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小李阿胶

1、第 1 章

　　“小叔叔，你可终于回来了”陈墨一开门，没来得及抬脚进屋，就被叶楠张开双臂一下子就抱住了，怀抱中充斥着陈墨经常用的香水的味道，叶楠总觉得得这个味道特别让她心安。
　　“好了好了，一会把我撞倒了，乖”
　　墨蓝色的帽子与黑色口罩间黑的不见底的眼睛里全是水一样的温柔，说女人是水，那陈墨看叶楠的眼神就是春水，温柔的可以融化万物。叶楠习惯性的扶过陈墨的左手，隔着黑色的手套都能感觉到里面半握拳着的肢体的冰冷，
　　“这么凉，小叔叔你怎么在外面呆这么久呢”叶楠皱着眉头，
　　陈墨低头一笑 “没事儿，天气凉”，
　　他右手用力握着银色手柄的四脚拐杖，骨节上的白色清晰可见，努力认真挪着自己的一半身体往前走。
　　八年前，本就应该和世界告别的人，在医生的努力下，用自己左侧的一半身体换来的生命，在他这个生意人看来还算不亏。
　　两人坐到沙发上，叶楠跪坐在陈墨的右边，很自然的帮他摘下挂在耳边的口罩，露出属于成熟男人异常清晰的棱角，叶楠摘掉帽子的手异常动作异常温柔，虽然相处了这么多年，但是看见陈墨右侧头上的伤疤，依旧心会生生的一疼，陈墨认真的用右手把左手的手套摘掉，露出半握拳且僵硬的左手。
　　叶楠一边叽哩哇啦的说着自己等了多久，玩了几局游戏，在等他的时候都干了什么，一边拿过茶几上早给他准备好的热茶，陈墨稍侧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眉眼带笑的抬起右手抚过叶楠脸颊的碎发“我的丫头真是长大了”。
　　陈墨总是觉得在她身边自己才算是活生生的人。
　　叶楠是那种女孩子都会羡慕的长相，外人看来冷冰冰，了解之后才知道是傻乎乎，干净大气又不失温柔。
　　叶楠十三岁，被爸妈送到澳大利亚读书，因为两家世交，两人顺理成章的成为彼此在澳大利亚唯一的亲人，当二十五岁的陈墨第一次看见阳光下穿着格子裙子的叶楠大声叫自己叔叔，现在都能想起来自己当时尴尬的表情。
　　没多久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说让他这当叔叔的去学校一趟，叶楠把一个班级的同学打了，一问原因才知道是别的同学嘲笑他们是中国人，第二天，他做主，给她换了学校。八年前，自己被确诊，一个人在酒吧喝的烂醉，凌晨三点半的异国他乡，她背着他回到医院，清醒后，他抱着她哭了两个小时，她一直用柔弱的臂膀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头，他握着她的手被推进手术室，之后长达两年的康复，经常会有热心肠的病友说“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啊”，两人相视一笑，陈墨都会回答“这是我女儿”，直到叶楠研究生毕业非要回国继续读博。半年后，上海，校园门口，车窗降下来，那声熟悉的“小叔叔”让陈墨清醒的知道，自己不回去了，那年陈墨三十七岁，叶楠二十五岁。
　　“什么时候来的，和男朋友吵架了？”陈墨用右手按摩着自己早已经没有什么知觉冰冷的左手，歪头看着叶楠，叶楠顺势将头靠在他身上，躲开陈墨的眼神
　　“没有呀，就是想和你待会，就回来啦”
　　“等我这么久…吃饭了么？”
　　叶楠快速转过头堆了一脸笑容眼睛眯成了招财猫
　　“没有呢”陈墨看了一眼时间“想吃什么”
　　叶楠躺在陈墨的肩膀上“不知道呀，小叔叔你想吃什么，我就是想和你待会，吃什么都行，你先去睡午觉，醒了咱们再去吃饭”
　　陈墨淡淡一笑，喝了一口茶“不睡也可以”
　　叶楠一下跳起来
　　“那不行，你刚在外面走那么长时间，得休息，我等你，我不饿”
　　说着拿过陈墨的拐杖
　　“好好好，那我去躺一会，咱们就出去，你也去屋里睡会觉”
　　陈墨的房子不论多少年，换多少个地方，都会有她一个房间，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有陈墨的地方就是家，叶楠点头扶着陈墨走到房间门口，她感觉她握着的手微微有点抖，
　　“好好睡觉，我不饿，不着急，用我扶你进去么”陈墨摇摇头，
　　“不用呀，我自己就行，玩吧，有事就叫我，我不一定睡得着”
　　叶楠侧身帮他开门，陈墨慢慢的走进去。进了房间陈墨才注意到自己拄着拐杖的手，有些颤抖，今天确实走的时间长了些，他费力的将衣服换了，躺在床上的一瞬间，心脏有些不舒服，从枕头下拿出药瓶，有些脱力的身体，手上的药瓶一下子就掉在地上。
　　努力了半天也没把自己撑起来，没办法只好轻轻叫了一声“丫头”怕叶楠睡着了，也没太大声喊。
　　“怎么了，小叔叔”
　　叶楠几乎是立刻就推门进来，因为她知道陈墨不会轻易叫她进卧室，两个人也是心照不宣的很少去彼此房间。
　　陈墨躺在床上右手捂在心口上，叶楠看了一眼地上的药瓶，拿起来递给他一片，
　　陈墨闭着眼睛，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半天，呼吸才变的均匀，
　　看见陈墨好转，叶楠拿过旁边的枕头，垫在陈墨的枕头上，让他半躺在那，陈墨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
　　“我就说吧，在外面的时间太长了，明天开始不能这样了，我也不是总在家，万一…反正你要是这样不听话，我哪天就从学校搬回来”
　　陈墨慢慢睁开墨色的眼睛，淡淡一笑
　　“搬回来倒是没问题，但你小男朋友要是生气，我可解决不了”叶楠伸手摸了一下床边的水，温热的
　　“人家在和你说正事呢，别乱扯，要是你再不听话我就帮你找护工或者保姆了，或者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小婶婶什么的也行”
　　陈墨闭上眼睛点点头“好，我听话，去吧”
　　叶楠转身走出去“不听话的叔叔，说起这事儿就装睡，哼”
　　陈墨醒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点黑了，拿过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被叶楠静了音，
　　“小叔叔，我去和男朋友吃饭了，不和你吃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哪天我再回来，对啦，昨天逛街看见一身卫衣超适合你，已经放在衣帽间啦，记得穿给我看奥”
　　陈墨放下手机，黑暗里摸了摸自己冰冷又死气沉沉的左半边身体，冷笑了一下，这副样子凭什么活在这世界上，凭什么守护她。