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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离别 天色已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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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亮,扶风院仍旧静悄悄的。钱妈妈愁眉苦脸地站在自家少爷的房门前,看到林时的身影,眼前一亮,
“怎么了?”林时手里牵着局促的红朱,见到这样的钱妈妈有些疑惑。
“少爷没有传唤我们。”钱妈妈有些为难。从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她担心少爷出了什么事,没有经过少爷的传唤就进了房门,然后被少爷严厉地斥责了一顿。这么多年,少爷待她都格外尊敬有礼,这是唯一一次疾言厉色。从那以后,扶风院上上下下都牢记于心:没有少爷的传唤绝不能进屋。
后来也有过几次,少爷临近中午才出房门,面色都格外的苍白。钱妈妈一直觉得少爷是在暗暗修炼,不由得心疼。
想到陈琳昨晚的情形,林时心里也有几分担忧。更何况,屋内的人气息确实极为衰弱。顶着钱妈妈炯炯有神的目光,林时硬着头皮推开了房门。
“咳咳。”陈琳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窈窕的身影。她在等自己醒过来。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头就涌上一股奇异的悸动。
“你醒了。”窗边的身影转过来,陈琳立刻垂下了头。他原本就是温润如玉的气质,现在面色苍白,平添了两分脆弱易折。
林时的声音忍不住放轻了一些:“昨晚那样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陈琳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并不习惯在白天提起夜里发生的事情。只含糊应了两声,便借口更衣将林时请了出去。
红朱样子实在是狼狈,钱妈妈带她去洗漱。院子里只有林时和陈琳两个人。
“有两件事,我想拜托你。”
“说吧。”陈琳又是一副霁月光风的公子样了。
“第一件事,我带来一个小姑娘叫红朱,她想找个老师读书,希望你多看顾她一些。”
“这不难。”对于陈琳来说,这甚至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第二件事,我想参加仙宗大选。有什么办法吗?”
陈琳默了一会:“可以。我帮你想办法。”
这下林时倒有些过意不去:“你就这么答应我啦?”
陈琳笑了笑:“别人都是约法三章,你就这两件事情?”
林时的语气很郑重:“作为回报,我会去找让你和‘它’彻底剥离开来的办法。让你能自在地活下去。”
陈琳不笑了。他怔怔地看着林时,少顷叹了口气:“既然你承诺了,要回来见我。”
“好。”林时也不知道,在修仙界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可是她想,只要有一丝可能,她会回来见他的。
“现在我虽然没有办法将你们彻底剥离开来,但是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减少它对你的影响。”这是林时从临江村回来路上琢磨的。心脏对她的灵力不排斥,可以用灵力辅之以三滴心头血,尽量隔绝开它对陈琳的影响。以她现在的灵力修为,还无法保证在取走心脏的同时保住陈琳的命。
“这——会不会影响你?”陈琳立刻又补了一句:“毕竟你马上还要参加仙宗大选。”他虽然对修仙不了解,但也知道,心头血对修仙之人是何等重要。
林时倒是很轻松,轻笑了一声:“如果都是你弟弟这样的——应该问题不大吧?”陈琳也莫名其妙地弯起嘴角。
不知道别人被灵气入体是什么感觉。陈琳从前有过一次外人灵气入体的经历——仙使查验那颗心脏的时候。他至今都记得在他体内粗暴地流窜的那股灵力,所到之处尽皆碾为灰烬,哪怕很久以后,他勉力修复的一点点经脉都存活不过一息。所以尽管他什么也没有说,林时的灵气入体时他是咬紧了牙关做好了准备的。但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就像是母亲抚摸婴儿的手,轻柔的,和缓的,中间有细细的金光闪过,那是林时的心头血。灵力顺着周天经脉运转而过,带起一连串的战栗,最后绕着心脏缓缓流转。一息、一息……越来越快。陈琳忍不住闭眼屏气。周遭一片寂静,咚,咚,咚,原来,是他的心跳。
确实是隔绝开心脏的影响,但是你的灵力影响好像更大呢。陈琳心里苦笑。
“去参加仙宗大选,有两条路。”陈琳压下悸动,转向下一个话题。林时闻言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澄澈。
“一条路,你作为照月城的人,由那位带着去都城参加。另一条路,你自己去都城,自己去参加。当然,我会托人照应你的。”
陈琳把其中缘由一点点拆出来讲给她听。
仙宗大选不是随意什么人都能参加的。每次大选都会给各个主城分派名额,就像照月城一次是十个名额,再有各家贵族瓜分。除此之外,民间总会有些天赋异禀之人。仙宗也会给这部分人留一些名额。
林时如果占用照月城的名额,一来太过显眼,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二来,他始终对照月城这位仙使大人有疑虑,林时身上的问题又太多,他怎么敢让林时冒这个风险?如果林时自己去参赛,以她的修为,入选并不难,他再托主家之人从旁照应,想来问题不大。
“唯一的问题,你现在的修为只怕很容易漏出马脚。”
这正是林时担心的事情。当初在秘境里,连陈珀都能看得出她身上的不凡之处,都城里的高人只会更多,她得想个办法才是。
“如果你拿定了主意,还是早些出发比较好,也好去了都城早做准备。”陈琳装作不经意地移开目光。
“也好。”他听见林时说。
照月城到陈国都城山高水远。走的时候,陈琳坚持要来送她。
林时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送的?”
陈琳站在亭下,沉默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旷野。太阳有些大,他微微眯起眼。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照月城。
“你要记得答应过我的。”
“等我回来!”林时其实有些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景。
这是一场很仓促的道别。林时坐在问月剑身上,有些懊恼地想。不管怎么说,陈琳帮了她太多,她都没有好好和对方道别。
不过这样的思绪很快像云朵一样散开。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身下的问月剑。
问月。
是谁给了你这样的名字?好美的名字。
穗花江下问月剑的出现,让林时感受到身体的一个部分终于完整了起来。这是她的剑。因此她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问月剑的虚弱。
林时的手轻轻拂过剑身,问月有微微的嗡鸣,好似孩童依恋地蹭着母亲的手掌。
问月的速度很快,像银白的流星划过天际,向着都城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