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成神了》大鱼摸小鱼

14、故人 大海的尽头

　　大海的尽头，太阳缓缓地落下。在金黄色的余辉里，有星星点点的渔人上岸回家。临江村的家家户户冒起炊烟，炊烟里有谁家的老人在笑骂忍不住馋来灶台偷吃的孩子。村镇里有各式各样的笑声、骂声、叹气声，吵架吵得激昂的会转为啼哭，有好心的妇人想去阻止这哭声，又被什么人拉住了。

　　在这一切的尽头，是照月城。照月城像是一只匍匐在黑暗里的巨兽，吞噬掉了所有的声音与喜怒，在这方天地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岁月。

　　照月城的中心有一座高塔。塔顶有一个青年正在盘膝吐纳。

　　他感受到了一些什么，睁眼跃到塔尖，也放出了神识，朗声问到；“何方道友，请坐下一叙。”

　　但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一切又重归平静。真是奇怪，最近真是不太平了，还是要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修为。可恨在人界没办法修炼。等这次送完弟子，他一定要想办法回仙界，找一个无人之地闭关个五十年，管他什么浩劫动乱，都和他没关系。

　　当然林时是不知道他的想法的。她在陈琳的书房里再睁眼时，只觉得周边的一切都陌生极了。她不属于这里。

　　不管是城外喜怒哀乐的俗世生活，还是照月城里麻木的岁月更迭，都让她觉得陌生。

　　她真的自仙界而来吗？

　　林时定定地看着陈琳。陈琳显然认识从前的她，至少，知道些什么。

　　陈琳在这目光下，仓皇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你从前认识我吗？”

　　陈琳沉默了一会，随即苦笑出来：“我真希望自己不认识你。”

　　难道真的是自己辜负了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时反而不好意思再问了。可是按其他人的说法，陈琳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照月城，而陈府的人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发生交集呢？

　　或许是自己脸上的表情太过茫然，她看见陈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最后变成一种自嘲。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时犹疑着问出口。

　　陈琳又沉默了：“今天夜里，你来我房里吧。”

　　现在不能说吗？但是陈琳脸上的表情太过苍白，一时间竟然不忍心再问。罢了，就等到今夜吧。等到今夜，一切问题就都解开了。

　　————

　　不知道怎么才算夜里，但林时确实有些按捺不住，用完晚膳甚至想直接跟着陈琳走，在陈琳的目光里又停住脚步。

　　她不停地在自己的屋子里转圈，一直等到月亮挂上树梢，陈琳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林时几乎要怀疑陈琳是不是只是缓兵之计。

　　好在这时，外面有人来请她了。

　　看见陈琳的第一眼，林时就觉得晚上的他很不一样。仔细一看，才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穿的是黑衣。自从见到这个男人开始，他一直都是穿白衣。现在穿着黑衣，气度便完全不一样了，是昨夜见过的那种沉郁。

　　陈琳转过身，脸上是林时极为陌生的神情。其实仔细一算，二人相识还不足三日。但是因为陈琳身上那种熟悉感，再加上陈琳对自己近乎偏袒的包容态度，林时总有一种两个人已经相识多年的感觉。

　　但是现在，那种感觉没有了。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看着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他的神情复杂。

　　“白天见你，有一点熟悉，但是想不起来。”

　　陈琳便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甚至眼角都泛起泪光。突然他又不笑了。

　　林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陈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自己经年累月的梦。在梦里，“他”和“十娘”朝夕相伴，相依为命，感情深切到——深切到不肯失去这段记忆！深切到来改变他这样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的命运！而故事的另一方，眼前这个女人，居然什么也不记得！这难道不是天下第一大讽刺的故事吗？

　　她和别人一起去秘境救人，甚至愿意为了那个男人豁出命来吸引秘境众人的注意力。那天如果没有遇见他，她是真的有可能会死的！

　　陈琳有些颓然地看着虚空中的某处。

　　“你是说——你是说，你的前世——”林时努力地梳理他有些混乱的梦境。

　　“不是我的前世。”陈琳打断了她的话，苦笑着闭眼。

　　曾经他也以为是。直到某一天，仙使大人传他过去，当着他的面剜出了的他的心脏。那颗鲜红的心脏在他手中跳动着。仙使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果然不行。”

　　在心脏被剥离的瞬间，他痛的几乎要昏死过去。但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有记忆来第一次真实的呼吸的感觉。大梦初醒，他终于以他自己的躯体活了一瞬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通天塔的。就连父亲，看到他活着回去的时候，也只是感叹了一句“仙使大人慈悲心”。

　　后来他多次打探，父亲始终缄口不言。直到有一次，他找到了一个机会，用陈珀的命威胁父亲，才终于打听到了只言片语，猜出事情全貌。

　　他年幼的时候，仙使大人得到了一件仙家的宝贝。但是这仙宝并不完整，仙使大人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有办法获得仙宝的力量，最后决定找到一具人体来蕴养。很巧，陈家的大公子，和仙宝契合度极高。

　　第一次猜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陈琳在房间里枯坐了半夜。最后，他拿匕首剜出了自己的心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机缘巧合，仙使剜心，他活了下来。这次自己剜心，他也没有死。

　　心脏离开胸腔的那一刻，他又体会到了那种长久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呼吸的感觉。他没有把心脏放回去。陈琳感受着自己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虚弱，直到昏死过去。可是第二天，他又醒过来了。心脏依旧在他身体里跳动，伤口恢复如初。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化，除了，自己越来越像梦中人了。等到有一天，自己彻底变成了“他”，陈琳也就死了。

　　虽然，“他”只有关于“十娘”的回忆。除此之外，竟然什么也没有。“他”是如此地痴恋这个女子，以至于身死魂消，记忆都不肯散去。

　　但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什么也不记得！那陈琳的死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眼看着男人神情越来越扭曲，林时突然想到些什么，赶紧开口：“我失忆了。”

　　四个字好像给男人按住了暂停键。

　　两个人面面相觑。林时摊摊手：“前段时间我被人从河里捡上来，哦，就是一起去秘境的那个人。捡上来之后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不要再用一副被辜负的良家妇男的控诉眼神看她了！

　　陈琳蓦地捏紧拳头，猛然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清冷的月色如水，把他这两天不能为人所道的心思照的干干净净。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点涩：“我不该冲你撒气。”

　　这么多年的情绪始终积压在心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压得他恨不能毁天灭地。可是他不能。直到那天见到林时，这满腔的情绪才终于有了突破口。

　　但是她是无辜的。陈琳对自己说。

　　他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相信自己。林时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你想看看我的心吗？”陈琳突然扭头看向林时。

　　林时先是一惊。这话实在是有些吓人，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你，可以吗？”

　　“没事的。”陈琳笑了笑。“我有时候会觉得，我只是一个盛放它的容器。现在只是把宝物从容器中取出来一会，自然不会有什么事。你先出去吧，别吓到你，”

　　看到林时不动，陈琳走上前握住了她的袖口，一步步带着她走到院子里，自己又转身回房。

　　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林时脚在地上划拉着。一个人剜自己的心，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突然间，素戒又急又猛地烫起来。林时立刻快步走向房间，拉开房门，就看到空气中漂浮的那颗晶莹剔透的，仍旧在跳动的心脏。

　　第一眼是恍惚的。这心脏的光芒实在是美丽，不沾丝毫尘世的尘埃。第二眼，林时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召唤力。

　　吃掉我……吃掉我……

　　林时被拉住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走近了好几步。她立刻用力攥住了手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心脏里涌动着的，是极为熟悉的能量。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吃掉这颗心脏，她会获得更多的力量！想要得到它，想要吞噬掉它……

　　突然余光瞥见陈琳苍白的脸色，林时马上反应过来，反手将心脏推回到了他的身体里。那心脏不情不愿的，但是抵不过浑厚的灵力，还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陈琳冷汗岑岑，惨白的面容慢慢有了几分红润。

　　“你看，你根本不是什么容器，还是个大活人嘛！”林时扶住了他。

　　陈琳闻言，先是一僵，随后急切地抬头来找寻她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眼神里有奇异的光芒流转，摄魂夺魄。

　　林时轻咳了一声，扭过头去：“你今晚好好休息吧，我回去好好想想。”

　　她得好好想想，关于陈琳，关于陈琳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