盈盈的双目晦涩了下来。
记忆里的那个人就这样和萧恒重叠起来。
一样的睥睨天下,一样的君心难测,一样的君威圣恩不容侵犯。
那人曾同他一起在战场厮杀,也曾一道年少风流鲜衣怒马。他亲眼看着那人登上帝位,万万人朝拜。那人却在二十多岁就被亲信小人暗害,丢下一个孩子和无人管的江山与他,好不讲道理。
他也想过撒手不管,偏生那孩子又极为聪慧,越是磋磨越是成器。
如今,也算能功成身退了。
萧恒发觉谢瑜走神,天子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压抑着一股子不满的戾气,似是新仇旧恨之间又催生一股莫名的怨气来。
这不是萧恒第一次直呼谢瑜的名字,却头一回念得这般无奈,“你瞧着我,谢瑜,天底下就只有一个萧恒。”
谢瑜在那一瞬间怔住,脸上那抹常年挂着的虚情假意的笑也收敛了下去,他轻轻摇了摇因饮酒而有些疼痛的脑袋。
谢瑜踉跄着直起身来,又似赌气一般行了个君臣之礼, “臣不胜酒力,告退了。”
萧恒袖子中的拳头微微捏紧,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些心情,颔首道:“皇叔的养育之恩,我心中可时刻牵挂着呢。不若你我叔侄二人,再对酌几杯?”
谢瑜扶住门框,脚步顿住。殿内通明的烛火将他的背影拉长至门内,微微闪动。
“我累了,先走了。”谢瑜没有回头。
大厦将倾便是如此,只是萧恒有些不甚明白,为何这些年拔除谢瑜的势力有些过于顺利了。直到御林军将他摄政王府团团围住,以谋朝篡位的罪名!
天子的剑架在昔日皇叔的脖颈之上,可惜两个人的面上都是一派波澜不惊,两个人说话倒有些像是闲话家常。
“贬左将军官职,扶持有军功的非世家子弟上位,赢了军中人心。赐死尚书等一干门生,拔除官场余孽,稳定朝堂。”谢瑜依旧是那般长身玉立,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缓缓开口道:“这些年,你暗中经营壮大皇家势力,这些部署都很不错。”
萧恒冷笑道:“是皇叔教导的好,朕只担心行差踏错半步,这皇位可就易主了。”
谢瑜摇了摇头,伸手握住身前的剑身,“还差一点儿,大义灭亲,诛杀乱臣贼子,方能显示天家无情的铁血手腕,才能真正坐稳你这皇位。”
萧恒瞳孔微震,急欲抽剑,却眼睁睁瞧着谢瑜捏住剑身直直刺入自己心脏,鲜血顷刻间喷涌而出。萧恒向前跨了一步接住跌落的谢瑜,满目猩红。
谢瑜缓缓滑落在地,竟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他气若游丝道:“都说做奸臣被诛杀是罪有应得,如今这下场,我倒也算个圆满。”
“谢瑜,你敢死?”萧恒气急反笑,恨不能将怀中呼吸渐弱的人挫骨扬灰了。
谢瑜唇上渐渐没了一点血色,他嗤笑一声,“即日起,再没有人威胁你的皇位了,也没人打你了。以后你想吃桂花糕,想娶谁家女儿,想要哪个做大臣,就放手去做罢。我可好好休息,没空再陪你玩了。”
他萧恒从此刻开始,再无人可欺,亦再无人可亲。真是好一个,孤家寡人!
怀中人渐渐没了呼吸,萧恒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的目光有些空虚,“我没说要杀你,我不过恨你这些年来对我苛刻,我不过恨你未尝给过我一个真心的笑容,我不过是想着最坏的结局是将你囚在摄政王府不得出门。”
谢瑜死了,那晚有一场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仿佛要将他存在的一切证据全部掩埋掉。
真是瑞雪兆丰年,听闻摄政王这个好消息的大街小巷百姓皆拍手称快,只恨不能亲自去那昔日王府扔几块石头。
也许没人记得,十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中宫皇后诞下太子,普天同庆。那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将怀中小婴儿抱给年轻的谢瑜,笑着说:“你这小子,十几岁就有侄子了,以后可不要带他爬树摸鱼,可要好生教导扶植他呀!”
谢瑜第一次抱孩子,身体僵硬手足无措,他笑吟吟对着怀中婴儿开口道:“来,叫皇叔。”
突发灵感写的短篇,已经完结,如果感兴趣的亲亲可以移步另一篇长篇小说《忘川少女异闻录》,谢谢您的点击收藏评论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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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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